我的胸腔是一间废弃的缝纫铺。
那些齿轮咬合的节奏，是你教我的第一首摇篮曲。
四百年来，我收集月光淬炼的银线，将时间缝补成永夜游乐园的门票——每张票根都印着你的掌纹，姐姐，它们正在检票口腐烂成磷火。
漂白剂桶里浮沉着我们的童年。当我更换液压管时，总看见你苍白的指尖从紫色溶液里浮起，像一截溺亡的月光。
那些你替我挡下的鞭痕，被我制成了旋转木马的皮质缰绳，每当有孩子哭喊，皮革便渗出淡黄色的脓血，散发着我们偷喝圣酒那夜的酸腐。
（月光在缝合我的裂口时，总会漏进几颗陈年的煤灰）
昨夜我又为自己举办了生日宴。蛋糕插着三百根用童胫骨磨制的蜡烛，火苗舔舐着投影幕布上你的残影。
当机械侍者端上眼球布丁时，我终于尝到你说过的"永恒"——是铁锈混着未送达情书的油墨味。
婚纱店的镜子长出霉斑。我为你试穿第2147套蕾丝裙装，别针穿透蜡像的瞬间，地窖里所有标本齐声背诵你教的识字诗。
姐姐，现在我知道为何你总捂着渗血的袖口微笑——疼痛的韵脚，才是我们之间最忠实的证婚人。
我们在忏悔室交换的戒指，原是嬷嬷锁喉用的铁链环……
游乐园的电路板深处寄居着十万个你。
有时是飘在焦糖喷泉上的发丝，有时是卡在过山车轨道的臼齿。
当沙暴撕开我的机械眼睑，所有量子态的你在不同时空同时转身——六岁那个雪夜，你递来的方糖正在我的舌苔上重建巴别塔。
我发明了痛觉翻译器。当游客的惨叫达到特定分贝，空气里就会浮现你教我的字母表：
A是铁钩贯穿肩胛的弧度，B是漂白剂灼伤的眼球，C是我们蜷缩时交叠的脊椎曲线。
这些字母正在我的血管里组装成新的《圣经》，扉页是你锁骨间未凝固的烛泪。
月光是失效的显影液，显影出我们从未存在的合影……
维修地下蒸汽管道时，我发现了我们的胚胎。
它蜷缩在锅炉深处，脐带缠着当年那截断弦的八音盒发条。
当我用扳手敲碎钙化的胎盘，游乐园突然响起你未唱完的安魂曲——每个音符都带着子宫壁剐蹭的血丝。
现在我把防冻液注入人造羊水。三百具机械玩偶在液体里沉浮，它们指缝间的螺纹与你教我偷钥匙时的指纹完全吻合。
姐姐，我终于完成了那场逆向分娩当末日摩天轮开始坍缩，我们的童年正从排气管里重新降生。
月光是接生的产钳，夹碎了所有未兑现的诺言……
河洛的沙钻刺入核心时，我听见铁皮屋顶在九亿场超新星爆发中破碎。
四百年的记忆开始降维，你的残影在数据流中裂变成7岁那年省下的半块黑面包，14岁时替我承受的烙铁，你临终前攥着的断弦……
此刻我的机械手指正在虚空中缝补最后一道伤口。
线头是那年雪夜飘进铁窗的星屑，针尖是你教我的第一个谎言。
当永夜游乐园彻底坍缩成奇点，我终于看清——
我们不过是漂白剂桶里两粒相互倒映的尘埃
在嬷嬷的烛火中
跳着永不完结的
假面双人舞
月光最后一次穿过我的齿轮心脏
在你从未存在的墓碑上
锈刻我们的姓氏
……
补遗：机械缝纫指南
1.修补记忆裂痕时，请使用童声尖叫纺成的金线
2.更换液压油要掺入三克未寄出的情书灰烬
3.调试微笑弧线需对照忏悔室铁栅的阴影夹角
4.每月用游乐园门票擦拭怀表玻璃，防止哈莉的脊椎粉末受潮
5.心脏停跳时，播放我们自编的《铁皮屋顶狂想曲》
（注：所有零件都源自那个雪夜，你替我咽下的带血冰凌。）
《永夜缝纫师的自白》
序章：漂白剂与星屑
我缝补黄昏的裂口时总会想起
你指尖的煤灰如何渗进圣母像的指甲缝
十二月的风穿过忏悔室铁栅
我们偷喝的圣酒在胃袋里发酵成
带电的雨云。姐姐，此刻我胸口的齿轮
正咀嚼着第327个春天——
那颗你没能送出的奶油樱桃
正在液压管里腐烂成星星
（月光是漂白过度的床单
裹着所有未成形的啼哭）
第一章：铁皮屋顶的复调
六岁的雨在铁皮上敲击莫尔斯电码
你教我辨认乌鸦羽翼里的琴谱：
第3根羽毛是C大调
第7根藏着逃亡路线图
当嬷嬷的烛火舔舐门缝
我们的影子在霉斑上跳起踢踏舞
姐姐，你总说漂白剂是液态月光
可它分明在吞噬你指节的年轮
（我们平分最后一口呼吸
像分割一块带血丝的圣诞蛋糕）
第二章：机械摇篮曲
第2147次更换齿轮轴承时
我听见你的脊椎在润滑油里发芽
那些被制成八音盒发条的修女们
总在午夜播放错误的摇篮曲
姐姐，我给自己安装了痛觉传感器
现在每颗螺丝钉的旋入
都能模拟你被铁钩刺穿的黄昏
（月光是失效的止痛药
在电路板上凝结成盐）
第三章：蜜糖墓志铭
游乐园的地基埋着我们的乳牙
它们长成会发光的甘蔗林
每当童尸提炼的焦糖开始结晶
我就用睫毛膏给月亮画上裂纹
姐姐，昨夜我尝了口自己的防冻液
尝到那年你藏在袜底的方糖
正在忏悔室深处长出青铜根系
（我们的血型是过期糖浆
在时间褶皱里缓慢碳化）
第四章：量子化挽歌
现在我知道为何总修不好旋转木马——
它的轴承里卡着半个未完成的吻
当沙暴撕开我蜡制的脸颊
四百年的记忆开始量子坍缩
姐姐，我看到我们其实是同一个女孩
不过是在漂白剂倒影里玩着角色扮演
而所有的逃亡都是精密的莫比乌斯环
它们永远的，重复的坍缩又复原。
（月光是递归的伤口
在每具机械义肢里重新开裂）
终章：在糖霜中坍缩
最后一块记忆芯片开始融化时
我终于破译乌鸦的密码：
所谓永恒游乐园不过是
我们六岁时共享的铅笔盒
姐姐，我把自己拆解成零件寄给你
请注意查收：
左心室是生锈的旋转木马
右心房是过期的棉花糖
而枕骨大孔里
永远下着那年的铁屑雪
（此刻月光正穿过我的机械瞳孔
在你未写完的童话里
滴落成句号）
后记：永夜缝纫笔记
用童尸脂肪保养齿轮时
记得掺入三克未兑现的承诺
修理发条人偶的微笑弧线
要对照那年雪夜偷藏的方糖棱角
当记忆糖浆堵塞液压管
就播放我们自编的逃亡奏鸣曲
——第二乐章第47小节
藏着打开天堂的错位齿痕
（所有零件都源自
那个未完成的拥抱
在漂白剂与星光的夹角处
永恒跳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