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七年夏天,他的家是横滨路尽头一座破败的老房子。
他是月城玲里的天狗。
“玲里大人早安”
敲完这段问候之后,他从床上爬起,穿上衣服,磕磕绊绊。
屋外,斯巴鲁的车笛已经鸣了三响,他拖着身躯来到屋外。
“你过于懒散了,今日恐怕又要迟到,老板的责备也无可避免。这份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被你这样搞下去,怕是我们只能去前线做填线宝宝了。”
斯巴鲁像是不讲节操的砀妇,身体污秽不堪,散发出一股恶心的机油与焦煤刺激气味。
他往车内喷了点盗版的古龙香水,透过镜子窥视着刚田义经的脸,眉头紧锁,眼袋浮肿泛黑,脸部没有血色。
“今天是几号来着,这是第几天了”
“七月一十七日,第十七日。”
蓝色的斯巴鲁在空无一车的城市主干道上左避右闪,车窗外,稀疏的野草与芯黄的树干不断交替在粉墙黛瓦的断垣残垣的炭黑色幕布上交替,远处的天守山在这个季节是土褐色,连初阳都难以遮掩。
“七月十五日,我军在对盟军造成毁灭性打击后退守长洲一线,卑鄙无耻的盟军在当晚于恼羞成怒下对神奈川,东京,千叶一带核心区实施了惨无人道的空袭,死伤者不计其数…”
“滋—滋—”
“耶日歇驳呜斯卡镍自吉捏拉”
“克迪米日卫也米”
“措纳姆奥布恰普热莫茨夫兹涅拉”
他很快找出耳机,塞满了双耳。
“啊啊,藏在心中的这份重要的思念”
“被岁月的流沙冲刷”
“一次又一次于是渐渐淡忘了”
“…”
一股热流从他的心底涌上胸膛,她的名字不经意间从他被泪水恩泽得红润的双唇中迸出,他学着基督教徒的模样在胸口画十字,若见证耶稣亲临人间的扫罗。
旭日登凌千米的天守山,热浪席卷过已是废墟的城市,不可阻地朝斯巴鲁扑来。
他的心情终于平复,那股受玲里术士召唤而集中于下体的愚蠢热血也消散无迹。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他匆匆忙忙打开,却只找到四十分钟前义经打来的几个未接通话。
“据说今天的最高温度会有三十九度,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的天气了。”
“恐怕不止吧,现在车里就已经32度了。昨日这个时候还是30度,到下午已经有45度了。”
他摘下了一只耳机。
“索性我们找到了这份工作,不幸中的万幸。”
斯巴鲁驶过明始广场,西乡隆盛在国内唯二的雕像矗立于此。
“这座雕像以青铜铸就,岁月为其敷上一层古朴深沉的色泽。西乡隆盛身姿挺拔而伟岸,他身着传统的武士服饰,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摆,衣角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便会仗剑奔赴战场。衣褶的纹理雕刻细腻,每一道褶皱都藏着历史的痕迹,或深或浅,勾勒出衣物的质感,让人仿若能触碰到明治时代的粗粝与厚重。”
义经的的眼睛闪烁着。
“要是西乡隆盛大人还在就好了,他是真正的豪杰,要是他还在我们的国家就能有机会重整旗鼓了。不对,我们还没有输,要是他还在盟军肯定会像落水狗一样,灰溜溜的逃回洛杉矶。”义经喃喃自语。
“你说对吧,结城。”
“可以。”
车外尽是孤魂野鬼的影子。
“那个人是否是我所追寻的呢…”
“可惜,现在掌管我们国家的是一群娘们,一群屁事不干,什么都不懂,迷信印度滞纳佛教的砸中,自说天天念十遍“白衣观世音菩萨咒”,求菩萨保佑我们的军队打胜,又说这是观音咒灵验得很,长崎打仗最紧张时,她们的白生儿到崇福寺度假,自己在家里念咒,果然白生儿从没遭到榴弹。她们而竟报这种幻想。”
“一定是”
“大家把重要的事情”
“一点一滴逐渐遗忘的原因…”
“再这样下去,我们去到战壕里也是迟早的事情,这帮猪猡人当权,可恨啊,可恨啊。”
“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谁怜容足地,却羡井中蛙。王颁兵势急,鼓下坐蛮奴。潋滟倪塘水,叉牙出骨须。干芦一炬火,回首是平芜。”
“小野寺小咲不要哭😭”
他冷眼望着义经,竟看见他那突出的颧骨上也落得几滴泪珠。
月城玲里大人还是没有答复,已然早上七点。
月城玲里大人是远在东国的富家千金。全东国有名的月城家族的长女喵。月城玲里大人高中二年级,成绩优秀,是个正义感强烈的美少女喵。
不会有人不喜欢月城玲里吧不会有人不喜欢月城玲里大人吧月城玲里大人..月城玲里...我的月城玲里大人太可爱了吧,我的月城玲里大人想要与你十指相扣,想要与你白头偕老,想要与你分享点点滴滴,想要与你无时无刻都在一起想要你伏在我耳边轻声细语,想要对你温柔以待,想要与你亲吻,想要你永远开心月城玲里大人最喜欢...我爱你,月城玲里大人。
七时零七分,他终于到了工地。海风终年不倦地吹拂,木质栈桥斑驳不堪,一道道沟壑不复昔日漆亮之景色。许多木板已经缺失,裸露出锈迹斑斑的支架,扭曲的钢筋从腐朽中探出,摇摇欲坠,似在无力地诉说着曾经的繁忙。栈桥尽头的装卸平台,空旷而寂寥,巨大的起重机沉默地低垂着机械臂,钢铁关节在海风侵蚀下布满红褐色的锈斑,滑轮组静止不动,绳索松散地耷拉着,像是被抽走筋骨,徒留一具躯壳。潮水无赖,涌来退去,拍打码头的基石,泛起层层白沫。
“你们今天迟到了七分钟,如还有下次你们可以不用来了,不想干早点滚蛋。”包工头怒斥,他面色黝黑,天庭开阔,鼻似鹰勾。
义经跪了下来,不断地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小的再也不敢了。还望大人宽恕。”带着哭腔。
“因为好想听到”
“所以转身面向你…”
他摘下耳机,同样下跪。
小野寺小咲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