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次的梦境,是林晨从未梦见过的。
某个男人梦想着守护家乡与大海,成为了狩猎海盗的海盗之王。
最后被别人杀害了妻子,带上了与自己一样的奴隶项圈。
“爸爸,好想见到你啊...爸爸...”
...
【检测到宿主已恢复健康状态,能量核心吸收进程恢复,预计需要三十六个小时。】
“比凯...吗?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医疗室中从床上起身的林晨看着手掌正中被灼烧后正在痊愈的痕迹淡淡道。
“那个奴隶斗士在最后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吗?有意思。”圣光愈者的座位上,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冷色道,“但是,事先说好,角斗场中最后宣言的事情,我是不会承认的。”
“阿斯托斯·冯·霍恩海姆。”
“难得你也记着我的名字。”阿斯托斯冰冷的脸上略有一丝缓和,“我和你,应该只见过两面吧。那个时候你还是小鬼,像狗一样被莱拉牵着。”
“你的话真多。”林晨淡漠道,“那些事情我早已经忘了。说起来你是这个角斗场的拥有者对吧。”
“是我没错。”
“如果我没记错,我成为冠军了,为什么这个东西还在我的脖子上。”林晨指着脖子上的项圈,质问道。
“关于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呢。”阿斯托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诈的笑意,“那个魔物最后是死掉了,但是你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个人觉得,是平手呢。”
平手?
林晨瞬间起身,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这个狡诈的胖子吞噬。
阿斯托斯略微抬手,一股无形的气场将林晨压了回去。
“别急嘛,林。”阿斯托斯继续说道,“其实我也很想帮你摘掉那个东西的,但是根据帝国法第七章第九条规定,脱离奴隶身份之人,会自动被赋予帝国一般公民的身份,无论是什么种族。”
“别这样看着我嘛!虽然我是公爵,但是和某家族中的人不一样,霍恩海姆家的人还是十分遵守规矩的。”
“一般公民,按帝国法来说是可以入赘到贵族中的。”
“啥?”
“那样艾莉亚就可以不顾一切的跟你结婚了。”
林晨愣住了,这个人在说什么事情?阿斯托斯在开什么玩笑?
“跟艾莉亚结婚?”林晨气急反笑,“就是因为这种东西?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不想吗?我家的艾莉亚,虽然性格有些问题,但是在帝国贵族圈子里,也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而你,你只是一个奴隶。”阿斯托斯捻着小胡子,不住的打量着林晨。
“停!”林晨似笑非笑地伸手打断了阿斯托斯的自顾自话。
“首先,根据帝国大角斗场的规矩,现在的我已经脱离奴隶身份,已经自由了。”林晨的目光中透露着坚决,“其次,你究竟在说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和艾莉亚结婚?”
阿斯托斯也愣住了,这小子,跟我装糊涂是吗?
...
满地狼藉的角斗场中央,艾莉亚搀扶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林晨站在巨大的魔物尸体脑袋上。
“主持人也没了,领奖台也没了,不过这都不重要。”艾莉亚望向林晨的眼神中,狂热与执着几乎溢出。
“我艾莉娅·冯·霍恩海姆!霍恩海姆家的二女儿!帝国未来的女公爵!在家族产业之一的大角斗场宣誓!”
“将与帝国一般公民—林,结为夫妻!”
然后在观众席零星星的众目睽睽之下,艾莉亚吻上了林。
如果用林晨前一世的形容词来形容的话,那绝对是一个法式到不能再法式的深吻。
直到从高空落下的阿斯托斯将二人分开,数名圣光愈者才终于得以将冠军用担架抬走治疗。
...
阿斯托斯收起手中的记忆水晶,傻眼的林晨这才想起来,这疯婆子曾经说过,允许自己争夺冠军的代价,要在领奖台上告诉自己。
但是自己那时候已经被动地进入自我修复状态了,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一想到这十年来,每次自己即将击败对手进入八强之时,都被这疯婆子定在原地给对面当沙包,林晨不由得苦笑起来。
十年前,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年龄是七岁,如今是十七岁,刚好达到帝国的成人标准。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自己的,但是林晨知道,艾莉亚对自己的那种感情,绝对不是爱情。
“其实,小子,我还是挺欣赏你的。”阿斯托斯忽然说道,“你知道那个叫比凯的家伙,最后的实力竟然接近六阶,即使如此你也击败了他,我还没见过谁在你这个年龄有这个实力的。”
“我可以培养你。”阿斯托斯仰着头道,“那样一来你应该可以成为帝国中数一数二的强者...”
“我会履行诺言。”
“霍恩海姆拥有帝国数一数二的资源...等等,什么诺言?”阿斯托斯看向林晨,却发现这个小子好像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争夺冠军的代价,艾莉亚小姐履行了承诺,我也会履行承诺。”
“什么承诺?开什么玩笑小子...”
话说到一半,阿斯托斯停了下来。
从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中,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所感受到的事物,因为在他活过的时光中,这是独一份的感觉。
那仿佛是将自己的一切扔进陌生的河中,随波逐流。
...
帝国大角斗场的门口。
林晨伫立在原地,伸出手,晶莹的六角雪花落在他的手上。
每年的角斗,都会在雪季来临之前结束,而角斗士们无法在非角斗的时间进入大角斗场中唯一露天的战斗场地。
过了十年,再一次触碰到这个世界的雪,他都忘了,这雪花与自己本来的世界别无二致。
“哥哥,你不怕冷吗?”
一个通红的小手捏住林晨的衣角,林晨低下头去,一个裹着棉衣的女童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林晨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薄薄的一层单衣。
三阶的斗士不怕冷是很正常的。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女童的脑袋,笑道:“哥哥不冷。”
“哥哥你脖子上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啊,闪闪发光的,好漂亮!”
林晨愣了一下。
那无疑是指的自己的奴隶项圈,至于为什么闪闪发光,纯粹是艾莉亚的个人喜好。
“林!”
来不及回答,一个温热的娇躯忽然挽住了自己的手臂。
“艾莉亚。”
“喔!哇哇!哥哥和姐姐,是恋人吗?”
女童也不再纠结于项圈,从画书上得知的王子公主的故事总是让她们对爱情有无限幻想,这比宝石来的更有吸引力。
“小姑娘,你很有眼光哦!怎么样,我们般配吗?”
“般配是般配...”
“但是总觉得哥哥没什么精神呢!”
艾莉亚的笑脸凝固了一秒,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姐姐,会让哥哥打起精神的!”
“嗯嗯!”
一个焦急的中年妇女从远处小跑着到了跟前,一把将女童抱进怀里。
“琉娅!让妈妈好找!”
妇女向林晨和艾莉亚道谢之后,又对着二人身后的某人道了谢。
林晨这才发现,佐那静静的站在二人身后,身上是一身及其合身的长裙女仆装,戴着黑色的手套。
“意外?”
“有点。”
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转过头来,发现艾莉亚正鼓着腮帮用碧蓝的眼眸盯着他。
“你这家伙!干什么色迷迷的盯着人家的贴身女仆!”
原来如此,林晨恍然大悟。
“但是情有可原,你这家伙,十年了没出过大角斗场,看花眼了吧!”
“父亲大人给我们放了半天假,就让本小姐好好带你逛逛帝都吧!本小姐要让你好好打起精神来!”
...
鹅毛雪片掠过战神雕像的青铜剑尖,落在林晨新换的银灰立领大衣上。艾莉娅正踮脚替他调整麂皮腰封,远处斗士工会穹顶的刀剑浮雕在雪幕中若隐若现,与魔法师工会飘浮的奥术符文交相辉映。
“完美!”艾莉娅后退两步,眼睛亮得像是发现稀世珍宝。镜中青年挺拔如雪松,收腰剪裁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如剑,唯有脖颈处幽绿的奴隶项圈刺眼如伤疤。
佐那捧着貂绒披风安静伫立,黑丝手套严丝合缝包裹着修长手指。当艾莉娅嚷嚷着要配条紫曜石腰带时,她轻轻摇头:“绿宝石更衬雪色。”
街角飘来炭火炙烤的香气。三人踩着新雪拐进挂满冰棱的拱廊,盗贼工会屋檐下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林晨抬眼望去,只看到晃动的铃舌映出魔法师袍角一闪而逝的银线。
“尝尝这个!”艾莉娅将插在松枝上的炙鹿肉递到林晨唇边,琥珀色**沿着银签滴落。隔壁酒馆突然爆发出欢呼,几个醉醺醺的游侠撞开木门,皮甲上还沾着魔物的黏液。
佐那用丝帕裹住滚烫的栗子袋,指节在火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暮钟响起时,他们正经过圣光大教堂。彩窗投射的女神像被积雪切割成光斑,落在林晨掌心化作跳动的金蝶。唱诗班孩童呼出的白雾升向穹顶,与牧师杖尖的光尘融成星河。
“看那个!”艾莉娅突然指着魔法钟楼。齿轮咬合的轰鸣声中,冰霜巨龙虚影正从表盘跃出,龙息在暮色里凝成十二道冰晶月轮。巡游的圣骑士驻足行礼,铠甲碰撞声惊飞了屋檐下的寒鸦。
“发什么呆呢?”艾莉娅将热红酒塞进他手里,肉桂卷着橙香漫过鼻尖。
三个披着狼皮的野蛮人战士说笑着挤过人群,战斧上未擦净的血珠落在雪地,开出一串猩红的花。
华灯初上时,他们站在白塔观景台。炼金术士点燃的萤石灯在街巷流淌成河,驯兽师牵着晶角麋鹿穿过光瀑,远处刺客工会的尖塔像柄黑剑刺入雪云。林晨的项圈在夜色中幽幽发亮,宛如缚住苍鹰的镣铐。
艾莉娅忽然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少女掌心烫得惊人:“等婚礼那天...”
婚礼...
望着无言的林晨,艾莉亚眸中闪过一丝苦涩,也不再继续说了,带着二人朝某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