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死卡帕斯的人是我。”
爱丽丝小姐轻声说道，这句话宛如魔咒般将众人的目光聚集起来。紧接着又落下一记重锤。
“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死他而来到剧院的。”
她的声音微弱，红肿的双眼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释然，仿佛在揭开一道深埋心底的伤痕。
“十年前，我的好友，他的妻子——洁西卡，被他杀害了。”
“等等……洁西卡不是被入室的强盗所杀害的吗？你在说些什么啊？”玛格丽特女士惊恐地站起身来，手中的针线包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爱丽丝小姐，似乎在寻找着某种解释，某种能够让她理解这一切的理由。
“这不就是他所造成的吗？因为自己的自私和冷漠，独自抛下她一个人。所以才……他才不配得到幸福！他才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她放下裙摆，露出了手中的凶器，那是一柄染血的木槌。
「我觉得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并不能只通过简简单单的几件事。」
“这……不，那个时候的剧院，如果要这样说的话，应该是我们的责任。爱丽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玛格丽特女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她跨步小声地想要走到爱丽丝小姐身边，仿佛想要给予她一些安慰。
“不要靠近我！”凌冽的话语随着身躯舞动，颤抖的长袍在灯光的照耀下宛如恸哭的魅影。
“那么……剧院发生的种种意外也是爱丽丝小姐为了杀死卡帕斯先生而制造出来的吗？”
“肯定不是的吧。”我轻声摇了摇头，几缕发丝模糊了爱丽丝小姐的身影。“因为、一直以来想死的是卡帕斯先生才对。”
“我在卡帕斯先生的工作室里发现了洁西卡小姐的画像，以及剧院中大家的合照，但那里唯独少了卡帕斯先生自己的身影。照片要么经过裁剪，要么被涂抹。为什么会想着把自己从中剔除出去呢？什么样的人会想着抹去自己的存在呢？”
“现实逃避，自我否定。”我暗忖道。心里莫名涌起的感情就像蓄水一样上涨。
无法言说，无处可说。
这种感情，即便找到倾泻口，即便把水排干，也仍然会留下痕迹。
「如果自己消失的话，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好？」
我只得捂着胸口，继续说道：
“卡帕斯先生的工作室里治疗外伤的药品意外地充分呢，为什么他需要这么多药品呢？难道他是在剧院改造前就得知自己会受伤提前准备好的吗？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大家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曾在卡帕斯先生身上闻到过。”我掏出一罐药剂，当然它也是从地下室中的药品柜中找到。我缓缓打开药剂，一股甘苦混合着草本植物的泥土味逸散而出，带着一丝刺激性气味。
是古柯碱。一种既可用作局部麻痹又可缓解焦虑、疼痛的药物。
“因为有兴奋和提神的作用，吗啡和古柯碱有时候会被用于治疗郁抑和疲劳。但是这些药物往往都有着成瘾性，还有可能会导致精神错乱，产生幻觉和妄想。今晚，我曾不止一次碰见卡帕斯先生念叨起‘洁西卡’这个名字，那个时候他究竟看见了什么，又在想些什么呢？”
“我先前问过爱丽丝小姐知道莉菲西娅这个名字吗？”我看向爱丽丝小姐，没有等她回答，从包中掏出了剧院的台本，“当然是知道的吧，大家都应该是知道的吧。”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明明是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角色为什么会有名有姓，甚至在开场时还特意介绍一下背景和着装。现在我明白了……
这个角色，随着台本的书写，随着剧本的积累，在成长。不是说角色在如何地蜕变，而是在长大。她的年龄在增长，人生在丰富。渐渐地组建起了家庭，渐渐地安详起了晚年。她第一次出场是在《剑与玫瑰》，那时是个温柔莞尔的吟游诗人，她给主人公指引了前往城堡的路。随后在《雅畈路的札记》她遇见了主人公所在的商队，并告知前方路途坍塌……之后在《钟表匠》、《火种少女》、《凯蒂拉的预言》中均有出现，她渐渐地成为一名商人的妻子，膝下有了儿女。最后在《让·安德拉辛》中，主人公庇里斯被好友奥卡热情邀请到了祖母莉菲西娅葬礼的晚宴上……
莉菲西娅这个名字不正是洁西卡小姐（洁西卡的写法为Jessica，而莉菲西娅（Lifessia）的含义是Life of Jessica.即洁西卡的一生）吗？！”我抱着台本，大声呼喊着。声带好似压迫着眼眶将泪水挤出。
「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解释和接受死亡。」
“我不知道卡帕斯先生是否真的害死了洁西卡。但是、他是真的喜欢着她的啊。是真的在乎着她的啊，是真的、真的想让她活下去啊！”
「最重要的是，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感受。」
「是否舒适自在，是否能敞开心扉，是否能觉得不孤单。」
“爱丽丝小姐，其实，你也真的想让卡帕斯先生活下去的，对吧？”我缓步上前。这次，换我拉起她的手。
“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