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一种极致的魔法生物,对于魔法的亲和力与生俱来,甚至说,连血液里流淌的都是精纯的魔力,而魔力,是最难以琢磨的一种力量。
衡原本以为那只是个夸张的比喻,毕竟,他事先已对目标所属的魔女世界进行了极其详尽的资料搜集。
没有任何情报和例子证明,魔女这一生物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任务出现未知错误,请等待系统核实。”
没有理会脑海里重复的机械音,看到魔女再次浮空的那一刻,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在衡的心中油然而生。
枷魔仍在生效,她不可能还能用出魔法。
而且她看上去……
猩红的双眼此刻空洞而无神,黑色的丝线如同经脉一般开始蔓延,将露出的,那原本雪白无暇的手臂与大腿侵蚀。
什么魔女?这更像是妖女,邪恶且异诡。
“崩剑式·雷掠!”
衡来不及细想,立刻凝聚剑势。
电火行空,一道噼啪作响的雷光瞬间掠袭到魔女面前。
裹挟着凌厉的雷势,剑锋挺进,破开停滞的空气,直逼魔女。
刺!
却,只见那差之毫厘间,那双无神的猩红双眼同时也锁定了他。
霎时间,挺进的势头生生止住,衡只觉剑上被施加了无法前进的诅咒,即使只需要再将剑送那么一指距离……
“别去!”
这时,一张乖戾的少年面孔已是不知何时出现在魔女身后。
队长衡的提醒犹在耳边,禹下意识是想遵循的,可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魔女,以他目前注射过恢复剂的身体状态……
赌一把!
然而就在他抬起拳体的瞬间。
“轰!”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禹已经栽倒在了地上。
脑子里空白了三秒,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光头情报里所说的——重力压制。
不过这强度……
感受着完全无法动弹的身体,和那嘎吱作响,处于崩裂边缘的骨骼与内脏,禹丝毫不怀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重力压扁,成为一滩可悲的红白混合物。
地面寸寸崩裂,整片大地开始不断震荡,碾压一切的重力正无差别的倾轧着,连同正赶来帮忙的提尔与克丽斯也一同被重力压的动弹不得。
并且,重力碾压覆盖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连圣城边缘聚集的人们都感受到了异常。
从空中俯瞰,此刻的圣城中央,建筑正以每秒数十米的速度开始逐层坍塌,就像一道可视的地震波正在不断蔓延。
圣城,或许就要在今天毁灭了……
这个念头几乎出现在了大多数人的脑海中,秩序再也无法维持,人们争先恐后的开始逃离,魔潮什么的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逃出这个曾经的家园。
渐渐的,连衡也开始招架不住,剑支地半跪着,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抗着这远超以往的重力压制,看上去已是束手无策。
可就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衡反倒愈发冷静,他就处于魔女身前,距离越近,那看似强大的外表下就有越多破绽。
她目前并无神智,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这是个有利的信息,一个凭借本能行事的法师和一个头脑清醒、精于算计的法师可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可她的魔力是怎么来的?
枷魔的确还在生效,她的魔力来源到底是什么?
等等…她的头发似乎……
几乎毫无过渡的,如同褪了色般,那头长发变为皎洁的银白色,令魔女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妖冶、诡黠。
原来如此——
一个念头突然在衡脑海中生成,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瞬间有了解答。
她烧的根本不是魔力,而是她自己的命!
只能说不愧是魔女吗,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能蒸腾为魔法啊……
那么,如果结论成立,只要能撑住,撑到她把自己烧尽的那一刻,胜利的天平就将完全倾倒。
衡想得很美好,可对其他人来说,似乎很难说能撑到那个时候了。
“衡…想想办法……”
禹紧咬着牙,原本打算硬撑的他还是没绷住,嘴里艰难的蹦出几个字,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形变,许多骨头都已断裂,刺进血肉中。
他是真顶不住了。
见状,衡也意识到不能只靠硬撑,那么,得想办法给魔女放放电了。
一管药剂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衡手里,里面晶莹的液体透着一股纯净的微光。
”海因里斯药剂”,是他干掉那名为海因里斯博士的Boss后获得的物品,能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获得巨大的增益,副作用只是会虚弱一段时间而已。
或许极少的数量和那获取难度才是真正的副作用。
针头刺破皮肤,将那表面纯洁,实则象征着狂暴的液体注入体内。
一股力量立刻在衡体内涌现,仿佛给肌肉再充了个气,重力的压制似乎变得可以承受。
言阙,这把衡手中的绝世神兵开始不停颤动,锵金作响间,剑光大盛!
剑柄反握,屏气凝神,衡只是看似轻飘的向前挥出一剑。
“嗡~”
一阵刺耳的震动声后,禹惊讶的发现,压在身上的重力压制,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道魔法屏障将魔女裹住,屏障前方,一道清晰的剑痕印刻其上。
“咔~”
随后,沿着剑痕,屏障寸寸崩裂,清脆的破裂声于此时极其刺耳。
这一剑极其耗费心神,衡咬着牙迅速变换姿态,看准时机,正准备再挥出第二剑时,动作却戛然而止。
魔女相隔于数米外,正伸出一只手,虚握着似乎抓住了什么,正用力揉捏着。
“抓到你了~”
如果莉丝贝此刻清醒的话,一定会这样说。
随后魔女手上的动作,动弹不得的衡只觉身体每处都在发出警告,正被那股巨大的挤压力压的寸寸崩溃。
其力量之大,压迫之强,连短暂强化后的衡也几乎无法抵抗。
这是鞠的死法,现在轮到他体验了。
一点点的收紧,衡的身体如同腐朽的树干,一点点的崩落,血流如注。
地面龟裂,那只无形的魔法之手正在摧毁它手心里的一切。
禹见状想上前帮忙,却被同样恢复一些的提尔和克丽斯缠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衡在魔女的死亡束缚中挣扎。
急不可耐,禹甚至开始完全不在乎防守,拿命在拼,只因为他知道,衡一定不能死在这里,否则没人能再对魔女造成威胁。
他……一定不能死!
“唳!”
一阵响彻天际的嘶鸣传来,一张狰狞的大嘴带着鲸吞一切的气势咬向魔女。
魔法屏障生成。
见状,那颗巨大的脑袋开始左右甩动,将被屏障包裹的魔女不断的在地上摔打。
赶上了……
拂尘男任此刻正无力的靠在一堆碎石旁,手腕处用衣服撕下的布条随意包扎,仍有血液渗出。
刚刚的重力压制也搞得他几乎丧失战力,他只能献祭鲜血,将拂尘的真身召唤出来。
一只上古狐妖。
金黄的瞳孔,矫健且充满爆发力的庞大身躯,配上九条充满妖力的纯白的狐尾以及尖牙,一副大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咔……
尖牙与魔法屏障激烈碰撞,或许是认为对方构不成威胁,魔女丝毫没有理会,仍是维持着虚握的姿势。
狐妖那双金色的眼睛闪着怒意,作为一方大妖,一个区区人类竟然完全无视它?
猛的一甩头,将魔女抛向空中的同时,那九条瑰丽尾巴骤然张开,光华大盛。
紧跟着,它虚踏着追向天空,九尾同时蜿蜒,化作九道迅捷的流光,撕破空气一同涌向空中的魔女……
“嚇…”
一管恢复剂入体,衡勉强缓过一口气。
眼睛出了些问题,现在只能看见一条条斑驳的血丝,以及天空中斑斓的光。
那根宝贵的凤凰尾羽已经用掉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
一管接着一管,直到第五管下去,终于大致恢复到六成。
试探性的挥动手臂后,再次握紧剑柄,支撑着刚站起身来。
“轰!”
身前一声巨响,激起漫天的烟尘。
紧接着,一条血迹斑驳的尾巴无力的垂在了衡的身前。
尘烟中,魔女的身影也同时显现,无神的猩红双眼闪着幽深的光,并抬起一只手……
该死!
浑身肌肉被最大程度调动,一个快到极致的闪身,他必须躲掉这致命的抓握。
然而,等他拉开一长段距离后才发现,意想中的一幕并没有发生,或者说,什么都没发生。
转头望去。
魔女似乎呆住了,没有任何动作。
不仅如此,只是片刻,她的身体竟直直的向后倒去。
在接触地面的前一刻,却用手撑住了身体。
莉丝贝终于是醒过来了,不过,她接手的,是一具几乎快要燃尽的身体。
眩晕、虚弱,碎片化的奇怪记忆泉涌般浮现,身体无处不在报警,向她透露着濒临崩溃的预兆。
可现在却不是她能考虑那么多的时候。
数个念头在莉丝贝混乱的脑海里闪过,她做出了自认为最为理性的抉择。
法阵于脚下展开,气浪吹起魔女银白的长发。
同时,刚再次把禹打趴下的提尔与克丽斯两人,脚下也同样显现出法阵,他们几乎瞬间便明白了莉丝贝的意图。
“她们要逃!”
禹急切的大喊。
衡当然明白,一旦被她逃掉的话,后面等着他们的,可能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就在刚才,他为了躲避那虚空抓握而拉开的一大段距离却显得有些致命。
还能赶得上!
剑势破空,眨眼间衡的剑刃离魔女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魔女惨白的脸庞在衡的眼中被无限放大,甚至那每根银白的发丝都根根可数。
可,魔女脸上那极度疲惫,却还带着一抹嘲弄的惨笑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来不及了……
传送魔法生效,魔女等人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抹残影,和一座破碎的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