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岛月坐在病床上,微风轻轻拂过,扬起他的金色长发。
“好点了么?”
一个少年坐在一旁,神色急迫。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他的眼睛盯着诗岛月苍白的脸色,瞳孔因担忧闪烁着。
诗岛月下意识避开了少年的眼睛,往窗外看去。
四月初春,柳絮飞扬。
“今天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么?”少年低下头削着苹果,把视线转到小刀上。
诗岛月摇摇头,开口。
“陆哥,你可以给我弹一手歌么。”诗岛月的嗓子很疼,每说几个字就要咳嗽一声,他用细弱蚊吟的声音嘀咕着。“我好羡慕你,弹吉他这么厉害。”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少年把削好的苹果送到诗岛月嘴边,看着他苍白的面孔扯出一丝笑意“等你病好了。”
“会好么?”诗岛月反问,他扯了扯像是枯草一样的金发苦笑。
“会好的。”
记忆里,诗岛月的苦笑像是梦魇似的缠绕在陆沉秋的灵魂深处。
但即使再怎么懊悔与自责,这些情绪也不过柳絮一般随着时间流走。
……
帝都高中放学后的十分钟,明明白天还是万里晴空,到了这个点却已经布满了乌云,即使是那些体育生们都已经放弃了社团活动早早回家,只剩下值日的同学留在学校里。
一个身材有些娇小的女孩儿,金色的长发披至腰间,她穿着一身并不怎么贴体的黄色运动服,还带着一副口罩。
她带起帽子狼狈的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雨珠随着少女的步伐越来越大直到形成看不见前路的雨幕。
“这天气还是老样子啊。”女孩儿数着教室上方的牌号,眼神寻找着“社团活动室我记得就在这儿啊?”
犹豫了一会儿,她走进一间教室,门虚掩着,一个少年举着拖把清洗着黑板,空荡的课室里只有雨珠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敲敲教室门,问道“请问,轻音部在哪里?”
少年没转头,透过黑板旁的镜子,只看到一个看鬼鬼祟祟的女孩儿缩在后门口,看起来有些狼狈。
犹豫下陆沉秋开口,“前面左拐第三间就是轻音部的社团活动室。”
没等陆沉秋再问,女孩儿就急匆匆的道了声谢离开了。
陆沉秋转过头,看着女孩儿离去的背影,思索。
如那个好心同学所说,诗岛月,现在应该叫诗岛音华的少女终于找到了轻音部的所在。
轻音部里没有人,大概是因为暴雨的原因早早结束了社团活动,诗岛音华悄咪咪的从窗口往里望去,那些陈设还是像一年前那样。
门静悄悄的打开,诗岛音华又觉得这样有点蠢,又不是做贼干嘛这么小心,转而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活动室。
抽出熟悉的那张椅子,当初随手一画的陆沉秋的Q版小人还刻在椅背上。
她轻轻坐下,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
陆沉秋撑着伞冲进了livehouse,他摸了摸半湿的头发,把没有被雨淋湿的吉他从吉他袋里取出。
他在这个叫做来生的livehouse做着服务员,也经常和乐队的伙伴们在这里演出。
今天是和新主唱的第一次共演,想到之前好几次糟糕的合奏不由得有些头疼。
这一年乐队经历了好几个主唱,都不是很符合大家的期望,但今天就要演出了,而主唱确定下来,前几天在网络上联系到的那位也不知道怎么样……
“哟,小陆今天这么早来啊。”刚一进练习室,鼓手蒋辰就笑嘻嘻的欢迎道“我记得这几天不是你值日嘛。”
键盘手路西娅和弹贝斯的顾良也在。
没有回答蒋辰的问题,陆沉秋开口问“那个新主唱还没来么?”
“不知道,约好的五点,也没见到人。”路西娅表情冰冷,她对不守时的人不怎么喜欢。
“小陆你应该有那个人的好友吧,问问呗。”蒋辰探头,“别被放鸽子了。”
陆沉秋晃晃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是新主唱发来的试音和陆沉秋的询问。
没有回复。
“再等十分钟吧,还没来的话,到时候就只能让顾良上了。”
“我来做主唱?”顾良指了指自己。
“反正你那部分有录,到时候放录好的。”陆沉秋无所谓的摆摆手。
“哦,唱的不好别喷。”顾良无奈的点头,那头骚粉色长发上的呆毛都看起来有点蔫了。
……
Gunners in the Rain(雨中枪手),陆沉秋组建的高中生乐队,活动了大概有两年了,在本地算小有名气。
一年前,主唱诗岛月因病退出后,乐队就一蹶不振,时至今日人气也逐渐衰弱了。
虽然是陆沉秋组建的乐队,但雨中枪手的灵魂在诗岛月,他不仅是主唱还负责作词和作曲也是乐队平常活跃气氛的纽带。
没有了灵魂的身体还能行走么?陆沉秋不知道。
但他会撑着这幅残躯直到土崩瓦解。
路西娅盯着手表,时针指到了五点半,她娇俏的小脸已经布满了红温。
“队长,别等了,那家伙估计不会来了。”
其他人也一一附和。
心里叹了口气。
陆沉秋想了想,还是决定找店长取消演出,随即准备开门。
吱呀……
“请问是,雨中枪手么?”
门被来客打开,一个身着黄色运动服的女孩儿站在那里,佝偻着身子,冰冷的雨珠从她的裤腿流向地板。
有些狼狈不如说是非常狼狈,浑身湿透的诗岛音华不好意思的欠身。
“非常抱歉!雨太大了,我手机还没有电……🙇♀️”
雨落狂流,但练习室的隔音很好,只能从窗外的玻璃窥见呼啸而作的狂风,少女低着头,雨珠从她金色的发丝上滑落。
诗岛音华的心中颤抖,因为这是他们一年后的再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