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岛月的人生是不幸的。
他是私生子,母亲也不过只是父亲身边的一个侍女。
上初中的时候诗岛音华遇见了陆沉秋。
用小说里的话来说,陆沉秋大概就是所谓的主角吧,阳光帅气,性格善良。
在下水道里阴暗的老鼠也会向往阳光么?
被霸凌的少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中性的脸?还是那头耀眼的金发?
“要听歌么?”
诗岛月抬头,那人弯腰凑近,细长的睫毛随着少年的说话声而颤抖,阳光很刺眼,即使是透过叶子的缝隙也让他失神。
“你……不讨厌我么?”
“怎么会呢,要说讨厌,应该是羡慕吧。”陆沉秋坐到诗岛月旁边。
“羡……慕?”诗岛月扭捏的开口。
“嗯,诗岛同学的金发很帅。”
“但是,大家都把我当做怪胎。”诗岛月不敢再抬头看。
“那是他们嫉妒你。”
“不是的。”
“是的哦。诗岛同学你听摇滚么?”
“摇……滚?”
“是一种音乐风格,一句两句解释不清啦,你听听就知道了。”
他递来一只耳机。
诗岛月的父亲对他很严格,即使到初中了也没有碰过电子产品。
所以,他很好奇。
诗岛月没有戴上耳机,而是凑近耳朵,因为歌声从那里传来。
那首歌……很奇特。
诗岛月此前听过的音乐除了母亲的摇篮曲和学校的校歌外就没有其他了。
但这首歌和摇篮曲还有校歌完全不同,不是摇篮曲那样温柔,也不是校歌那样歌颂。
是倾诉,倾诉着不公,倾诉着悲歌,激昂的伴奏下确是哀伤的歌词。
一曲作罢。
诗岛月呆呆的回味。
“好,好厉害。”
“这就是摇滚哦,我以后也要弹这样的歌。”少年得意的点头,他轻笑一声,“如果不开心了,就摇滚吧。”
“所以,诗岛同学,你可以加入我的乐队么?虽然只有我一个人。”陆沉秋伸出手,阳光从他的手指间探出,是一双布满茧子的手。
“我,可以么?”诗岛月询问,但少年已经抓过了他欲伸出的手指。
在下水道里阴暗的老鼠也会眷恋阳光么?
会的吧。
即使结果是粉身碎骨。
……
再次见到陆沉秋大概有四百多天了吧。
他还是一点没变,即使迟到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生气。
接过他的毛巾,诗岛音华细细擦拭着金发,妈妈最喜欢帮自己擦头发,栀子花的香气总会萦绕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让人安心。
“染的么?”陆沉秋在调音,手指随着手机上app的指使拨弄着琴弦。
“啊……嗯,是潮流。”诗岛音华盯着陆沉秋的指节编了个借口。
“染的很好啊,是哪家店啊?”顾良揪着刘海上的黑发,“我这头发最近都开始掉色了。”
“嗯,老家的,染发店。”
……
因为事出有因,大家也不再纠结迟到的问题,练习很快开始。
“之前发你的歌词和伴奏听了吧?诗岛同学。”
“我在家里的录音棚练习过了,大概没有问题。”
“大小姐啊,诗岛同学。”蒋辰惊讶的打了一下鼓,其他人也投来惊讶的目光。
“啊……不是,家附近的。”诗岛音华摩挲着运动服的衣角。
“好了好了,快点开始吧。”陆沉秋已经调好了音,随手奏了个和弦。
“知道啦队长,不是还有一个多小时嘛。”
随着陆沉秋奏出第一个和弦,雨中枪手完全体的第一次合奏正式开始。
……
“那个……等会不是要上台,穿这个没有问题么?”诗岛音华扯了扯身上的制服,因为运动服湿透了的缘故,路西娅把自己的工作制服借给了她。
顺带一提,雨中枪手的全员都在来生做兼职,第一是方便乐队练习,第二也能补贴点费用,租用练习室,录音棚以及乐队活动的费用是很高的。
“没关系,反正也没多少人来看啦。”蒋辰无奈的摊手,他的票就卖出去了几张。
“天气不好的缘故么?”诗岛音华问,她还能记得自己的第一次演出,漆黑的livehouse里逐渐闪起的无数荧光。才过去一年而已,雨中枪手就变成路边一条了么?不可能的。
“哈哈。”顾良摸摸脑袋,他负责运营乐队的社交媒体,招新主唱的时候用词夸张了一点。
一点点。
一点……
什么明日之星,帝都天王,前途光明……
……
快要上台的时候,诗岛音华有些紧张。
毕竟她的演出经验其实也只有一点点而已,昨天晚上还专门练习了表情管理。
“发挥你的正常水平就好”走在前头的陆沉秋低声的说。
真温柔呢这家伙。
“嗯。”诗岛音华重重的点头。
……
“怎么还没有到劣质香水的表演啊~”路人a无聊的挥着荧光棒。
“还有一场呢,好像叫什么?雨中枪手。”路人b回答。
“哦,那个过气乐队啊,完全是三流啊,三流,而且我听说这乐队有着“假唱”的传闻呢。”路人a摆摆手。“倒不如期待一下劣质香水的表演吧,今天好像有新歌哦。”
……
“雨中枪手来了,主唱好漂亮啊。”路人b眼睛亮了起来。相比起大部分乐队人群魔乱舞的模样,雨中枪手起码平均颜值还是很高的。
站在c位的少女紧紧攥着手里的麦克风,她和乐队成员们将左手贴在胸前行了个骑士礼。
终于……再一次站在了舞台上。
“《大风吹》,谢谢大家。”
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起来,诗岛音华偷偷望向陆沉秋面无表情的脸。鲜活的生命力好像要从麦克风里涌出来似的,这是她再一次活过来的证明。
第一个和弦响起,诗岛音华闭上了双眼。
『大风吹着谁 谁就倒霉,
每个人都想当鬼,
都一样的下贱,
哭啊 喊啊,
叫你妈妈带你去买玩具啊,
快 快拿到学校炫耀吧,
孩子 交点朋友吧,
哎呀呀,
你看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那东西我们早就不屑啦,
哈哈哈,
哈,
一样又醉了 一样又掉眼泪,
一样的屈辱 一样的感觉,
怪罪给时间 它给了起点,
怪罪给时间 它给了终点,
哭啊 喊啊,
叫你妈妈带你去买玩具啊,
快 快拿到学校炫耀吧,
孩子 交点朋友吧,
哎呀呀,
你看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那东西我们早就不屑啦,
哈哈哈,
哭啊 喊啊,
叫你妈妈带你去买玩具啊,
快 快拿到学校炫耀吧,
孩子 交点朋友吧,
哭啊 喊啊,
叫你妈妈带你去买玩具啊,
快 快拿到学校炫耀吧,
孩子 交点朋友吧,
哎呀呀,
你看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那东西我们早就不屑啦,
哈哈哈。』
在第一次触碰到麦克风的时候,在第一次听到电吉他的弦音的时候,无数陌生的记忆从心脏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是神的礼物么?
诗岛音华不明白,但她很明白,因为《大风吹》的词曲自然而然的落在她的笔下,这是神明送给诗岛音华的歌。
在诗岛音华遥远的哀伤的孤独的摇摇欲坠的过去里,那些愤怒的痛苦的自我贬低的记忆都将被这阵摸不着的狂风吹走并埋葬。
少女长舒一口气,汗水从额边滑到了握着麦克风的手上,她望向陆沉秋。
他点点头,露出微笑。
于是诗岛音华也笑了,伴随着台下的欢呼声。
……
“你知道的,家族不会付出资源给一个没有用的绝症病人。”
“但是,只要你答应了家族的条件,家族就会救你的命。”
那是陆沉秋来看她的那天晚上。
父亲认识的一个医术高超的朋友,据他所说诗岛月的病并非不能救。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诗岛月想着。
因为他还有歌想要唱给某人听。
至少未来的某时某刻,她一定不会后悔的,一年后的诗岛音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期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