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了，坐着公交车，车窗外的景色熟悉又陌生，老房子、小路，还有路边早已斑驳的路灯。
陆离紧紧握着手中的旧照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却始终离不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致。
这里曾是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可如今再看，却像隔了一层模糊的纱幕。
高中那会儿，这条街道总是热闹非凡，卖煎饼的，卖小笼包的，还有陆离最喜欢的糯米饭。摊贩的劳作声和学生返校的哀怨声共同谱写出的青春乐章。
而现在，只有零星几位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空洞而平静。记忆中的小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老房子上大大的“拆”字。
一切都变了。
车子颠簸了一下，将陆离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终于到了站台，慢慢走下车，脚下的土地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依旧矗立在那里，但它的枝叶不再繁茂，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如同生命中渐渐远去的记忆。
陆离久久凝视，走向了老槐树。
不出所料，刻上的字经过了这么多年时间的修复，自己的名字只剩下一点点痕迹，而沈悠恋的名字可能当年刻得太浅的缘故，已不着痕迹。
只剩下陆离一个人，就像如今。
从车站旁的花店买来一束白菊，向着前方走去。
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深沉的橘红色，小路蜿蜒，通向那片静谧的墓园。小路是石头路，已被岁月磨平，两旁的树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
陆离走着，每一步都显得如此沉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枯叶腐朽的味道，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未能完成的承诺，如今只能化作一声叹息，随着夕阳一同沉入地平线。
此刻，下雨了。
一滴一滴，敲打着枯叶。雨中的小镇格外寂静，十二月的雨带着些许寒意，晚风变作冷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无声地渗透进衣领和袖口，陆离不由得紧了紧陈旧的围巾。
雨下大了。
陆离撑开早已备好的雨伞，伞下的脸庞模糊而冷漠，像是在逃避什么，又或者是在追寻一个早已消失的答案。不久后，陆离停下了脚步。
墓园到了。
雨更大了，天已灰蒙，墓园旁的松树接受着雨滴猛烈地捶打，枝叶低垂着。墓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冷硬的石面上刻着熟悉却又遥不可及的名字---沈悠恋。
雨水顺着碑身滑下，模糊了那些深深刻入石头的字迹，就像记忆中渐渐褪色的画面。
陆离捧着那束未枯的白菊放在碑前，花瓣已被雨水浸得微卷，带着几分狼狈，却依旧执拗地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无数言语卡在喉咙，最后汇成一句话。
“沈悠恋，我回来了。”
陆离将雨伞慢慢靠近墓碑，遮盖住墓碑，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自嘲道：“以前的我也是这么为你遮雨的，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记得。”
冷风呼啸着穿过墓园，枯枝败叶在空中翻飞，陆离又紧了紧围巾，接着微笑说道：“你织得很暖和、很耐用，谢谢你。”
说完后是沉默，良久的沉默。
陆离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手捂住嘴巴，尽量不哭出声来。
他再也站不直了，蹲下身来，将雨伞靠在墓碑上，试图用手掌擦去泪水，可惜止不住。
陆离知道自己不能在待在这里了，场景左右了他，他得离开，换个场景回忆下与沈悠恋的美好，或许会让他好受些。
想到这儿，陆离有了灵感。
去学校。
那里有当年一起埋下的铁盒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这是一份期待。
陆离缓了缓心神，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到风雨中倚靠在墓碑旁的雨伞。
就留在这里吧。
自己带起了羽绒服的兜帽，向着当年初见的学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