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厂里的鱼

作者:樗栎酥饼 更新时间:2025/4/26 12:47:42 字数:4836

#3

约摸小半时辰后,陈水等人前后脚的就回来了,众人无不感叹林晓遁速之快。

这小半个时辰我当然也没有坐在一旁就那么瞎等,而是在林晓的吩咐下,背着一个白色的透着酒味液体的罐子到处喷洒。

虽有些不明所以吧,但还是照做了。

厂子很大,所以林晓让我站在浮空石上移动,我手举着喷头慢慢去喷就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和林晓两个人一起干,倒是很快的就喷洒完了。

忙活完之后,我们见众人还尚未归来,而现在又无事可做,林晓便从柜台后面找来一副花牌同我耍了起来。

不过,既然这会儿大家都到场了,林晓也不好意思接着偷懒,我便和她一同起身,准备下一轮的工作——宰鱼。

“人齐就换衫先咯,老牛顺便放鱼。”

陈水用着有些蹩脚的官话吩咐道。

他一把把正想起身帮忙的我按回到座椅上继续说:

“小兄弟,你就系度坐住等一阵,劏鱼都系有嘀危险嘅,不过你放心,今晚七点前包你有得食(方言)!嘿嘿。”

“既然如此,咁就有劳陈兄(方言)。”

我抱拳相送,陈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接着专心投入到他的工作中去了。

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坐了回去,打算先观赏一番。

陈水回头用手朝前方空无一物之处拨动,像是拨开云雾的样子,接着他以凛然之姿朝前方打出了一道灵力。

嗯,我能感觉得到——就是之前打扫的像是宰鱼的位置下方,那里的一座法阵已经被他激活了。

没想到这个陈水还懂些阵法之道。

不消多时,法阵上方的气温骤降,变得像是在十二月的深冬一样冷。

陈水将手放到眼前细捻,像是在观察着些什么,然后朝林晓喊道:

“你回来那么早,你就先拉个冰阵出来咯。”

林晓刚换好了衣服,和刚刚在海滂边上见到的蓑衣草笠不一样,是一套——白色修身包裹的衣服,头上还套了一个面罩,这穿得严严实实的,让我一下子都没能认出来。

“刚给你打电话你不说?”林晓立马满是不乐意的语气应道。

但她很快就察觉到,陈水的这句话,应该只是想要展现一下自己作为老板的威严,于是便打趣着说道:

“哦——哎呀,我这不是为您省点钱嘛,那么早拉冰阵,那不是浪费灵石吗?”

这句话马上就把想要装酷的陈水尴尬得只是站在那里,众人见状也马上学着林晓的语气附和道:

“那不浪费灵石吗?”

“那不是浪费灵石吗?”

“就是就是?”

......

陈水听着众人不断重复的这句话,嘴巴张开半天,想说又不知道该说啥了。

这般气氛,好不快活。

稍稍打趣过后,众人在没有陈水的指挥下,也依旧熟练有序的进行着准备工作。

那被叫做“老牛”的精壮汉子,双手稳稳的把<冰罐>放到收拾干净的木桌上,然后一只手从冰罐里掏出来一条,同样用渔网网住,贴上黄符的妖鱼。

另一只手则是往别在腰间的布袋里摸索着些什么。

“余胖!我防污服好像用完了,扔我一个。”

那位带着圆框眼镜,有着黝黑皮肤一开始被叫“大学士”的青年,朝“老牛”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应了一句:

“哦!”

便从他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乳白色圆盘扔了过去。

“老牛”接过这圆盘后,就直接往胸前一拍——一件与林晓身上那件白色修身服的款式别无二致的衣服“咻”的一下,出现在了“老牛”的身上。

只是被其包裹的身状,却与林晓那般柔美的不同,“老牛”的啤酒肚一下就显露出来了。

随着“老牛”那快速的更衣完毕,另一边,那一高一矮样貌像是俩兄弟一般的渔夫,还有最后走来的一位,可以说是这里所有男性当中,容貌最俊的渔夫,也都换上了那白色圆盘。

在他们当中,看起来像是这里年龄最大的棕衣渔夫,他没有换上那白色圆盘,而是走到陈水身旁攀谈了两句:

“我计埋上个月嘅数先(方言)。”

这时的陈水也马上转过心态来。

“哦,咁你顺便传个音俾家姐,话今晚八点钟开饭,叫佢早嘀嚟帮帮手(方言)。”

之后,棕衣渔夫就从那木制吧台旁的楼梯,上到二楼。

“你家姐顾住倾紧生意,边会有咁早(方言)。”

“你话要接埋阿妈过嚟嘛(方言)。”

“一系你同姖讲,我费事被姖闹啊(方言)。”棕衣渔夫笑道。

“妖——(方言)。”

... ...

二人十分熟络的样子唠着家常,想必这位棕衣渔夫也是跟陈水非亲既故的关系吧。

鱼厂这地方,有分两个区域,一个是宰鱼区,一个是我呆着的休息区。

休息区的二楼,是个四方盒子一样的房间,房间面向宰鱼区的这面墙,有一块大大的透明玻璃,棕衣渔夫去的就是这个房间。

刚开始,我见到这四方盒子的时候,就用神识进去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一个看起来工艺十分繁杂的器械外,就是一些记录资金来往的账簿。

想必这就是当今账房的模样了吧。

就是那个毫无灵力但工艺繁杂的器械里,同样有着那股规律的能量在其中流动。

哎呀哎呀,我是真想找陈水去问个究竟了。

这里新奇的玩意可不少,唉,如果真要逐个问起的话,这个陈水肯定要嫌我烦了。

像是在地上会自己走的小圆盘,做着打扫一样的工作;像是挂在我面前的,薄薄的一块大晶片,能看到许多小人在上面演着戏画;像是他们人手一个能用来通讯的小铁板子... ...

全部都是一些不依靠灵力也能运作的法器。

嘶——,诶?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不是也该称其为法器呢?

“真是神奇... ...”

不知什么时候,“老牛”已经把那网住妖鱼的渔网上的黄符掀开,然后那黄符顷刻间,就化为点点灵光,像是有着灵性一般,亮盈盈的就注入到那妖鱼之中。

随后,那具妖鱼,便在灵光两闪之下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包裹其上的渔网也缓缓摊开,“老牛”示意众人出力,稳稳托住鱼身。

这是一条有着长枪般锐利尖角,通体是亮蓝色的,头壳突起像长着坚硬盔甲的|枪鱼|。

其背上的鱼鳍看上去尖锐无比,鱼尾是上长下短,整体鱼身大概长约三十余丈,那尖角就占身长的三成左右。

众人分散在|枪鱼|的四周,伸手缓缓放出灵力,将那|枪鱼|从渔网抬到半空中,并调整好姿态。

随后,陈水快步走上浮空石台,移至正对鱼头的方向。

接着,他两手掐诀,将灵力打入鱼厂两侧的钢制平台上。

看来这钢制平台,应该才是我所常见的那种——以灵力来驱动的法器。

平台面向中心的一侧,有着数个孔洞,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过后,缓缓地伸出十数根通体黝黑的铁杵。

铁杵在妖鱼的两侧,从头部到鱼脊再到鱼尾依次插入,洞穿,然后连接至另一头。

等到那所有铁杵都插入完毕之后,众人才停住手中用以托举|枪鱼|的灵力。

见到那铁杵红光闪动,鱼身一颤,妖鱼体内所含妖力最浓的妖血,被尽数汲干到铁杵之中。

这一步,则是屠宰妖鱼最重要的一步——排血。

按陈水的说法,没有排血的妖兽,是不允许加工销售的。

可虽然食用和销售是普遍禁止的行为,但却有着不少小青年为了追求刺激,而偷偷违例尝试。

不过具体是谁来管理这个食用和销售,我也没有细问。

陈水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从屁股兜里掏出来一张有点皱巴的纸条,上面记着的,似乎是不同买家要的各种妖鱼不同部位的斤两。

陈水又确认了一遍之后,才对众人吩咐道:

“阿海阿山,照旧鱼尾个边你哋嚟做(方言)。”

“得(方言)。”

“收到老细(方言)。”

那一高一矮,长相看着像是兄弟一般的二人,接到吩咐后,高个儿的马上扛着一把一丈长的大砍刀,咵嚓一下,干脆利落地砍在鱼身上;矮个儿的则是用一把两尺长的直背横刀,迅速斩切,将尾肉部分大致划分了几份出来,落到了下方的大铁盘上,发出“嘡”的一声响。

前后不到一息时间,未见到一滴血,就分出了占整条鱼身三成二的鱼尾肉部分。

大致的做完骨肉分离的工作后,又继续逐刀细分,完全不需要陈水再多说什么。

“阿小徐同阿牛哥(官话)去整鱼腩,‘东海’个边催得比较急,整快手嘀(方言)... ...”

“老牛”爽朗地回了一声:“得嘞。”

而那位被叫做小徐的英俊后生,麻利地点了点头,然后站到浮空石上,熟练地用灵力操持着一把长剑,上下翻飞,将|枪鱼|开膛破肚,挑出大串的肠子内脏到另一个空置的大铁盘里。

接着,这个“小徐”和“老牛”也像那兄弟二人一样,做小块儿的细分和肉区的拆解。

“... ...然后林晓,你跟我去做脊肉和鱼头拆解,阿小余处理完内脏就给老牛帮帮手。”

林晓立马应道:“行。”

至于那位被叫作小余的“大学士”,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就去那个装内脏的大铁盆那里,忙活他的工作去了。

陈水下达完所以指令,也换上了那白色制服,同林晓一齐忙碌地进行着拆鱼的工作。

在众人默契的合作之下,这体型还算较大的妖鱼,在前后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就被一一分拆完毕,全都装到一个个硬纸做的箱子里。

接下来,“老牛”又从那<冰罐>中一条接一条的掏出形态各异的妖鱼,其中有扁的,有圆,但最多的还是那种鱼身修长的类型,体型最小的妖鱼,也得有个两丈五的长度。

不过这种长度的妖鱼,就不需要用那些铁杵来抽血了,而是直接划个口子让其慢慢流干血液。

这些妖鱼血收集到有朱红的、楮黄的、天青蓝的,全部汇到一个大桶里头,变成墨水一样的黢黑浆液。

妖鱼血溅到了他们那身白色套装上,倒是整得五颜六色的。

虽形态各异吧,但这些妖鱼的拆解步骤基本都大差不差。

最吸引我的,还得是那几条体型最大的——|雷角鲨|。

按陈水的说法,一般他们在海上猎杀到的妖鱼,只消贴上黄符,就能放入<冰罐>中保存。

但这|雷角鲨|不一样。

是因|雷角鲨|的雷角,在其死后仍会不断的向外放电,若在猎杀后马上贴符然后放入<冰罐>的话——不出一刻时间,黄符就会因灵力紊乱导致失效,|雷角鲨|直接就会在罐还原体型,直接将冰罐撑破。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 渔夫们在猎杀到|雷角鲨|后,一般都会将其拖拽在船尾,让那雷角缓慢消耗掉其中外泄的电力。

若是运气好的,说不定还能在路上顺便打捞一些被电晕的小鱼、小虾、小鱿鱼之类。

我再次见到这|雷角鲨|后,才突然惊觉,原来一开始我在鱼厂中感受到那股规律流动的能量,就是这不含灵力的纯粹雷电啊。

哈哈哈,结果我还在这里暗自大惊小怪了半天。

过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那棕衣渔夫从二楼的账房中走了出来,朝陈水喊道:

“喂,阿水,‘东海’又发信息过嚟催喇,你哋个份订单做好未啊(方言)?”

陈水刚刚完成一个箱子的封装,闻言朝那棕衣渔夫回话道:

“哦,装好晒喇。诶——我睇睇先,二... ...四... ...六... ...”陈水一手叉腰,一手在逐箱清点,“呢边嘅先车过去,呢度仲有两柜,咁你叫埋阿小徐(官话)一齐出车先咯(方言)。”

棕衣渔夫点头回应,马上就朝鱼厂右侧的一处卷门走去,随后从门外开进来一台——有着四个轮子,却没有驭马或灵兽在前方牵拉的大铁车。

样式与我方才进城时所见的那种大铁车差不多。

我看着他们不消两盏茶的时间,将已经装好货物的大铁箱子放到大铁车上,就驱车出发了。

其他人将剩余全部拆解好的鱼肉封装完成后,在纸箱上面标明部位,然后分门别类的放置到不同颜色的大铁箱子里去。

接下来,还有<冰罐>里还剩下的最后一条|雷角鲨|。

这条|雷角鲨|应该就是我之前在岸边看到的那条,也是陈水说今晚要做全鱼宴的那条。

我就先不论,就他们这里这么点人,今晚真能一口气吃完整条鱼吗?

“嗱,这次拆雷角你要多加注意哈林晓,不然呢,这回我系真要扣你工资了喔。”陈水边拿起那柄黑色石质匕首边递给一旁的林晓说道。

他跟林晓还有“小徐”、“老牛”这两位讲的都是那蹩脚的官话,弄得他经常就是“洛江话”里穿插点官话,官话里头又穿插点“洛江话”的。

难不成他仨都不是洛江本地人么?

“知道了,知道了。”林晓不耐烦道。

到现在都没听这三人有讲过“洛江话”,所以我感觉我应该猜的没错。

林晓虽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她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比起之前拆鱼那会儿要更加专注了。

在一旁已经开始切着腹肉的“老牛”,随意地瞟了眼鱼头上那只坚挺的雷角,笑着说道:

“真弄歪了,一个月的工资哪够啊?”

老牛没想到,这句话却让林晓一下子变得紧张了不少。

她的手上开始冒汗,那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当然,对陈水来说,林晓能上心一些,谨慎一些,也是好事,但过于谨慎,却也没这个必要。

“行了行了,唉,你要是弄歪了,就罚你今天没有肉吃。”

“我没事,”林晓深吸一口气,再次调整状态,“来吧。”

时间来到了傍晚时分。

“虽然速度上要比之前慢了些,不过这次干得很完美。”陈水十分欣慰的看着林晓道。

最后,林晓还是独自一人,将雷角连同|雷角鲨|的大脑也一并完美的分解。

“呼。”

这时她才完全放松了下来,大呼一口气。

陈水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可以出师了。”

这话一出,虽被面罩遮住脸面,但我仍可见到林晓那满脸的自豪感。

于是,我也连同其他渔夫,一起衷心的为林晓献去掌声。

到此,将近一个多时辰的拆鱼活也差不多结束了,时间刚好也将来到戌时,也就是陈水他们口中所说的晚上七点左右。

接下来,就是要准备开始我那期待已久的全鱼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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