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举报材料回执单站在后台,主办方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响动。
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擦了擦汗,又补充道:“您昨天在擂台赛上反杀苏媚的视频,现在在漫展官方微博上的播放量已经突破百万了。领导说,下午主舞台有个临时空挡,想请您进行一场单人表演——就当作原创扶持计划的预热。”
我动了动喉结。
主舞台?
那可是漫展的C位,平时只有头部coser或者IP方发布会才能使用的场地。
上次我蹲在B区小舞台扮演《钢刃骑士》里的莱昂,台下总共才二十来个人,其中五个还是阿杰派来撑场面的。
“行。”我把回执单塞进莱昂披风的内袋,金属搭扣硌得胸口生疼,“什么时候确定角色?”
“两小时内给我们角色卡就行。”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表,“对了,您之前用系统抽到的《星穹诗人》中叶辞的角色卡,版权方刚刚发来授权了——他们说您昨天那条‘诗可斩星’的弹幕,把官微评论区都刷爆了。”
我低头翻看手机,果然在系统提示里看到了【角色卡·叶辞(SSR)已激活】的弹窗。
叶辞是《星穹诗篇》里的吟游诗人,设定中他能够引动星轨之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云游四海的洒脱,光是那个三秒的拔剑起势动作,我之前看教学视频就跟着练坏了三把道具剑。
走出办公室时,小柔正抱着一个泡沫箱在走廊等我。
她的发梢还沾着舞台妆的闪粉,眼睛亮得像沾了晨露的葡萄:“浩哥说你要上主舞台?我把储物间翻了个遍,找到了一套现成的叶辞服装模型!”她掀开箱子,月白色的纱衣在荧光灯下泛着淡银色的光,腰封上的星轨纹路和原设分毫不差。
“这不是去年冠军赛的备用道具吗?”我用指尖拂过衣料,能摸到刺绣星星的凸起,“主办方舍得借?”
“我说是给‘原创扶持计划’的新人用的。”小柔吐了吐舌头,“他们查看了监控,发现你昨天帮后勤搬了三箱道具,就同意了。”她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小美在微博上开了个#林羽叶辞cos#的话题,现在已经有两万次转发了。她让我告诉你,下午主舞台前排要留十个应援位。”
我攥着衣模的手紧了紧。
三天前我还蹲在道具仓库吃泡面,被苏媚的粉丝骂“野cos没资格参赛”,现在却有人愿意给我留应援位。
接下来的两小时就像被按了快进键。
浩哥扛着相机冲进练习室,把镜头对准我练习拔剑的动作:“下巴再低半寸,叶辞是诗人不是剑客,那种‘星落我掌,不过一醉’的劲儿得渗透到骨子里!”他拍了一段视频,在相机屏幕上滑动着说:“看,你刚才起势时肩膀绷得太直,像莱昂的骑士风范,要放松——”他伸手按压我的肩胛骨,“放松成被风吹着走的云。”
小美举着手机冲了进来,屏幕上是她刚发的微博:“【紧急通知】下午三点主舞台,新人coser林羽挑战《星穹诗人》叶辞!看过他昨天反杀苏媚的都知道,这位小哥是真人形二刺螈,叶辞的‘星轨三式’他要是演不活,我直播吃道具剑!”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条热门评论是“苏媚昨天那丑态我还没忘,这弟弟要是行,我带五十个姐妹去给他加油”。
最煎熬的是系统使用环节。
叶辞的“星轨吟”需要边舞剑边念诗,每句的尾音要随着星轨轨迹升高,气口把握不准就会功亏一篑。
我咬着牙连续开启了三次系统——第一次化身为叶辞时,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在星穹海畔看流星坠落的震撼,在永夜城酒馆和吟游诗人对诗的畅快,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角色披风上的松木香。
我跟着记忆里的动作挥剑,木剑划破空气的声响突然变了,像是真的有星轨之力被牵引着嗡嗡作响。
第二次使用系统时,我刻意放慢动作,对着镜子纠正微表情:叶辞在念“星坠成墨,诗落为刃”时,眼尾要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而当他挥出“千星淬锋”那一招时,瞳孔要微微收缩,仿佛真的看到漫天星子坠入剑鞘。
第三次系统结束时,我额头抵着墙直喘气。
浩哥扛着相机冲了进来:“刚拍的回放,最后那招‘星轨缠腰’,你剑穗扬起的弧度和原设分镜一模一样!”小柔举着补光灯凑近我的脸:“表情管理也很到位,刚才那一笑……”她的耳尖泛红,“就像叶辞本人从漫画里走出来了。”
下午三点,主舞台的追光灯准时打在我身上。
我踩着叶辞专属的背景音乐《星烬》上台,鞋跟碾过舞台地毯的触感让我想起系统里叶辞在星穹草原上踏过的晨露。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小美举着“林羽叶辞天下第一”的灯牌又蹦又跳,小柔举着平板录视频,镜头都在颤抖。
浩哥扛着相机在侧台,冲我比了个“稳”的手势。
音乐前奏响起,我垂下眼睫。
系统赋予的角色感像温水般漫过全身,指尖开始发烫——那是叶辞每次引动星轨时的生理反应。
当钢琴键弹出第一个高音时,我抬起头,视线扫过台下的瞬间,突然想起系统里叶辞站在星穹塔顶,望着脚下万千灯火时的眼神:清冷却温柔,像是在看一群值得用诗行守护的星星。
“星落我掌,不过一醉。”我开口,尾音轻得像被风卷走的蒲公英,台下响起零星的倒抽冷气声。
剑穗扬起的刹那,我旋转身体,木剑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光——这是“星轨起”。
系统里的记忆涌上心头:叶辞在永夜城被追杀时,就是用这一招挑落刺客的火把,然后笑着说“别弄脏我的诗”。
我嘴角上扬,眼尾微微挑起,听见台下有人喊道:“哇!这一笑绝了!”
第二式“千星淬”需要单膝跪地,剑指苍穹。
我能感觉到膝盖压在舞台上的触感,但脑海里全是叶辞在星穹海畔跪坐,看流星坠入海里溅起星光的画面。
“千星落尽,淬我剑锋。”我念出台词,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哽咽——那是叶辞在见证星辰湮灭时,藏在洒脱之下的心疼。
最后一式“诗斩云”是高潮部分。
我撑着剑站起身来,衣摆被舞台风机关得猎猎作响。
系统里叶辞的记忆在此刻与我重叠:他曾用这一招劈开遮天蔽日的阴云,让阳光重新洒在被诅咒的村庄上。
我仰起头,剑穗扫过脸颊,尾音拔得极高,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热血、对二次元的热爱都融进这声呐喊:“诗可斩星,亦可渡人!”
台下突然沸腾了。
我听见小柔的尖叫混合着小美的哭腔,浩哥的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有个穿着叶辞同款披风的妹子举着应援牌冲上台,举到一半被保安拦住,却还是撕心裂肺地喊道:“叶辞!你活了!”
我握着剑站在灯光里,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了锅:【支持率 +40%,当前 92%】【叶辞角色契合度 99%,解锁隐藏台词】【检测到宿主人气突破临界值,触发特殊事件……】
舞台下的掌声像海浪一样,一波高过一波。
我望着台下举着手机录像的人群,突然想起三天前自己缩在道具仓库吃泡面的模样。
原来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是这种心脏要跳出喉咙的感觉——不是紧张,是痛快,是终于被看见的、滚烫的痛快。
表演结束时,我被保安架着从侧台退场。
小柔举着我的外套追了过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刚才那一招……”她吸了吸鼻子,“我录视频时手都在抖,弹幕都刷‘这是真人吗’!”
浩哥举着相机冲我晃了晃屏幕:“看,这张抓拍,你念‘诗可斩星’时,背后的追光灯刚好打出星轨的影子,和原设分镜一模一样!”
我的手机在兜里震得发烫,拿出来一看,微信有 99 + 条未读消息,微博提示“您有 1000 + 新粉丝”,系统弹窗还在不断跳出:【特殊事件触发:请宿主于 24 小时内查看漫展后台私信】
后台走廊外传来喧闹声,隐约能听见“林羽在哪”“求签名”的喊声。
我摸了摸叶辞的剑穗,上面还沾着舞台的金粉。
这场漫展,我好像真的从无人问津的角落,走到了聚光灯下。
但更热闹的,可能才刚刚开始。
我被保安半推半护着往后台休息室走,后颈还沾着刚才被粉丝挤过来时蹭到的亮片。
走廊里全是举着手机的人,有举着叶辞应援扇的,有举着我昨天反杀苏媚视频截图的,甚至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林羽老师!我是B区小舞台那天给您递水的!”
“林羽!看这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突然往前涌,我被挤得贴在墙上,后腰撞得生疼。
小柔举着我的保温杯在人缝里喊:“大家别挤!阿杰哥搬了签名板过来,等会在侧厅——”话没说完就被淹没在“我要合影”“求签ID”的声浪里。
浩哥举着相机冲开条路,镜头扫过我时突然笑:“看,那不是前天说我‘拍野cos浪费内存’的摄影老周?”我顺着他镜头望过去,穿格子衬衫的老周正举着专业相机狂按快门,见我看过去,立刻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嘴上喊着:“小林!刚才那式‘诗斩云’的侧拍我发朋友圈了,现在点赞破千!”
休息室的门刚关上,主办方张主任就挤了进来,手里攥着合同:“林老师,刚才IP方打电话了,《星穹诗篇》官微要跟您联动!”他抹了把汗,把合同推到我面前,“原创扶持计划的资源我们重新排了,您明天的签售会挪到中央展厅,后台给您配三个助理。”
手机在兜里震得手发麻,我划开微信,阿杰的消息炸成串:【我草你上热搜了! #林羽叶辞cos活了#现在第二!】【刚才有个品牌方找我,说想请你做季度代言人!】
最后一条消息没发完,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小柔从猫眼往外看,回头时表情有点僵:“是……苏媚的助理。”
我捏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三天前在擂台赛后台,苏媚踩着细高跟走到我面前,指甲盖敲着我的道具剑:“野路子也配跟我同台?等会哭着下去,记得把眼泪擦干净,别脏了舞台。”现在她助理来干什么?
门开了条缝,穿职业装的女生递进来个礼盒,语气生硬:“苏小姐说,恭喜林先生今天的表演。”她抬眼时扫过我胸前的叶辞徽章,睫毛颤了颤,“这是她让选的礼物。”
我接过礼盒,包装是冷调的银灰,和苏媚平时爱用的珠光粉完全不同。
拆开后是支钢笔,笔身刻着“星轨”二字——和叶辞在漫画里用的那支诗稿笔一模一样。
小柔凑过来看,突然倒抽口气:“这是限量款!官网炒到五万了!”
浩哥摸着钢笔帽嗤笑:“她倒会挑,叶辞的诗稿笔是身份象征,送这个……怕不是在说‘你现在红了,但还是我赏的’?”
我把钢笔放回礼盒,突然听见隔壁休息室传来摔东西的动静。
木质相框砸在地上的脆响,混着苏媚的冷笑:“一个野cos也配抢我的主舞台?”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张主任不是说原创扶持计划只给有资历的?呵,等我爸看过今天的监控——”
话音被关门声截断。
小柔吓得缩了缩脖子,浩哥把相机往桌上一放:“得,苏大小姐的火要烧起来了。”
我望着礼盒上还没撕掉的价格标签,突然想起三天前在道具仓库,苏媚的粉丝把我的莱昂披风扯破时,也是这样带着施舍的眼神说“赔你件新的”。
现在的追捧和从前的轻视,都像两面镜子,照出这圈子里最现实的底色。
手机又震了,是系统提示:【特殊事件已存入私信箱,请宿主24:00前查收】。
我划开后台私信,最上面那条的发件人ID让我瞳孔微缩——是“深空研究组”,和陆深上次给我的名片上的logo一模一样。
走廊外的喧哗还在继续,有人举着喇叭喊“林羽签售会五分钟后开始”。
我把钢笔礼盒推到角落,摸了摸叶辞披风上的星轨刺绣。
这场漫展的光,我终于站进来了。
但有些暗潮,才刚刚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