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输,而且是不让人起疑地输。
“各位,”她举起手,打断开始用猜拳决定先后的那几人,“可不可以换一种棋下?海战棋我下得有些腻了。”
换一种棋,然后借口说自己不擅长,是一种很好的放水方法。
“可以可以,”三人回答得异口同声,“城防棋还是铁道棋?你想要的话象棋和西洋棋也可以。”
海战棋、城防棋、铁道棋是这个世界最主流的三种棋类。前两者由烛人发明,分别摸模拟的是蜡海中的船战,以及在城市中的巷战;而铁道棋则是机关人的发明,很好地模拟了他们要顺着铁轨不断穿梭,与钟构造物游击的战争模式。
在更古老的年代,它们被作为教具来培养指挥官的战术思维;但现在,这一功能被蜡盘推演取而代之,这三种棋也更多地成为了一种益智游戏。
至于象棋和西洋棋,则是人类带到这个世界的各种奇异事物之一。作为原初,她本能地知道如何去下,所以一开始就不在选项内。
“铁道棋吧,”想起那风格独特的机械棋盘,她最终这么回答,“我想尝试不那么熟悉的。”
“嘿!这个我熟!”三人组中黄发的那位打了个响指(他们叫他“铜鼠”),接着手指来回指向另外两人,“这棋说什么都得我来下,你们没意见吧?”
回应他的是两道悠长的嘘声,还有几句碎碎念的挖苦。
但老墨却自觉地让出了椅子,而剩下一人则小跑着拿来棋盘,满怀期待地重重放到桌上。
他们是真的想赢。
——看着摩擦着手落座的“铜鼠”,刚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点。提醒自己不能输的刻意后,她开始着手摆放起自己的棋子。
铁道棋的最大特色,是它遍布整个棋盘的铁轨,以及可以镶嵌在上面滑动的列车。设置阶段,她需要做的也不是把棋子在棋盘上逐一列阵,而是将列车逐一安装到轨道上,并标记好哪些列车上有着哪些士兵——之后的游戏中,它们才会来到棋盘上。
“我注意到,”把列车在带机关的轨道上卡好,刚玉随意地说道,“这里很少有人打牌。”
“打毛线,这里全是人类!”,铜鼠有些气恼地笑到,“咱们异能一个个不重样,改个花色透个视,作弊想抓也抓不到——当然你也能纯冲着作弊打牌。”
他朝大厅里唯一的牌桌努了努嘴,桌上的牌堆正闪过一阵不稳定的电火花,伴随着压低的争执声。
“玩到最后都成异能乱战了,比上岗还累。”
“让有侦测能力的人当裁判,不可以么?”女孩明知故问,还假装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或者报一下能力,没法作弊的一起打?”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铜鼠翻了个白眼,帮刚玉把拿错的棋放回正位,“有那本事的,哪个不是被卫队当成宝贝疙瘩使唤?一天下来累得跟什么似的,哪肯‘加班’当裁判?给钱都不乐意做!”
“至于报备,谁懂你用能力能玩出什么花活?再说打牌前都先报上一圈能力,岂不是弄得和审讯一样?再说……”
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张望了一下四周,才压低声音说道:
“……这样你一桌我一桌,也不利于团结,是吧?”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递出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标准的小市民。
刚玉在心中觉得好笑,但还是配合地递出了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点点头,没有往下追问,而是将最后一个列车装好,抬手做出一个让先的手势。
“话说回来,”铜鼠也摆弄好了自己的列车,抬起眼皮瞅了瞅刚玉的布局,“你知道赢法吧?别到时候说我欺负新手。”
“知道,”刚玉看了眼铜鼠没上场的棋子,“全歼敌方有生力量,或者……”她的手指虚点过几个关键位置,“同时控制数量超过阈值的节点。”
“还有摧毁对面的起始列车是不能直接赢的——一些新人会犯这种错,”他指了指棋盘上的那几辆空车,“地图上有中立的空列车,就算起始车没了也能借用;有时还能抢别人的起始车来用。”
“知道。”
她点头,于是棋局开始。
每个回合,棋盘上的列车都会因机关沿轨移动,速度快于所有的棋子。于是在游戏初期,刚玉用列车将主力送到她认为关键的节点上,并沿节点展开防御。
——这毕竟是能以占点获胜的游戏,此外,防御也更适合她看情况放水。
而铜鼠的战术则很快证明,刚玉不需要那么做:他并没有急于抢点,而是把兵力留在列车上,沿铁路不断袭扰刚玉的阵地。
为了增加袭扰的频率,他多次分兵,将数股部队安置在了中立的空车上。这一来二去,船长小姐竟是有了一丝疲于奔命的迹象。
感觉到棋局的逐渐升温,刚玉开始有计划地抛出她真正要问的问题:
“你之前说过哪些能力能作弊是未知的,”她一边说,一边把钟构先知派到中央节点,巩固那里的防御,“但也有能力是没法作弊的吧?比方说,你们城主的‘毒素代谢’?”
“你消息倒是灵通,”挑了挑眉,铜鼠把自己的先知挪上外环的列车,“我们不怎么聊这个——”
他的声音又一次突兀地压低:
“不过这也说不准……你想想,就凭化兽者那一些人,就算有城主亲信的身份,她真的能那么利落地完成政变么?特别是她的能力只有毒素代谢,不适合亲身指挥突袭的时候……”
“依我看啊,‘毒素’代谢虽然是她的异能,但不是她唯一的异能,”他的声音进一步压低,语气更加浮夸,“她其实……是一个隐藏的原初人类!就是凭原初的多重异能,才一个人就杀穿了城主府!”
说完,他还看了刚玉一眼,像是期待她惊愕的表情。
而刚玉确实也皱起了眉:“但原初人类……”
刚玉也是原初,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强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铜鼠立刻打断,“但她可以透支力量啊!一瞬间透支出所有异能的潜能,为我们打完了这一仗。”
真是奇了怪了,刚玉怎么不知道自己可以透支异能呢?
“你看,她以前经常独自找化兽者谈判的,”他越讲越起劲,明显地从棋局上移走了注意力,“但就是因为在那一仗里透支了力量,所以现在才不敢独自找旧化兽者。”
“不不,你在扯什么鬼话呢?”
一旁的老墨显然看不下去,粗暴地打断了铜鼠的发言——当然这也侧面说明了铜鼠的压低声音其实毫无意义:
“温德之所以能无损地赢下政变,其实是因为阳雨郡大小姐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