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下腰肢,稳住身形,她的脚步放得极轻,不发出一点声息。
或许是得益于守约领的寒冷天气,又或者是这座城市的生产匮乏,下水道的气味在这里颇为收敛。但为保守起见,她还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防水衣物,以免自己沾上污水,让气味暴露自己的存在。
前进,第二个路口左拐,紧接着右拐,她根据烂熟于心的地图,一步步地接近目的地。而在还剩数十米就能抵达时,一阵微弱而摇曳的光晕,从弯道另一侧漫来。
刚玉没有立刻躲藏,而是侧耳倾听。脚步声沉稳,间隔均匀,对方没有刻意隐藏。再加上没有听见工具箱金属相撞的轻响,她判断这不是临时检修的工人,而是专门巡逻的守卫。
周围的地形在她脑海中闪过:主路笔直向前,右侧垂直连接着通往目的地的岔路。她此刻的位置,距离岔路口约二十米。而在临近路口处,则有一处可供一人躲藏的凹陷——但无法用于主动出击。
脚步声停了。
随后是一阵细碎的摸索声,包裹打开的声音,硬物掰断的轻响,接着是水壶倾倒、吞咽的咕噜声——刚玉认得那种闷响,那是干涩坚硬的真菌粉饼被掰成小块,就着水服下的声音。
正在进食。是固定哨。不会轻易离开。
她取出微型奠钟:十二点零四分三十一秒。还剩二十分半。
不久后会有人换班,但刚玉等不起。
她收起奠钟,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不是休息,而是让听觉更敏锐。
守卫还在吃。掰饼,喝水,偶尔咂嘴。他的武器靠在身侧,金属与墙壁有轻微的接触。位置离岔路口很近,正对着主路方向。
从他那个位置,任何人想要进入右边岔路,都很难逃过他的视线,以及辉石灯的光。
但一点简单的声音应当足以把他引走。
当然,要自然,不令人起疑——同时不留物品。
星光闪烁,一条绳索出现在手中。她利落地把它绑成一个绳套,大小比一般的管道稍宽。紧接着又是一件重物,被系在绳套的另一端。
随后,她提着绳套,躲入岔道旁的凹陷中。
异能再度发动——下一秒,绳套出现在五十米开外,精准地套在一根锈蚀的金属管道上。紧接着,重力开始工作,绳套蹦然收紧,管身在重物的拉扯下发出拖得极长的“吱嘎”声,随后——
“哐当——”
管道崩裂,重物也失去支撑,坠向地面,但刚玉的星光又一次恰如其分地亮起,让重物和绳索于空中消失,不留一点可疑的证据。只让管道落于地面,沉闷而混乱的响声在通道中回荡。
守卫悠闲的咀嚼同时停止。
他的脚步声又一次响起,更缓慢、更警惕,并因靠近而逐步明显清晰。辉石的灯光也越发明亮,沿着拐角投射出分明的阴影。
然后,守卫在岔路停了下来——他在警惕地环顾四周。
刚玉也屏住呼吸,不让任何声响泄露在外。
终于,脚步开始远离,辉石的灯光也随着一步步变得黯淡。他背对着刚玉,并停在了那根断裂的管材前。
就是现在。
足尖点地,重心压低,她从凹陷中箭步冲出。但一脚蹬地,另一脚的落地声却迟迟未来——她的身体浮在空中,像被黑暗托起的影子,贴着墙壁无声地向前流动。
五米,三米,然后是一米。
手臂伸出,抓稳管道,将自己迅速而无声地塞入岔路又一处凹陷的阴影中。除了随身而起的微风,她没有带动哪怕一点动静。
消除脚步的最好方法,就是让自己足不沾地。
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女孩停顿、调息、聆听:维修井的方向没有动静,说明那里无人且安全,而在那名守卫被引到的主路……
首先是一声“砰”的巨响——他踢了一下那根断裂的管道。
然后是几声嘟囔和咒骂。
最后,是脚步声。没有远离,而是靠近——他正在往回走。
刚玉心念电转:她选定钢管的位置是五十米开外,减去守卫守卫与钢管的间隔,保险算作四十米。对方没有警惕,甚至骂骂咧咧,移动并不快,走到路口应该需要十五至二十秒。
而通道井距她30米。
时间足够,但是要快。
但到了之后呢?
如果井底有人,如果废弃储水间里恰好有守卫在休息,如果她一探头就撞上巡逻队的交接……
不,这点无须担心。
她望向前方的维修井:废弃的控制箱、锈蚀的管道、堆放杂物的凹角,是足够好的躲藏地点,再由于灯下黑,这里也不会受到仔细的搜查。
换而言之:只要冲到维修井下,她就有了容错空间。
计划已定,便没有一刻犹豫。
足尖点地,重心前倾,身形再次如幽影般流出。
身体悬于空中,双腿交替轻蹬地面——距离更长,一次蹬地的动力不足。她的脚步擦过地面,仿佛羽毛滑过丝绸,极轻的沙沙声也被守卫自己的咒骂完美掩盖。
二十、十、五、零。
抵达维修井,她的右脚侧踏地面,像雨燕般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形,随后按计划轻巧地落于控制箱后藏身。
停顿、调息、观察情况。
后方,守卫的脚步声忽然暂停——是好消息,无需深究原因。上方,没有灯光与人声,同样安全。
那么抓紧机会。
身体探出,冲至楼梯下,蹬地,异能同时发动,刚玉向高处飘起。
但这不够快,她双手抓向墙面,双脚精准地逐一踏过墙面的凸起,对墙借力逐步加速,绕开金属的楼梯,免去多余的声响;只是几个呼吸,她便来到了维修井的顶端——
——然后,再次停顿。
抓住墙壁,异能悬停,她侧耳倾听。
脚步、交谈,甚至呼吸声,都没有,仅有寒风偶尔吹过。等待两秒,她将头探出,看见储水间空无一人。
完美。
双手发力,她弹起,落于地面,来到城主府的监狱中。
掏出奠钟,时间是十二时零五分二十五秒,还剩十九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