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保障先生,”薇洛莉娅上前一步,优美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开始安全的工作呢?需不需要多签几个保证书?”
老兵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他甚至微微欠身,像一位真正的管家在回应主人的调侃:
“请便,莉莉安小姐。我只是确保——流程正确。”
老兵抬起手,像名侍者那样指向前往船只的通道。
而公主小姐的嘴角也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她转头望向刚玉,点了点头,然后——
她没有往前走。
刚玉也没有。
薇洛莉娅似乎想要等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后知后觉地,刚玉也朝她点了点头,权当是对前几秒点头的回应,然后薇洛莉娅又接着把头点了回去——跟几秒前那个优雅狡黠的天鹅彻底消失了一样。
然而她们两个还是没有动,就这么站着,相距半步,谁都没往前。
薇洛莉娅的目光落在刚玉脸上,刚玉的目光落在薇洛莉娅脸上,然后又同时移开,然后又同时移回来。
几米开外,老兵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其中有没有警觉,刚玉来不及细想,只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她试着打破沉默:
“呃,那我们先上,床,呃,船?”
“好。”
再是沉默半秒,薇洛莉娅才总算是硬着头皮迈开脚步,走在前面,而刚玉也终于能从后方跟上,落后半步。
这算什么?怎么和初次约会的白痴情侣一样?刚玉质问自己。
然而,看着薇洛莉娅蓝裙随着步伐摇曳,白皙的脚踝偶尔从裙摆下露出,船长小姐却神奇地没法对自己感到恼火。
——————
通道不长,但够走上几十秒。
一路上,刚玉都跟在后方,仰头望着薇洛莉娅飘舞的金发。那抹白金的色泽是如此的明丽,在黑暗的铁穹间仿佛一朵舞动的烛焰。而在这烛焰之后,还有熏香一样好闻的气味飘入她的鼻尖。
刚玉忽然想起,似乎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前,薇洛莉娅在后。她好像总是习惯走在前面,直奔目的地,偶尔的回头也只是为了确认是否有人掉队。直到今天,船长才有心思好好留意,这个人的步伐真是漂亮得过分。
上次看到这位漂亮的人,又是多久以前了呢?
今天到上次潜入监狱是三天,潜入监狱到上次和温德的会谈……
不,这念头有点危险。
刚玉压下自己计算的冲动。薇洛莉娅是个极具魅力,或者说,她刚玉见过最有魅力的人。这是这位表演家的利器,但若身为盟友被它所伤,就太过愚蠢了。更何况,她们未必会永远处在同一阵线。
好在,通道算是走到了尽头。
薇洛莉娅停下脚步,而刚玉前路受阻,便绕到公主的身侧。这让娇小的女孩想起了走在前面的一大理由:前方的人总会挡住她的视线。
总之,先不管身高的事,毕竟刚玉不是在乎这种事的人。她也不是什么矮子笑话的主角,会被这种无聊的事情激怒。
先看船的情况。
温德的施工队首先排除了隐患,使之不至于摇摇欲坠。舱内残余的碎片得到了扫除,不稳的地方也受了支撑——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它近看狼狈的外观。
所有的加固都是临时的,如果要将它改造成之前说好的防御塔,那就还需要相当程度的修整。
“要改成防御塔,我们至少得给它撞上‘铸城者’的‘熔瀑之墙,’”观察一圈后,薇洛莉娅初步得出了结论,“守约领没出现有飞行能力的恶魔,所以这个法术应该能把靠近船的东西全部甩下去——所以稳定和耐久性的要求可以放低一些。”
“不过如果要装‘融瀑之墙’的话,怎么确保船身不从穹顶滑落就是个问题。”
这一次,船长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真正的工作让她很快进入了状态,将多余的想法放在了一边。
她蹲下,逐一触碰卡住船身的金属支架,确认其稳固。每一次触碰,她都需要闭上眼睛,用手感受个七八秒。
“我和乔尔应该能设计出一个结构,保证既能固定船身,又能把潮汐恶魔冲刷下去。”
刚玉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粉肤老兵。
“我会向温德阁下禀报。”
对方则像名侍者那样微微鞠躬,平静答道。
“还有术阵的实装,”薇洛莉娅接过话,“‘融瀑’需要覆盖整个刺针号表面,而作为注重机动的船型,它的表面已经布有大量术阵,这中间需要做一个兼容。”
“但其中有很多是外界的技术,只有我有能力去调整——所以,老样子么?”
“是的,”老者点头,“城主阁下会让审查团确认安全。”
审查团?
这个名词勾起了刚玉的好奇,让她看向法师小姐,寻求答案。而薇洛莉娅也立刻领会了意思,给出了她的“翻译”:
“他们从监狱里找的人,用囚徒困境确保安全。我的食品蜡塑术都是这么检查的。”
也就是说,温德从监狱里找出术法水平较高的成员,让他们在无法交流的前提下逐一独立检查,作出报告。
惩罚的确实存在,而他们的报告又会被交叉验证,凭这两点,进行检查的烛人法师确实很难有动手脚的胆子。
刚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她的测绘。
这项工作耗时不多,使情况很快变成了薇洛莉娅来回走动,而刚玉则后方旁观——偶尔帮忙递个工具,并问上一句技术问题。
二十米外,那个老兵依然静立着,像一尊雕塑。
如果这样的话……那该给这个“幌子”增加一点真材实料了。
这么想着,刚玉忽然开口,声音刚好能让薇洛莉娅听见:
“我这几天都待在疗养院,那里的人都很健谈,温德是他们最喜欢的话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