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船长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丝凝重。
难道,温德还是逃开了么?
怀疑刚一升起,就被她迅速否定:那不可能。烛羽星弦的绝大多数组件都被刚玉的异能标记过,这个舱室里所有的出入口——包括墙壁、门、乃至排水口前的铁栏,都受到了她的严密监控。
如果温德通过这些通道逃离,她就必须破坏这些障碍,然后立刻被刚玉察觉。
魔女一定还在舱室里。
黑发蓝眸的船长抬起手臂,示意自己的船员不要再靠前。同时检查了自己身后的舱门,确认自己进来后就把它关好、关紧。
“我们抵达了舱室,清除了先前堆积的障碍,但依然未发现敌影。推测温德尚未离开舱室,只是设法隐藏了自身。情况正在变复杂,请提高警惕。”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一门门召唤出速射弩炮,一边把它们逐一递给自己的船员,一边用通讯器对薇洛莉娅讲话。
“目前已有解决方案:弩炮无死角扫射全舱。”
“通讯结束,”说罢,她提起手中沉重的弩炮,看了眼身边的两人一机,“我们开始。”
三人一齐点头,接着按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弹丸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乔尔从左往右,刚玉从右往左,扎克与瑞恩十只手拿满五门炮,扫射上下和其余边角,四人的弹幕相互交叠,不留空隙,把整间舱室跟扫描一样给从头到尾洗了一遍!
一时间,耳畔只有弩炮轰鸣、舱壁脆响。
隐身?迷彩?视线欺骗?这对刚玉都无关紧要。
只要温德还在船舱的这个空间里,不管她用什么方式来躲藏,那就一定会被扫射、一定会有反应!
然而,即使整个舱室的墙壁都布满了蜂巢一样的坑洼,他们也依然没听见一声惨叫、看见一簇血花。
但那漆黑的魔女依然不见踪影。
“……薇洛莉娅,这里是刚玉,我们完成了扫射,但仍未发现温德,”她呼出一口气,再次对通讯器开口,“现在必须考虑她逃离的可能。接下来我会带队仔细检查船舱。”
“先不要接近,这可能正中她下怀!”对讲机传出少女的制止声,“她一定还藏在某处——没有更加谨慎彻底的清理方法么?比如用灼热的蜡液……”
“那太慢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刚玉平静地打断了她,接着用手势指挥起搜寻:乔尔在前探路,扎克与瑞恩在后方瞄准,刚玉自己则居于中间,随时支援二人。所有人都没再任何话,只是警惕而专注地缓慢上前,视线扫过墙面、墙缝、墙角和天花板上的管道。
刚玉能感觉到,对讲机后的薇洛莉娅同样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她好像有了些许眉目,却没能立刻理顺思路。
乔尔在前一寸寸地移动,一路走过第一个排水口,毫无所获,接着再走向第二个排水口——
“肢解,温德肢解了自己!”
什么意思?薇洛莉娅的声音让刚玉本能一顿,而乔尔则随着惯性继续向前——
“她吃掉多余器官,把身体切开又重新缝合,这样就可以藏进,藏进……”
关键时刻,少女却咬了舌头,而乔尔则继续走到第二个排水渠边——
“藏进类似排水渠的,向内凹陷,又有盖板遮挡的狭窄空间里!”
——太 迟 了。
一只手掌从乔尔的腹部刺入,背后钻出。
那是一只线条纤细的手,即使从人体里活活刺出,它那惨白的肌肤也没有一点血迹,好像把流出的鲜血全给吸入了皮下。
顺着手臂往上追,乔尔看见了小臂、大臂,然后是一块鲜红的肉瘤;肉瘤的另一端,接出一条细长、反折扭曲的右腿——而这条腿的大腿根部,接的竟是本该属于肩膀的位置。
于是那个长发乌黑的头颅,就被这条腿挤在了同一个肩上,略显拥挤。
乌发之下,是魔女依旧冷艳的面容。她猩红的嘴唇愉悦地扬起,而那绿色的眸子中,则透出猎物得手的快意目光。
直到这时,乔尔才感觉到被洞穿的剧疼。
惨叫还未出口,刚玉手中便星光一闪、长刀斩出,劈向温德那畸形的缝肢。可怪物的反应也同样极快,四个关节同时弯曲,一腿一臂组成的肢体就立刻像弹簧一样折叠起来,还不忘剜走烛人的大半块腰身。这过分的剧痛将乔尔的惨叫卡在喉中,没能发出就昏倒在地。
船长立刻抿紧嘴唇、瞪大双眼,脚步前踏,长刀一刻不停地改斩为切,横砍向温德蜷缩的躯体,同时召出障碍,封死她左右的退路。
可温德却又立即绷直折叠的躯体,将其高高弹入空中——她的躯干同样畸形,无腿,无胯、无腰,只有一条裸露在外、蛇一样扭着的脊椎骨,尾端连着一个手臂。
长条的身躯飞入空中,直窜向管道密布的天花板,显然是要把它们当成掩体。可十枚弩箭却恰到好处地射出,准确地射向她必经的轨迹。魔女奋力扭动绷直的身体,还是让六箭落空、四箭命中。
箭上带着的电弧立刻让她在半空中抽搐起来,即使撞上管道,也无力用手勾住。但魔女的准备依然超出他们的预期,抽搐的身体撞上天花板,却没有因重力反弹落下,而是跟橡皮糖一样软软地黏在上面——这让她得以从麻痹中恢复,翻身像蛇一样钻进错综复杂的粗犷管道间。
“撤走伤员。”
刚玉的声音仿佛压缩的冰霜,下达命令却又平静到了极点。瑞恩没敢有半句废话,机械手立刻探出,把昏迷的乔尔拉向后方。
而刚玉自己则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要用二十门重型弩炮把温德、管道、天花板全都给一次性打烂,之后维修,却又发现自己已经耗尽了这样的重火力。只能退而求其次,立刻跃起,召出乔尔的“大震爆”,自下而上地抡向温德藏身的管道——
“轰!”
两份弹簧一齐释放,恐怖的冲击将错综复杂的管道一齐拍成铁片,紧贴着天花板凹陷下去;将挥锤的刚玉震回地面,屈膝稳住;也让仓促躲避的温德被迫留下尾椎骨上的手臂,被砸扁成一团糊在天花板上的肉酱。
可饶是如此,温德嘴巴一张,头颅往凹陷处一探,就把碎成肉酱的自身肢体给吞回了腹中;她甚至还不退反进,主动向还在昏迷的乔尔刺出身体。
刚玉立刻召出的钢板,将其拦下——可她却将护盾当成踏板,往侧方一弹,顺带放出冰雾干扰视线,飞向靠近船外的舱壁,余下的手臂召出镰刀,仿佛在试图将其破坏。
于是刚玉又被迫拉出一面新的障碍,再接着被温德借力反蹬,散出冰霜,反向往舱室的另一个门处飞去。这逼她不得不另外用一处障碍保护那扇门,同样的,温德故技重施,撞击中又放出一团新的冰雾——这与前两者重合起来,让刚玉一时丢失了温德的视野,只能听见一阵诡异而急促的咀嚼声。
然后,等到咀嚼停下——
一个身影便从逐渐稀薄的冰霜中走出,长袍漆黑,肌肤惨白,一抹红唇鲜艳如血,两眼幽绿诡谲难测。
奥莉维娜•温德。
她通过偷袭减员了一名对手,并在刚刚的交战中趁机恢复了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