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在黄昏里静得像一幅油画。
阿芙娜的靴子早就被泥水浸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她的腿像是灌了铅，眼前的墨赫背影也开始出现重影。一个白天了了，他们几乎没有停过。
“喂......”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能不能......”
墨赫头也不回，声音冰冷：“不能。”
“我还没说完......”
“你想休息。”他终于转过身，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但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沼泽。”
阿芙娜的膝盖突然一软。她慌忙抓住旁边的树干，树皮粗糙的触感磨得掌心有些疼痛。视线模糊的瞬间，她看见墨赫的眉头皱了起来。
“麻烦。”他咂了下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然而下一秒，突然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啊？”阿芙娜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
“别让我说第二遍。”墨赫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
阿芙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的耳根突然发烫，但酸胀的小腿已经由不得她矫情，她小心翼翼地趴上墨赫的背，双手轻轻环住墨赫的脖颈。
墨赫起身的动作很稳。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腿弯，唐刀斜挎在腰间，刀鞘偶尔会碰到她的小腿，冰凉。
“你比看起来重。”他说。
“......闭嘴。”阿芙娜咬着唇，把脸埋进他的后背
暮色渐浓，墨赫的脚步却丝毫不见迟缓。阿芙娜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灯火。
那是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十几栋木屋环绕着中央的水井，本该是温馨的画面，却安静得诡异。没有狗吠，没有孩童的嬉闹，连窗户透出的灯光都静止得像画上去的。
“不对劲。”阿芙娜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去，她默默抓了抓墨赫的衣服。
墨赫没有回答，而是她放下来，动作难得地轻柔。唐刀已经出鞘三寸，暗红的刀身在月光下像一道凝结的血痕。
村口的磨盘上晾着还没收的玉米，金灿灿的，摸上去却很冰凉。
“有人吗？”阿芙娜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村落里回荡，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墨赫踢开一栋挂着“旅人休憩”牌子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但桌上的油灯还亮着，床铺整齐，甚至炉子上的水壶还保持着将沸未沸的状态——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没有人嘛？”
“睡吧。”墨赫检查完每个角落，把唐刀搁在床头，“我守夜。”
阿芙娜想说些什么，但疲惫已经淹没了她的理智。她几乎是栽倒在床上的，鼻尖蹭到枕头，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
阿芙娜如同坠入深不见底的幽潭，黑暗裹挟着她不断下沉，直到那片熟悉的石厅在眼前浮现。
七张高背椅环绕着黑曜石圆桌，烛火悬浮明明灭灭，却无法驱散弥漫的阴影。
这一次，只有一张椅子上坐着人——是那个声音温柔的女人。她的面容依旧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像是被泪水浸泡过的琥珀，泛着微光。
“你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芙娜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长袍依旧，手腕上的灼痕也消失了。她抬起头，问道：“其他人呢，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
“他们……暂时无法回应。”女人的手指轻轻抚过桌面，烛火摇曳。
“你逃走的消息，米德恐怕已经知道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他应该在寻找下一个容器……你的时间不多了。”
阿芙娜心头一紧：“下一个容器？可我才刚...”
“七颗星辰熄灭之时，就是你的死期。”女人打断她，语气温柔却残酷，“而我们……早已死去。”
她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等等！”阿芙娜伸手想抓住她，可指尖穿过了她的衣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我还有很多问题！世界树的污染怎么办？我该怎么阻止米德？”
“小心虚无之主……”女人的声音彻底消散，烛火“啪”地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