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杨飞正坐在五羊市警察总署的审讯室里痛哭流涕，看着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哭得梨花带雨，连负责记录口供的辅警都看得眉头紧皱。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报名费打水漂而已……我有什么错……”
审讯室外，坐在一起的许攸和于婷香正看着今晚发布的紧急新闻。
“今日消息，五羊市南国新经济特别行政区行政部长王选联合彩云集团ceo高承山发表紧急声明，对今日彩云杯德州扑克锦标赛上发生的冲突事件表示道歉，本次冲突事件严重败坏比赛秩序，让观众们看到了许多不应该看到的违法的暴力行为，目前彩云集团正在积极配合当地警方处理该事件，并承诺会尽力打造一个更加安全的比赛环境，继续加强对选手和工作人员自身个人素质的筛查工作，尽力保护选手与工作人员的生命安全……”
“诶！你看！你上电视了！”于婷香指着电视里的许攸说道。
“这样子上电视多少有点不光彩啊……”
“你习惯就好，这里经常这样的。”
“经常？这种事情你遇到过很多次吗？”
“常有的事，我们这边玩这种东西的有不少这样的人，赢了就觉得是自己的本事，输了就觉得是有人串通好了一起害他，这种输不起的人，我们这边的警署一个月要抓七八个呢。”
“你是本地人吧？那你的生活还真是水深火热啊……”
“我早就习惯了~~！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于婷香，是第三届彩云王中王的总冠军得主，我这几天来是来冲击双冠王的！”
“我叫许攸，很高兴认识你……话说你说的彩云王中王是什么？”
“彩云王中王就是把以往得过小组赛冠军的高手们全部集中起来再比一场，获胜的人就可以获得彩云王中王的头衔，还有一百万的奖金，比小组赛十万元的奖金高出十倍，只要我今年再拿下一次王中王，再加上明年的王中王奖金，再加上平时的一些大大小小的赛事，只需要努力三年，我就有足够的钱吃一辈子了，想想就开心得要死啊~~只需要多动脑子，不用上班也能赚这么多钱！羡慕吧？”
“呃……是啊，是挺让人羡慕的。”许攸有些木讷地挠挠头。
“话说你是来干嘛的？”
“我是……来参加彩云杯德州扑克锦标赛的。”
“你是参赛者！？你作为参赛者居然不知道彩云王中王，真的假的？”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比赛，这次算是我第一次参赛吧。”
“吼~~初出茅庐的白面小生啊……那我就祝你第一轮小组赛不要输得太难看吧！”
“呃……谢谢你的祝福……”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挖苦自己，但是看对方的笑容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般灿烂，倒也不敢说些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去回敬对方，许攸只能被动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就在这时，一位警员来到两人面前，一脸看着债主跳楼自杀然后欠款还追不回来的表情。
“许攸先生，于婷香小姐是吗？”
“是我……哦~~！1997！邹绍航警官！”
“我也是服了你了，去年把整个行政区闹翻天的是你，今年上电视的怎么又是你！？你是一年不搞个大新闻就浑身不舒服的显眼包还是咋的！？”
“关我什么事啊？我就是让一群赌徒知道自己好赌的下场而已，他们搞事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就在两人仿佛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斗嘴的时候，许攸看着邹绍航的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邹……绍航？”
“对，是我。”面向许攸的时候，邹绍航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好久不见了，老许。”
“真的是你！？”许攸突然激动地和他抱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来这个警署已经一年多了，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参加彩云杯德州扑克锦标赛的。”
“连你也来参加这种比赛啊……”
“怎么？你们俩认识？”一旁的于婷香好奇地看着两人。
“他是我初中同学，我初中的时候经常抄他作业。”邹绍航直言不讳。
“诶~~？原来邹长官初中时还要要抄别人作业啊~~？”
“你再多嘴小心我以妨碍公务罪关你一晚上！”警告完于婷香，邹绍航将许攸拉到一边。“你怎么会想到来参加这个比赛呢？你家里急着用钱？”
“也不算是急着用钱吧……”许攸为难地挠挠头。“我只是找不到工作，然后又不想被周围人瞧不起，所以，想来这边碰碰运气。”
“碰碰运气也不是这样碰法，你哪怕来这边找份工作踏踏实实打工呢？一个小组赛就有十六个人，拿下小组赛冠军之后还要和另外十五个小组冠军争王中王总冠军，二百五十六分之一的概率，你不会真以为你是那个天选之子吧？”
“那也比买彩票高多了，让我试试嘛，总比现在身无分文被亲戚嘲笑强。”
“你个傻子……”邹绍航还想劝些什么，但是也不想打击许攸的积极性，只好好心提醒他一些注意事项。“行吧，随便你，不过记得，千万不要上瘾，这玩意儿和赌博没区别，别看报名参赛不需要多少成本，你多交几次报名费，人家就赚你不少钱了。还有……（瞥了一眼身后的于婷香）这货也是个赌鬼，离她远点，跟赌鬼混一起准没好事，明白了吗？”
许攸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点点头。邹绍航也给许攸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这是我的联络方式，要是出了什么事，别见外，赶紧打电话给我，这里不好惹的家伙多得是，一定要小心，知道了吗？”
就这样，两人离开了警署，此时天色已暗，两人还没吃晚饭。甚至连午饭都因为这场意外而耽误了。
“你第一次来这边吧？走！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我带你去吃！”
回想起邹绍航的嘱咐，此时的许攸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和于婷香扯上关系，但是奈何对方盛情难却，只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那一晚，刚刚认识不过半天的两个小年轻，在一个和大城市格格不入的街边小摊旁，吃着热乎乎的砂锅粥，惬意地笑着。
“我跟你说！这个小摊我来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全五羊市找不出第二个比这个小摊更好吃的砂锅粥，那些租店面开店的用的全是预制菜，吃着一点烟火气都没有，难吃得很。”
“嗯……确实好吃……”许攸客套地回应着。
“我说……你怎么好像有点笨笨的？”于婷香忍不住问了出来。
“啊？我吗？”
“你看你这反应，跟榆木脑袋一样，反应慢半拍，你这样也敢去参加人家德州扑克锦标赛啊？”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赢，放心吧。”
“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于婷香好奇。
“嗯……保密。”
“得！还以为你真的笨呢，结果不上我的套！有东西。”于婷香笑了，招呼老板娘过来。“我包了，全算我账上！”
“那怎么行呢？AA吧？”许攸想要阻止。
“你现在不是没有工作吗？哪来的钱AA？你这轮参加比赛的路费还是你家人给你出的吧？”于婷香按住了想要主动结账的许攸。“你说你有办法赢，那我就信你一次，明天我会去看你比赛的，到时候要是赢了，再回请我一顿不就行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赢了，我请你吃一顿……呃……不对！就算赢不了，到时候也要让我来请你……”
“行了！别计较这些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比赛场上见！”于婷香留下一个礼貌的微笑就走了，留下鲜少有机会和女孩子相处的许攸在风中不知所措。
“靓仔！你条女来噶？”一旁的摆摊老板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
“不是……算是竞争对手吧……”
算吗？不算吧？真的不算吗？
——
这一天，第十六号小组赛开赛了，许攸被分配到了第八组，只能先看着前七组的人各种对决，他看到有人赢了之后失声尖叫，有人输了之后放声大哭，比赛不过两小时小时，前六组就已经送走了六个赌术不精只想靠运气的倒霉蛋了。就在第七组准备比赛的时候，许攸去了一趟厕所。
稍微用冷水洗了把燥热的脸，许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回想起邹绍航嘱咐自己的话，又想起了自己这六年的浑浑噩噩，他有些晕眩，但是很快就坚定了一个想法。
“我不想当穷鬼……我不想当穷鬼……”
于是他离开厕所，为自己的比赛做好准备。
“小组赛最后一轮，许攸对战柯胜强。请选手就位。”
两人来到了赛桌上，许攸看了一眼对手，对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还挺斯文。
“柯胜强，xx公司会计，很高兴认识你。”
见对方还挺有礼貌地自我介绍，许攸也连忙自我介绍了一下。
“许攸……呃……自由职业者。”
“自由职业？”对方听到之后忍不住哂笑了一声。“很缺钱吗？”
“也不是……就……”许攸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对方。
“行吧！不想说就算了，开始比赛吧！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我就……全力以赴了……”许攸有些慌乱，这还是他第一次上赛桌，虽然他早在来之前就把德州扑克的玩法研究了好几遍了，但是他还是对这种三分拼战术七分拼运气的游戏没啥把握。
此时，于婷香真的遵守约定，来到了赛场。
“第一回合，开始！”
五张牌分别发到两人手里，许攸拿起来细看，有一对七，算是小优势起步，对方看了一眼自己的牌，脸色有点难看。
“请做出决策，换牌，还是叫停？”
“换三张。”两人异口同声。
许攸看着自己身边的积分显示板从一万分变成九千七百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分数下降，他竟有一丝不安。
随后两人各打出一张明牌。许攸打的是黑桃七，对方只打了一张桃花五。换了三张牌，然后打的一张小牌，许攸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目前只能赌对方想博同花。
“许攸先生打出黑桃七，现在全场最大，获得show hand权。”
听到主动权在自己手里，许攸多少安心了一些，他赶忙调整一下呼吸，将新发的三张牌并入自己的手牌里，这次新发的三张牌里有两张五，此时他已有五七两对，只要对方摸不出同花，自己的优势就很大。
“请做出决策，换牌，还是叫停？”
“叫停！show hand！”
许攸果断出击，将自己的全部积分押了进去，对方看到这里也吃了一惊，明明开赛之前这小子还给人一个呆头呆脑的印象，没想到一上来就玩这么大，柯胜强看了看自己的手牌，只能盖牌弃权。
许攸拿下了第一轮的胜利，赚到了三百分，此时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兴奋与紧张互相交织，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冒烟了。
第二轮开始，这把许攸手气不是很好，又是一手杂牌，对方拿起自己的手牌看了看，又看了许攸一眼，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请做出决策，换牌，还是叫停？”
“我弃权。”
一分不肯掏，许攸直接选择盖牌弃权，这可把对面给整蒙了，其实许攸能感觉到对方的手牌肯定比自己好，毕竟对方的气场完全没乱。自己手里这副杂牌四个花色全齐了，还A四七十Q各种分散，根本凑不出什么像样的牌，就算赌同花风险也很大，于是他放弃了，他不想冒险。
于是守着自己仅有的一点优势，许攸来到了第三局，这把他摸到了十JQK四张牌和一张三，虽然花色还是很乱，但是离顺子就差一点点，许攸觉得这把希望很大，于是决定深入去博。
“请做出决策，换牌，还是叫停？”
“换一张。”许攸抛出一张暗牌。
“换两张。”柯胜强抛出两张暗牌。
三换出去了，但换回来的是六，依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牌，许攸没办法，只能先硬着头皮把红桃K打出去，想着怎么着红桃K这张大牌也没那么容易被压下去，没想到对方直接打出一张黑桃K，抢走了show hand权。
“请做出决策，换牌，还是叫停？”
“换一张。”两人异口同声。
六换出去，结果又来了个Q，许攸多少有些烦躁，但是他还不敢在对手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他打出了一张Q，然后对方又打出了一张梅花K，许攸心里咯噔一下，对方不会是有三条K吧？
“请做出决策，换牌，还是叫停？”
“换……”
“叫停！show hand！”
对方见缝插针，没给许攸换牌的机会，直接把自己的积分全部押上，许攸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柯胜强，对方倒是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现在一张K在自己手里，而对方手里已经有两张K了，目前可以有很多种可能，对方用一对赌自己杂牌，或者用full house赌自己只有顺子。
“对方show hand了我就不能换牌了是吗？”许攸向裁判确认着，得到了点头的答复。
许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Q，咽了口唾沫，他看向对方，又看了一下自己的积分板，突然坚定了眼神。
“我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