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糊了,十三幺。”
此时,在紫荆市城乡结合部的一处麻将馆里,一位老人正在向所有和他同台比拼的同龄人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手牌。
“哎呀!不愧是高进的徒弟,这么稀有的牌型都摸得出来,真不负赌侠之名啊。”
“过奖了,虚名而已,现在的小年轻有几个记得高进的,往事如烟,不提也罢,来!再来一局!”
就在几位老者准备再来一局时,这位人送外号赌侠的老者的手机响了。
“喂?哦!是阿星啊,怎么突然给我来电话啊……新闻?什么新闻?”
——
此时的许攸三人,因为赶路赶得肚子饿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大排档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恰好这时大排档的老式收音机里传来一道即时新闻。
“本台消息,今日上午十一点左右,五羊市疑似发生了一起超能力人士的特殊犯罪行为,犯罪现场已被该人士毁坏,公共财产损失十分严重,警方目前正在积极联络特种部队,并告诫广大群众不要随意靠近一些刻意遮蔽面部的可疑人士……”
“好像是在说我们……”许攸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现在你们不是重点,警方现在的重心全放到了那个蒙面人身上,只要你别太张扬,应该没啥问题。”
等了一小会儿,店小二就带着三碗鸡公碗盛装的杂碎面放到了三人面前。
“喂喂喂!老细!有没搞错啊!以前都系六粒鱼蛋喔!乜而家得三粒咁少噶?”于婷香见碗里的鱼丸数量不对,忍不住飙起了当地的方言。
“靓女啊!我都唔想偷工减料啦,而家个个工厂都破产执粒咯,有得食都算唔错啦!我已经放多几片炸猪皮同血旺咯,体谅一下啦!”
“唉……得了得了,唔为难你咯!”
许攸看着碗里仅有的三颗鱼丸,若有所思。
“通缩很难过吧?”邹绍航似乎是看穿了许攸的心事。“要不是找不到工作,又怎么会幻想来赌场上咸鱼翻身呢,更何况你这还是有外挂在手的情况,就这样都能惹来杀身之祸。”
“我也不想……”许攸狠狠地吸上一口面。“要不是一堆亲戚埋汰我,说我是个只知道啃我父母养老金的废物,我又怎么会想到用这一身本事去那种地方……但是现在到处都在破产降薪裁员,我实在是无路可走了……你看你现在多好,是个警察,还是个有特异功能的警察,能被警署署长照顾,铁饭碗吃一辈子,像你这样的真正的天选之人,哪是我能比的……”
“你傻啊?一天到晚羡慕我对你有好处吗?”邹绍航拍了拍许攸的肩膀。“别老是想着别人有自己没有的东西,多想想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老是羡慕别人,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你只会活得越来越痛苦的,往后你要是一直这样内耗,你后面的路不用走了?就这么越陷越深?这不是犯傻还能是啥?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吃面吧。”
“要不……你跟我师父堂堂正正学赌术,不靠特异功能,然后去拉斯维加斯挣钱怎么样?”于婷香看着两个大男人相互交着心,突然希望自己也能出一个好主意。
“你这不还是劝人去赌嘛……话说你师父又是谁?”邹绍航没好气地回怼着。
“我师父可是当年大名鼎鼎的赌神高进的徒弟赌侠,本名保密,小名陈刀仔!羡慕吧?”于婷香看起来还挺骄傲。
“赌神高进?赌侠陈刀仔?你听说过吗?”邹绍航看向许攸,许攸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切!孤陋寡闻,一看就不不懂我们这个圈子。”
“我也不想懂你的圈子!我告诉你!赌本身就是在通过以小博大的不劳而获去获取超量的精神满足,这玩意儿最容易废掉一个人的斗志!我劝你最好别老是给我同学出这些和赌相关的馊主意,我怕你害了他!”
“我怎么害他了?只要能赚钱,走哪条道不是走啊?”
“那我让你去卖身赚钱你赚不赚啊?不是所有的生财之道都是能走的,有些行当不能干就是不能干!你书没读完分不清是非善恶,你就不要和我犟嘴,听明白了吗?小妹妹!”
“说谁小妹妹呢!?老东西!”
“诶好了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先吃面先吃面!”眼看两人马上就要吵个没完了,许攸赶紧打圆场,此时一群小混混却突然来到几个人跟前。
“赌侠陈刀仔?他算老几啊?比得过我们老大赌怪吗?”
“你们又是哪根葱啊?”于婷香见有人瞧不起自己的师父,当时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就上来了。
“我们的老大是这里人尽皆知的赌怪大口九!敢不敢跟我们的老大比一场啊?”
“比就比!带路!”倔脾气上来的于婷香当场就连面都不吃了,直接筷子一摔,就跟着几个人前往他们的地盘,回头还看了许攸和邹绍航一眼。“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吓?我们也要去啊……”这下许攸犯难了,刚刚才经历完在比赛上大赢特赢就被人追杀的恐怖遭遇,这会儿他实在是不太想和赌博一类的事情扯上任何关系。
“走吧!你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进男人堆啊?”邹绍航虽然很不爽于婷香这种天天想着靠赌博发家致富的女人,但是出于警察的职业道德,还是放下了吃了一半的面跟了上去,顺便留了饭钱。“埋单!唔驶找啦!”
——
早在二十年前,为了整顿紫荆市的城市风貌,地方政府配合华夏联邦政府,对当地泛滥的私人赌场以及和该产业相关的高利贷业务进行了好几轮大清扫,但是依然有一些唯利是图的地头蛇还在妄想靠地下赌场来赚钱,赌怪大口九的私人赌场,就是这么一家隐匿于紫荆市城乡结合部的非法聚赌地点。
只不过为了减少被查的概率,现在不少地下赌场也学起了彩云娱乐中心里的无现金博弈游戏那一套,通过交入场费获取入场初始积分的方式来美化自己的赌资,然后通过玩游戏赚取积分或扣除积分,而积分也只能用于兑换礼品,但是特定的礼品会有专门的对接人去高价回收,这样就可以绕开法律监管来赢钱了。
所以,当许攸一行人来到这家所谓的赌场时,门口挂的却是“大口九电子乐园”的街机游戏厅的招牌,看起来怎么都没法让人把这地方和赌场联系在一起。邹绍航特地观察了一下这家店的环境,门口还有几个壮汉,不太确定是不是保安,但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多少有点黑社会小弟的味道了。
“喂喂喂,你不会真的要来这种鬼地方赌吧?看起来不是什么好地方啊……”许攸还没进门就有点怂了,顺便还想制止一下于婷香。
“怕什么?我跟着我师父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比这里危险得多的地方我都去过,你要是不敢,我就自己进去咯!”于婷香多少也算是个不听劝的主了,头也不回地直接进去了。
“先说一嘴,这里不是我的辖区,我不能用枪,一会儿机灵点。”邹绍航跟许攸耳语完就跟着进去了,许攸踌躇了几下,还是硬着头皮跟进去了。
刺鼻的烟味充斥着整个游戏厅,里面的男男女女全都在找着自己的乐子,有的人打弹珠机打到两眼失神,有的人一边打桌球一边对陪玩小姐上下其手,烟酒不离手,放声哈哈笑,电子屏幕里的火花闪烁和桌球互相碰撞的强劲回响,仿佛成了地球上仅剩的还能让这些颓废之人的脑细胞有所颤动的外界刺激。和井然有序的高档娱乐中心不同,这里只有纯粹的对欲望的绝对忠诚,所有人都在昏暗的灯光下尽情享受着自我放纵的快感。
许攸看着这群人的精神状态,感到有些失真,若是他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并有所接触,他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在这些掏空钱包却一无所获的自娱自乐中与他们一起堕落,变成连让时代看两眼都不配的一粒失败的灰尘?此时的他多少有点能够理解邹绍航为什么不喜欢他参与这些游戏了。
那些带路的小混混有说有笑地来到棋牌区,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大佬,有条女话自己系赌侠个徒弟喔,她而家过来了。”
那男人扭头看了看来着,二男一女,女的还一脸玩世不恭,男人皱了皱眉头,盖掉了自己手上的牌。
“这年头连女人都敢冒充赌侠的徒弟了?”
“什么冒充?嘴巴放干净点!我可是正经徒弟,亲传的!”
“有证据吗?”
“证据就是我有一手赌侠亲传的赌术,想不想见识一下?”
“行啊!赌侠当年可是在我爸这里打过一次‘老九门’的,你敢不敢挑战一下。”
“来就来!”
见对方如此豪爽且有底气,男人也来兴致了,突然大喝一身“清场!上老九门!”,一群小年轻突然就开始收拾东西,把各个桌子的娱乐项目全拼凑在了一起。
“九个项目,九局九胜,做得到我就承认你赌侠弟子的身份,如何?”
“来!”
于是于婷香很潇洒地坐在了男人对面,赌局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摇骰子,只见男人将三个骰子扔进骰盅,开始随意地摇晃起来,然后盖在桌子上,过程很短,也就两三秒。
“要求是把每一个骰子的点数都说对,猜点数吧。”
这个要求简直堪比蒙住一个人的眼睛然后让他说出八百米外的大马路上有多少辆车经过一样,许攸还在想对方是不是在故意刁难人,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骰盅,突然,他真的看到了骰盅里的骰子点数,是一三四的八点。许攸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特异功能还包括透视这一招,但是于婷香好像是没有特异功能的,她又怎么判断点数组合呢?
“幺三四,八点小,开吧!”
于婷香居然猜对了,就在男人打开骰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讶了,结果完全正确,一个猜错的点数都没有,许攸忍不住凑到于婷香身边压低声音询问。
“你也有特异功能吗?这怎么猜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有特异功能?这是我师父教我的顺风耳,骰子上不同点数的表面摩擦空气时产生的声音也是不一样的,有天赋的人多练几年就知道怎么听了。”
“这么厉害?”
“好啊……上次让我大口九这么震惊,还是赌侠大哥亲临我的店面的时候,敢不敢再来下一项?”这个自称大口九的男人也忍不住露出赞赏的微笑。其实光是这第一项就能让所有的人都觉得出这种考验方法的他和疯子没区别,他现在也多少有些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和赌侠多少有点联系了。
“尽管来!平局算我输!”
第二项是二十一点,大口九提出了一个比较离谱的玩法,他要求于婷香开八副牌且每副牌都不能爆,同时这个项目允许于婷香参与洗牌工作,于婷香一阵洗牌之后开始随机抽牌,八副牌凑完,第一第二副都是AK组合,正好打出了二十一点,第三副是三条七,也正好是二十一点,第四副则是三条三加三条四,也是二十一点,剩下四副则全都是二九J的组合,正好全是二十一点。如此完美的抽牌搭配,连大口九也钦佩不已。大口九开始抽牌,自己抽到一张Q和一张七,此时他必须要抽到一张四才能保证和于婷香打成平手,然而此时三条四都被于婷香捏在手里,剩余的牌里能抽到四的概率非常低,于是他随便一抽,抽到了一张八,自己的点数直接爆了。于婷香稳稳地拿下了第二项的胜利。
接下来的每一项,于婷香都轻松取胜,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项,依然是大家最熟悉的德州扑克。
大口九给于婷香发了一对九和一对三,自己则拿了一对A和一对J,然而,就在发出最后一张牌时,许攸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动作不对,他好像发的不是面上那一张,而是把底下的第二张发给了于婷香,这个动作过于流畅以至于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于婷香的眼神也不差,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她突然怒目瞪向大口九,却见大口九身边的小弟很识趣地逼近了一些。许攸正要发作,却被一旁的邹绍航拽住,现在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势单力薄,一旦翻脸对大家都没好处。
“他用了发二张,你看到了吧?”许攸对邹绍航耳语道。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想出老千我们也没办法,看于婷香自己怎么解决了。”邹绍航也只能忍气吞声。
“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事。”于婷香故作镇定,拿起自己的暗牌一看,是一张梅花七,她现在只有九三两对,而对方在拿下上面那张暗牌之后直接开牌,原来是一张九,大口九可能是感觉到这张要是发给于婷香就让她凑出full house了,所以故意使用了“发二张”的老千手法。不过于婷香也不慌,只是对着自己的暗牌若有所思。
“可惜了,这张九没能发到你那边。”大口九甚至还不忘挖苦一下。
“不就是一张九嘛,我不稀罕。”
只见于婷香当着所有人的面,左手如扫描般扫过暗牌,随后右手开牌,原本的梅花七突然就被她变成了红桃三,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各位观众,三条三,full 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