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个地方吗?你的祖屋,那年我和你一起在那里淋过雨,那时候的我们也是又穷又年轻啊!就和现在的小年轻一样。”此时的别墅里,左颂星和陈刀仔看着那片早已被改造成度假村的山脚,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对了,那条路,那条路以前就是个破烂小路,我就是在那里遇到的赌神,我还记得当时我在那条路上做了个陷阱,本来是用来搞这个别墅原来的那个咖喱味的主人的,没想到把赌神给坑了。”
“你都这样整你师父了,真亏你当时还有脸拜师啊。”
“我当年对我师父可是很好的!他差点被他那义弟杀的时候,还是我救的他呢!”
夕阳西下,两位老者看着逐渐物是人非的老家,不由得心生感叹。
“变了不少啊……不只是这里,还有这个世界。”
“属于我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人都是会老的,我们的师父不也去世了嘛,现在还有几个人记得赌神的?你是赌圣,我是赌侠,结果我俩上街,都没几个人认识我们,加上国家对赌博管得也严,现在谁还敢幻想靠赌博赚大钱的?”
“不赌挺好啊,不赌最多一无所有,赌了的,好一点的就像你一样仇家无数,差一点的就只能万劫不复了。”
“你个臭小子!都六十多的人了还不忘挖苦我是吧!?”
“欸欸欸!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别剧烈运动,伤到腰了就不好了。”
此时许攸也提着一大堆盒饭从外面回来了。
“师父!饭买回来了!”
“你去买饭的时候没看见小香他们吗?”
“没有啊!他俩还没回来吗?”
——
此时邹绍航陪着于婷香来到海边,夕阳下的大海风景秀丽,两人走累之后就席地而坐,虽然隔得有点远,互相说话还是能听清楚的。
“你既然这么讨厌赌博,讨厌每一个和赌沾边的人,为什么还要保护我和我师父?我们俩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两条人人喊打的赌狗罢了。”
“我是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是我的天职,每一个值得我去保护的人,不管他是什么样的身世背景,也不管他从事的是什么行业,只要还值得去救,我就会尽我所能。你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赌狗,你还有得救。”
“你故意骂我呢……”于婷香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想赌啊,从小就不想,被那样的赌狗父母伤害了好几年,谁还愿意相信赌是个好东西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理解。”
“有时候真希望上天能给我个机会,哪怕命悬一线的生活也好,我也希望自己能换个活法,去当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要是真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
邹绍航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于婷香,若有所思。
“需要我帮你吗?”
“你愿意帮我啊?”
“我不是说了嘛,我会全力帮助每一个值得帮助的人,别忘了,我是警署署长直辖的,我手里的路子多得是呢!”
那一刻,看向对自己乐善好施的邹绍航,于婷香不由得露出了钦佩的笑容,也许正是他这样的人,才能有幸成为一位人民警察吧?
“你怎么帮我?让我去当卧底帮你查案啊?”
“你要是不怕危险,可以啊!你自己不是说过比赌场还危险的地方你都去过吗?”
这一次,两人难得没有针锋相对的争吵,也许对于未来的奢望只是于婷香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还能看到她多少还有点想要改变现状的念头,邹绍航突然也觉得她没那么讨厌了。
此时,许攸找了一路,终于找到了逐渐和解的他们。
“该吃饭了!回去吧!”
在看到两人笑着走向自己的许攸,许攸甚至感觉自己今天打架太累产生幻觉了,他俩啥时候这么要好了?
“你们俩遇到什么事笑这么开心啊?”
“你猜啊!”
——
这一晚,别墅一片漆黑。三个人影偷偷摸了上来,三人各自从不同的方向踹烂玻璃撞开门,打开手电筒,在别墅里搜了半天,却一个人都找不到。
“喂!你不是说这里是赌侠唯一的房产吗?人呢!?”
“我怎么知道?去交电费了吧?”
“交你个头啊!”其中一个拍了另一个人的脑袋。“看来他们应该是觉得这里不够安全就连夜跑了,去查赌圣的资料,把他老家查出来!”
——
深夜时分,一辆前往内陆深处的特快高铁仍在疾驰。
虽然现在是旅游旺季,但是夜班特快的上座率还是偏低,五人第一次坐普座做出了豪华包厢的感觉。许攸和于婷香还有陈刀仔早就累了一整天了,此刻正瘫在座位上呼呼大睡,只有邹绍航出于警察的职业惯性,为了保持警惕性还在强撑着不肯睡着。
“等到了我老家,大家先好好休息,换身衣服,我家在山区,相对偏僻点,那些家伙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左颂星知道邹绍航在保护大家,作为答谢,特地为他买了杯能量饮料。
“谢谢。”邹绍航接过能量饮料。“话说左先生既然这么讨厌赌博,那你这几年都是靠什么为生的呢?有正当工作吗?”
“二十多年前,我在一次奇特的经历里失去了我的全部特异功能,不得已只好去找赌神学习赌术,结果才刚见到师父没多久,就遇到他被仇家追杀的事,我也只好遵循师父的嘱咐,放弃赌博,回国继续修炼特异功能,为此我也去了一趟北方的北都人体特异功能应用研究所去深造,在那里我不仅恢复了功力,还当上了教练,负责教导有特异功能天赋的孩子,前两年刚退休,也多少有点退休金,吃到去世足够了。”
“你那奇特的经历是啥?”
左颂星顺着邹绍航的提问想了想,不由得笑了笑。
“你信不信穿越时空这个概念?”
“听说过,我有一个朋友,就在你所说的研究所练过特异功能,他说三十年前有一批前辈同时发功,结果把明朝的魏忠贤公公都给变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说我三十年前曾经为了对抗我的一群仇人,我和他们同时发功穿越到一九三七年的上海,你信吗?”
“真的假的?我连魏公公那个故事都要打个问号呢?”邹绍航本来还只想当左颂星在和自己开玩笑,然而在看到左颂星略显认真的眼神时,喝饮料的动作也不禁停了下来。“……你真的穿越过?”
“你不信就算了,就当我一个老头子在编故事骗小孩吧。”左颂星神秘一笑,看向了漆黑的窗外,没有灯光的夜空是如此的澄澈,曾几何时,他也和一个智商只有五岁小孩水平的少女一同仰望过这片苍穹。“只能说,我们那个年代,什么好玩的故事都有,不过那都是那个年代的浪漫了。现在这个世界,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希望你们身上的故事,能够比我们那个年代更加多姿多彩吧。”
——
凄冷的黑夜转瞬即逝,许攸感受着山区里的朝阳,炎炎夏日,唯有此刻的阳光最为温柔。
“准备好了吗?”
许攸看向身后的左颂星,左颂星却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开始训练吧!想学什么尽管提,只要是我会的,我都能教你!”
此时左颂星的家里,陈刀仔突然想和邹绍航玩牌了。
“玩牌这种事情,你不是有你徒弟嘛,干嘛找我。”此时的邹绍航刚结束自己的守夜工作,多少有点没睡好。
“我徒弟什么时候玩得过我?再说了,我找你陪我玩可不是单纯玩玩而已。”陈刀仔一番毫不留情的话说得一旁的于婷香直撅嘴。“你想知道一个普通人是怎么染上赌瘾还戒不掉的吗?”
“这个问题没啥好研究的吧?不过是一群废物想不劳而获罢了。”
“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这就展示给你看,我们来玩二十一点,二十一局内定胜负,你可以随便使用你的特异功能,输了就负责大家今天一整天的饭钱。”
“允许我用特异功能?那你岂不是会输得很惨?”邹绍航有些不解。
“我当年赌侠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有特异功能的人都玩不过我,你玩上几局就知道了。”
陈刀仔开始发牌,第一把邹绍航就被发到一对K,二十点,他可以选择再抽一张A凑二十一点,但是这样做爆掉的概率很高,他直接选择了开牌,而刀仔不知道是不是手气不好,一张Q和一张九,只有十九点,第一局是邹绍航赢了。
“你不是赌侠嘛?怎么还能输给我?”邹绍航突然产生了一丝胜利的喜悦。
“别急!接着玩。”
第二局,邹绍航两张牌,一张七和一张八,只有十五点,他直接叫了补牌,结果抽到了一张九,当场爆掉,先前拿下首胜的喜悦很快就被失利的懊恼占据,一丝不甘涌上心头。
第三局,邹绍航运气很好,抽到了一张十和一张A,直接拿下这局的胜利。第四局,邹绍航又是正好比陈刀仔大一点,又赢了一局。第五局,又是邹绍航赢……邹绍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气,连这个号称赌侠的老男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他想都没想就继续开了第六局,然而第六局开始,邹绍航的运气就好像用完了,接着就是连续五局都以一点的差距惜败。
邹绍航此时多少有点不服气,再看陈刀仔的脸色,更是充满了对连败的自己的不屑,他的不甘此刻全部写在了脸上,于是第十一局,他决定使用特异功能。
第十一局,他拿到了一张K和一张九,他想都没想,手掌在那张九上一刷,九立马变成了A,他又开始赢了,然后又是连续三局都是这样赢的,然后到了第十四局,他只是随便变了一张红桃A搭配红桃K,结果对上了陈刀仔的黑桃K和黑桃A,如果二十一点还要加上比花色的规则的话,此时的邹绍航应该早就输了,第十五局开始,邹绍航决定要把黑桃K和黑桃A死死地控制在自己手上,然而就在开牌的瞬间,原本被他用特异功能变到手的黑桃A突然就切换成了方块二,而黑桃A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陈刀仔换到他手上了,随便搭配一张十也直接爆杀邹绍航。
“你是怎么!?”邹绍航直接跳了起来,他已经感觉对方有点耍弄他的意思了。
“怎么样?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吗?”
见邹绍航有点愣神,陈刀仔这才不慌不忙地起来给他讲解整场比赛的过程和疑点。
“如果是外面的赌场,这样的现象只会更猖獗,一群人为了赢而不择手段,一群赌场经营者为了赚钱也绝对不会让赌客满载而归,除了金钱的诱惑以外,赌本身的行为也是一个很可怕的现象,你自己仔细想想,在你第二局输给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开始感觉到不甘心了?”
“……”邹绍航没有回答。
“随后的几局,我作为操盘手,故意让你赢,故意让你享受胜利的喜悦,当我确定你已经被连胜的骄傲心态牵着鼻子走之后,我再通过操纵后面的对局让你慢慢把之前积累起来的优势全部输光的。按照局外人的视角,这时候的你应该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里,理智上来说,及时止损退出赌局才是最佳答案对吧?”
“……但是我选择了用特异功能继续和你赌。”
“没错,胜利的喜悦和连败之后的不甘,加上亏损产生的恐惧感,多种心理因素同时推着你在一条死路上油门踩死,甚至逼迫你不惜动用特异功能也要和我对抗,也许你会幻想过,只是输掉个几千块,再去努力打工就能补上,但是先前随便两下就能赢的来快钱的陷阱已经让你放弃了用正常手段慢慢赚钱的想法,此时的你,也基本和不劳而获的赌狗没啥区别了。更何况后面越陷越深的你输掉的可能不止几千块,而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正常打工得来的钱怎么可能补得上这么大的窟窿?”陈刀仔郑重其事地将那张黑桃A塞进他的手里。“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能当上赌侠吗?因为我就是靠那些妄想不劳而获的赌狗来赚钱的,严格来说我是比赌狗更讨骂的坐庄人,而坐庄人,只要想让赌狗输,那么他就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拿去卖了换钱,他也没资格求我让他赢的。好好休息,今天的伙食费我包了。”
待到陈刀仔带着于婷香出门买菜之后,邹绍航低头看着那张黑桃A,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妈……你当年也是这样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