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身体,就像一片陆地,你体内的血管就是这片陆地的山川河流,特异功能作为一种能够直接颠覆人类对常规物理理解的特殊能量,就隐藏在你的血液之中,它就像是水,无处不在,你要做的就是先仔细地感受,感受它的存在。”
在左颂星的建议下,许攸原地打坐冥想了一个小时,双眼紧闭的过程中,他从来没有如此仔细地感受过自己的心跳,呼吸和脉搏,他似乎真的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个血细胞的流动,它们充满活力与能量,随时都在准备回应自己。他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随便一个手势轻轻一挥,疾风如将士得令般,将地上的落叶全部卷起,环绕在自己的身边,他置身于风眼之间,风随身动,他突然打出双掌,将风驱散,将能量凝结在双脚之上,看向一旁的大树,坚信自己是一个侠士,突然就几步踏着光滑的树干来到树枝身边,随后几下灵活的翻身,在特异功能的帮助下,他在仅有巴掌般大的枝头上稳稳站住,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他从未幻想自己可以以这样的奇特姿态睥睨天下。随后猛地落地,地面都被他的重力势能砸出一个小坑,而他丝毫没事。左颂星开始操纵竹条攻击许攸,许攸轻松控住飞来的竹条,一个手势就让竹条们纷纷落地,丝毫碰不到他。
一直在一旁边吃盒饭边看许攸练功的于婷香都看呆了,简直像是在拍武侠剧,但是这里的许攸是真的能当一个飞天遁地的武侠的。
此时,同样有特异功能的邹绍航也不甘寂寞,作为许攸的陪练和许攸比拼着功法,许攸的悟性十分强悍,当即就学会了左颂星的隔空移物,并将地上大量的竹条为己所用,单是用竹条编辑防御阵型就让邹绍航无从下手,十分头疼,他干脆借用特异功能强化手臂,一拳打向竹条御敌阵,却很快遭到了许攸“平地生风”的干扰。
此时的左颂星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对于许攸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感到很是震撼。
“怎么样?这个徒弟不错吧?”陈刀仔把一份盒饭递到左颂星手里。
“这孩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一般人要是这么大量的发功,早就功力透支甚至失去特异功能了,不过他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虚脱的模样,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们特异功能人士也是分等级的,像邹绍航这样有点能力但不多的,就是灵根级,而功力和技巧更为娴熟的,就是能者级,如果是普通的特异功能人士,那宗师级基本就是他们的修炼极限了,不过这三级都有一个弱点,他们体内的特异功能都会有用完的那一刻,需要时刻注意保留体内的一部分功力作为种火去慢慢恢复,一旦完全透支,就只能另外想办法补充或恢复了。”
“比如那年你被梦萝赏了一脸春心荡漾?”
陈刀仔这一手玩笑差点惹得左颂星一口咬掉刀仔碗里的一颗红烧狮子头。
“这个孩子能够如此随意地使用特异功能,之前那一战甚至还能召唤出式神,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就是我们特异功能人士里最强的存在——无限级,无限的功力,永远不怕透支,他的强大没有上限,真没想到我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此等高人,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没多久,邹绍航就感觉自己已经拼不过许攸了,但是不甘落入下风的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给许攸一点压力,反正许攸这么强,应该只会当自己玩玩而已。于是邹绍航赶紧顺势躺下假装举白旗投降。
“不行了……你太厉害了,我比不过……”
许攸有些得意,准备拉一把邹绍航,却被邹绍航抓到放松警惕的瞬间使用了障眼法,邹绍航瞬间就从许攸的视野里消失了,邹绍航准备绕到许攸身后搞偷袭,谁知即将劈向许攸肩膀的一掌却被许攸身体的一个本能转身拿下,此时的许攸双眼放光,大量的功力喷涌而出,邹绍航本能地感觉到大事不妙,想要后撤,许攸的手早就放开了,但是那股能量却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一边逐渐汇成人形,一边继续逼迫着邹绍航后撤。
不多时,那个魔物女孩再次出现在邹绍航面前,一脸的肃杀。
“你是……许攸的式神!?”
式神松开手,如同责怪一个调皮的小孩一般叩了一下邹绍航的额头,邹绍航也只能一脸“我在开玩笑”的表情予以应对。左颂星看到这里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式神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只见她优雅地回头看向许攸,再次露出温柔的微笑,她迈着莲花踏湖般的脚步,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一脸懵的许攸怀里,还不忘用眼神警告邹绍航不要随意对许攸偷袭。
“喂喂喂!这个女的是谁啊!?”于婷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像是许攸的式神,只要是足够强大的特异功能人士都能召唤这个。”
“召唤?就像是动漫里那种可以操纵妖魔鬼怪的召唤术?”
“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是个女的?”
“式神的外貌和特性很大程度上会反映主人的性格和心理状态。”左颂星解释着,看着那个式神身上各种奇特的妖怪特征和柔美的女性模样,如此混乱的元素混搭让左颂星对许攸产生了一丝担忧。“许攸,你第一次召唤式神是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次……应该是六年前吧?那时候的我因为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被家里人嫌弃,压力很大,所以那时候我就一个人在自家楼顶边缘……”
说到这里,许攸突然不想说话了,而众人似乎也理解了什么。
“总之……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就出现了……差不多就这样了。”
“不想说就算了,你先把式神收起来吧,该吃饭了。”
此时式神伸出手扶住许攸的脸颊,许攸就这样看着她一脸微笑地逐渐淡化,随后散作一地光亮回到自己身上。
“别人的式神要么杀气十足要么造型恐怖,基本都是自身攻击欲望的集中体现,这孩子的式神居然是一个女妖怪,而且对待主人还特别亲切。想必这孩子这两年应该吃过不少苦,极度缺乏安全感,只想要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此时的左颂星才向陈刀仔低声解释着自己看到许攸的式神后如此大反应的原因。
“他一个大男人会没有安全感?假的吧?”陈刀仔不以为意。
“我要是用特异功能把你的养老金全部抹除掉了,你还会有安全感吗?”左颂星的一番回怼让陈刀仔当场无话可说。“不同的人成长在不同的环境里,哪怕同样都是男孩子,在性格上也会有明显的区别的。”
“那他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是因为没钱吗?”
“他要真是因为没钱才缺乏安全感,早就找你学赌术了,你收他当徒弟了没?”
“没有,他在学赌术这件事上一直挺犹豫不决的。”
“那不就对了?肯定不是因为钱,至于是什么原因让他能够召唤出那样的式神,也只有挑个时间慢慢找他谈才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对他这方面这么感兴趣啊?”
“我是怕他有心理疾病,到最后会被这股力量反噬,然后走极端,我见过走到那一步的可怜人,挺多的,下场也挺惨。”
两人再一次看向许攸,明明在旁人看来,他就只是一个正常的年轻人而已,而两位老人看着他,脸上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
烈阳渐柔,练功练得有些累的许攸在离左颂星家不远的公共休闲区域找了张长椅坐下来休息。作为一个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小县城,虽不似大城市般富丽堂皇,清秀的山水美景倒也让人心旷神怡。许攸看见几个老人带着自己幼小的孙子孙女在休闲区域玩乐,享受着含饴养孙的惬意。
回想起来,自己的父母也到了这个年纪了,许攸的思绪不由得飘回老家,他似乎看到了在老家老房子里,每天对着一无所有的自己愁眉苦脸的老父母。
“明明是个男娃儿……怎么能没出息到这种程度……唉……”
“天天看那些没用的东西,看那些东西能帮你考上好大学吗?”
“不愿意上班,不愿意打工,你是想当个饿死在家里的小说家天天写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是吧?谁年轻时没有梦想,问题是梦想能当饭吃吗?”
“别跟我扯什么通货紧缩,我不懂那玩意儿,我只知道你就是个挣不到钱的败家玩意儿!”
那些曾让他一度头疼到近乎崩溃的话语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他眉头皱紧,不停地按摩着太阳穴,想要缓解这份痛楚,或者说是苦闷与辛酸。
此时一只熟悉的纤纤玉手接替他的手,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的式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他背后跑出来了。他回头看向她,她依然是一脸慈爱与温柔的微笑。此时的许攸并没有主动发功去召唤她,但他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以和我说说你的身世吗?”左颂星此时也来到了许攸身边。“我对你的式神构成很感兴趣。”
——
对于小时候的许攸而言,所谓的父爱和母爱,是令人感到窒息的东西。
从小出生在一个传统原生家庭里,有两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姐姐,老来得子的父母仿佛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根镶了金边的名贵汤勺,对自己格外宠爱,也对自己格外严格。他感觉自己的童年像是什么都得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得到,父亲不让自己接触任何和学习没有关系的东西,看漫画,打游戏,什么都不让自己干,甚至成绩差一点的时候,原本还被允许用来调剂的听音乐和看小说也要被父亲讥讽为“一群没用的时代废物用排泄口拉出来的侵蚀自家孩子大脑的靡靡之音”。由于父母把重心全放到了自己的身上,明明已经长大成人的姐姐们似乎也对自己没有多少好感,他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她们眼中的强盗,夺走了原本属于她们的父爱母爱,相处时间本来就短的同时还因为年龄问题而光速疏远。
他想要的东西,父母给不起,他不想要的东西,却多得将他淹没,至少在完全接受这样一个异样的童年之前,他就是这样形容自己的年少时期的。他被父亲授予了太多关注,他觉得自己前半生的主动权差点就被父母抢到手了,如今时代飞速发展,他不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早就和社会脱节的老父母也只会用自己的“经验主义”坚信自己那一套没错,只管让自己生搬硬套。家庭对他而言,唯有累赘和负担二词最适合形容当下的家庭境况。
“所以你觉得,只要能在赌场上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你的父母就会高看自己一眼,不再强行把握你的人生了,是吗?”左颂星将一瓶凉茶送到许攸手里。
“也许吧,哪怕只是野路子也好,我也希望自己能有哪怕半天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的感觉,可是现在,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闯出来的祸端,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许攸喝下一口凉茶,仔细感受着甘甜与苦涩在舌尖的互相碰撞。
“可以和我详细说说,你那年在天台上第一次召唤出式神时经历的一切吗?”
“我驾照考不上,浪费了家里的几千块钱,我的父亲对我大发雷霆,依然和往常一样骂我是废物和垃圾,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心里有什么早已被鞭打得伤痕累累的东西彻底碎掉了,当时的我只想一了百了,不想再面对今后的一切,于是我……我本来还以为,当时鼓足勇气的我真的会从天台上跳下去……”
“然后式神出现,希望你能活下去。”
“对。”许攸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式神。“每当我感到痛苦和无助的时候,她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安慰我,让我平静下来,说起来,以我之前的精神状态,能够支撑到现在,也是少不了她这几年立下的汗马功劳呢。”
“行吧!我大概明白你的式神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了。渴望被他人温柔对待,想要一份能让自己安心的力量,确实挺符合定位的。”左颂星喝完自己的凉茶,随后一个精准的远投,将空罐准确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俗话说得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所经历的一切,我没经历过,我不敢说我能理解你的过去,不过还是有句话,我觉得我应该送给你。”
“什么?”
“人生就像打牌,哪怕抓到一手烂牌,也请不要放弃赢的可能,万一你能挺到牌面变顺的那一刻呢?”左颂星微笑着拍了拍许攸的肩膀。“以后上天台放弃一切的傻事别干了,会有一切都好起来的那一天的,挺住啊!”
目送左颂星离开,许攸的手不自觉地和式神的手十指相交,不知道这份上天赐予他的“天赋”,是否就是他人生途中诸多烂牌之中唯一的一张好牌呢?他看了看依然温柔待他的式神,努力微笑了一下。
“我们会挺到那一天的,对吗?”
式神不语,只是紧紧地与他相拥,陪他一起看着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