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将青年从混沌中拽回现实。他猛地睁开双眼，却被洞顶垂落的发光矿石刺得眼前一片模糊。那些幽蓝色的晶体如同倒悬的星河，在穹顶无声闪烁。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全身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哪里？"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青年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身下是铺着某种柔软苔藓的石台，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低头查看伤势，原本血迹斑斑的衣衫已被换成粗糙但干净的麻布，绷带缠绕处渗出淡绿色药膏的痕迹。
记忆的碎片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燃烧的城池。同伴们绝望的呐喊。那个如噩梦般的身影凌空而立，黑袍翻涌如活物。最后一刻是师兄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那道漆黑的光束贯穿胸膛...
"师兄！"
青年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记得自己扑向那道空间裂缝时，身后传来的骨骼碎裂声。现在师兄是生是死？其他同伴又在哪里？
洞窟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地下暗河在远处汩汩流淌。青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这个天然形成的石窟大得惊人，岩壁上镶嵌的发光矿石提供了充足照明。最奇怪的是，空气中飘荡着某种古老而纯净的灵力，与他熟知的任何修炼体系都截然不同。
苔藓覆盖的地面上，一串赤足脚印向洞穴深处延伸。脚印小巧纤巧，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在柔软的青苔上留下清晰的凹陷。青年鬼使神差地伸手比量，那脚印竟比他的手掌还要小上一圈。
"救我的...是女子？"
他忍着伤痛下地，发现随身佩剑"流霜"就靠在石台旁。剑鞘上干涸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但剑刃上那道狰狞的裂痕无声诉说着那场恶战的惨烈。青年将剑佩在腰间，灵力运转间确认体内经脉虽受损但未断绝，这让他稍感安心。
随着深入洞穴，光线反而愈发明亮。拐过一道S形弯道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足有演武场大小的天然洞厅，穹顶垂落的晶簇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一泓清泉在中央形成镜面般的池塘，水底铺满会发光的鹅卵石。更令人惊讶的是，岩壁上攀爬着某种发光的藤蔓，结着珍珠大小的果实。
"月见藤？不对，月见藤不会发光..."青年喃喃自语。这种只在古籍中记载过的灵植据说早已绝迹，怎会出现在这地下洞穴？
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石床吸引。那不过是块平整的巨石，上面铺着某种动物皮毛，叠放整齐的"被褥"竟是用发光苔藓编织而成。青年伸手触摸，床铺冰凉却异常干净，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嗷呜！"
一声奶凶奶凶的吼叫突然从身后响起。青年闪电般转身，手已按在剑柄上，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正冲他龇牙咧嘴。那小家伙不过巴掌大小，形似幼狐，额前却生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玉角，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左眼金黄如旭日，右眼银白似满月，正是《异兽志》中记载的深渊魔物"日月瞳"的特征。
可眼前这个小东西实在与"魔物"二字相去甚远。它炸着毛，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偏偏因为太紧张打了个喷嚏，顿时气势全无。青年忍不住轻笑出声，正要上前查看，后颈突然贴上冰凉如玉的触感。
"别动。"
那声音清冷如碎冰相击，却又带着某种稚拙的柔软。青年浑身僵直——以他的修为，竟完全没察觉有人近身！脖颈上的手指纤细修长，却蕴含着令人心惊的力量，他毫不怀疑这只手能轻易捏碎自己的喉骨。
"这位姐姐，我只是路过..."青年故意让声音显得慌乱，同时暗中将灵力注入腰间佩剑。流霜剑发出微不可察的嗡鸣，剑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姐姐？"身后的声音透着困惑，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青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游鱼般滑脱，流霜剑出鞘带起一泓秋水般的寒光。然而他剑势才起，眼前白影一闪，手腕便传来剧痛。那身影快得超出常理，青年只觉天旋地转，后背已重重撞在苔藓地上。
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轻得不可思议。待视野清晰后，青年终于看清了救命恩人的模样——然后忘记了呼吸。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银白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垂落肩头。她的肌肤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却因某种奇异的光晕而显得生气勃勃。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面容，那是一种超脱凡俗的美，仿佛将整片星空的静谧与初雪的纯净糅合在了一起。小巧的鼻尖下，樱唇如沾露的花瓣微微张合。
而她始终闭着眼睛。
"你，我救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发音古怪得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她松开钳制青年的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胸前的绷带，"伤，布药勉强。"
那触碰带着沁人的凉意，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青年面红耳赤，慌忙道："多谢姑娘相救，我..."
话音未落，少女突然俯身凑近。她身上带着冰雪消融般的淡香，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到青年的脸颊。明明闭着眼，她却精准地将唇贴在青年额头的淤青上，轻声道："还疼吗？"
青年的大脑一片空白。少女的发丝垂落在他颈间，凉丝丝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震得胸腔发疼。
"你在抖。"少女偏了偏头，银发扫过青年滚烫的耳尖。
"没、没事！"青年手忙脚乱地推开她，强作镇定地坐起身，"在下是一届无名之辈。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为何独居于此？"
问话时，他的手指始终没离开剑柄。这少女救他不假，但出现得太过蹊跷。深渊异兽为伴，闭目却行动如常，还有那快得诡异的身法...种种异常都令他不敢掉以轻心。
少女闻言却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歪着头思索良久，最后像下定决心般跪坐起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我，叫，渊，姬。"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回忆久远的发音，"一直，在这里。"
那只被称作"日月瞳"的小兽此时蹦到渊姬肩头，亲昵地蹭她的脸颊。渊姬唇角微微上扬，露出青年见过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纯净得让人心尖发颤，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寂寞。
"你，第一个，说话的人。"她轻声说，无光的眼眸"望"向青年的方向，"很久，很久了。"
洞顶的晶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虚幻的轮廓。青年突然意识到，这个神秘的少女，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