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为什么你就是不懂,龙次!」
父「这样下去你哥哥——虎太郎会死的啊?!」
脑海中最先浮现出来的,是父亲怒气冲冲殴打我的记忆。
那时的痛楚和心情……都已经刻在了大脑深处。
「但……但是……」
父「虎太郎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
父「你难道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你重要的哥哥在痛苦中死去吗?!」
「我知道……可是……!」
父「知道就不要顶嘴!」
这足以打掉我牙齿的一拳,让我痛得渗出了眼泪。
我忍痛擦干眼泪,抬头望向父亲。
父「你乖乖接受检查。」
父「然后在那等结果出来就好了。」
「可是…………」
父「又怎么了!」
他再次不由分说朝我挥起拳头。
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我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我只是理所当然地发出抗议而已啊。
母「老公你住手,先冷静下。我们必须好好说服龙次才行啊。」
母「龙次最喜欢虎太郎了。只要好好商量他会理解的。」
这声音与父亲截然相反,很是温柔
母亲那为难的神情,让那时的我感到十分惊恐。
母亲看着我的时候,肯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母「龙次……我们只有你在了。」
母「所以听妈妈的话……好吗?」
我不曾听过母亲如此温柔的声音。
尽管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她能这么对我,但现在只觉得反胃。
母「龙次也和我们一样,不希望看到哥哥受苦的样子吧?」
母「你只需要忍耐一下,就能救你哥哥了……」
——“忍耐一下”?
『就用这么一个词把“我会死”的事实给敷衍掉了?』
「爸爸妈妈不希望哥哥死是吗?」
母「对啊,这不是当然——」
「那我会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父「我哪句话这么说了!」
「但……但是检查的结果没问题的话,我就——」
父「不要再继续顶嘴了!」
我再一次遭到殴打。这次牙齿被打掉了一颗。
面对父亲的俯视,我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父「你只要乖乖把心脏让给虎太郎就行了!」
「…………让了以后我怎么办?」
父「为了救你哥哥,这也是没办法的。」
「没办法……」
母「是啊,这可是为了救虎太郎的命啊。」
母「这么做都是为了那孩子……你听话啊,龙次。」
太荒唐了。就算那时我还小,也清楚知道。
这太荒唐了。不管是殴打我的父亲,还是耐心劝说我的母亲都一样。
为什么要我一个健康的人,代替哥哥去死呢?
我深知父母不把我当一回事。
但是我真没想到他们会要我的命。
……这两个人都疯了。
「………………」
没错,这太荒唐了。
居然要为一个注定要死的人,献上自己宝贵的生命。
但只是和璃亚谈了一会儿,我就深知她的意愿是发自真心的。
「……她究竟在想什么?」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继续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坐够了以后,我一个人回到了家中。
吃完晚饭不久,惠璃就如她预告的那样打来了电话。
『是这样啊,果然她上次对我怎么说,就对你怎么说啊。』
『倒也不是没办法把自己的真心话讲出来。』
「嗯……只是感觉这对她来说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这样啊……唉,这样啊。』
我把今天的经过都汇报给了惠璃,结果她也是一副“不出我所料”的反
应
「虽然谈不上说服,但我还是把问题给她指出来了。」
『然而没有得到你希望的反应。』
「嗯,她主张自己是为了你才出生的。」
『…………这样啊。』
要是这是在求爱的话还挺让人高兴的。
然而惠璃的反应肯定截然相反。
『嗯……龙次,你现在出得来吗?』
「现在?」
『嗯,一起去夜游吧。』
『算是一次夜间幽会。』
我和惠璃时常会在夜里见面。
说起来第一次见到璃亚,也是在晚上送惠璃回家的时候。
「只要你的身体允许,我就没问题。」
『那就什么问题都没啦。』
「行,你等着,我去接你。」
『我倒是打算去你那边。』
「这么晚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吧。」
『真体贴……行,恭敬不如从命,让我依靠下你啦。』
惠璃让我去她家附近接她后,我就出门了。
我到地方的时候,惠璃已经等在那里了。
「晚上吼啊。」
「……严肃点不好吗。」
「那你想要我说“小女在此恭候多时”?」
「放过我吧。」
「所以我才想了个比较愉快的问候嘛。」
惠璃摆出“跟我来”的架势,先迈出了步子。
我也上前和她并肩同行。
「谢谢你来接我。」
「不用在意,话说我们要去哪里?」
「找个没什么人会来的地方。」
「因为我想慢慢谈,可以吗?」
「只要对你来说不会弄得太晚,我都行。」
「又在担心我了,龙次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你能这样关心我,我一直都挺感激的。」
「……这样啊。」
这让我有些难以回答,只能简短应了一声。
感觉稍不注意我就会忍不住加快步伐。不过我还是留心配合着惠璃的脚步。
惠璃带着我来到了公园。
「你和璃亚也到这里来了吧。」
「嗯,她告诉你的?」
「算是,就提了一提而已。」
「感觉机会难得我也来一次吧。」
「……有点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在意啦。」
惠璃坐到了璃亚坐过的长椅上。我也跟着坐到她的身旁。
白天和璃亚分别后,我还坐着消沉了一会儿……
「……抱歉,没帮上忙。」
「诶?突然说什么呢?」
「就是说服璃亚一事,我失败了。」
「我也没觉得她会一下子就听你的话。」
「感觉很难对付吧?」
「是啊,就和电话里说的一样。」
「嗯,所以我才希望你先听听她会怎么说。」
「让你了解下现状,才能思考对策。」
「对策啊……我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啊,出主意或者直接找她谈话。」
「硬要说的话我更期待后者。毕竟那孩子完全不听我的。」
「璃亚身上也会有这种问题?」
「一谈到这事就会。换作平时的话这孩子可好了。」
我回想起白天的时候璃亚在这里的发言。
“每次听她这么说,我都会发火”——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温厚的孩子会
发火啊。
「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这段时间必须让璃亚打消念头。」
「一定要极力说服她。要是搞得不欢收场,我也会不爽的。」
「所剩的时间啊……」
只要到惠璃下一次生日,她就能接受手术。
只剩一个月不到了。万一演变成生日当天把心脏移植给她——
「最理想的情况是能够保住璃亚的性命,而我努力活到最后一刻。」
「相反,最坏的情况大概就是我生命垂危……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术已经
结束了。」
「………………」
「还有就是璃亚自己结束生命后把心脏留给我,这个也不行。」
虽然话语之间并没有多少悲壮感,但总让我感到一阵凄楚。
这也是当然。她现在就把自己的“死”作为一个既定的事实了。
一旦患上樱纹病,如果没有奇迹那就是等死的命——
「为了不让事态发展成这样,我们要努力说服她。」
「贯彻潇洒、帅气的精神,劝说到她放弃为止。」
「……总感觉这两个词和你一点也不配。」
「你对我一个冰山美人说什么呢。」
惠璃说着名不副实的自称,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之前一连串消极的话语让我内心紧绷不已,但现在面前的笑容是我得到
了些许解脱。
「不管怎么说,今后的事情才是真正想拜托你的。」
「所以你现在还不必跟我道歉。」
「……明白了。」
「真是个乖孩子。作为奖励,来给姐姐摸摸。」
惠璃不知怎么就伸出手来摸我的头。
舒服倒是舒服,不过我故意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