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璃家里似乎没有规定回家时限,看不出她慌张的样子。
「——啊!」
「你突然怎么了?」
「我只是想到要是顺便欣赏下晚樱就好了。」
「买些酒来边喝边看。」
「想什么呢。」
「啊哈哈,确实不能这么干。那就喝茶吃煎饼好了。」
「晚樱日后再看也不迟,只要能得到你的同意。」
「什么时候都行,你有空就来好了。」
「这可不行啊,也得等你有空的时候来。」
「毕竟我也不想一个人看。」
「…………知道了。」
我们慢步朝惠璃家的方向走去。
偶尔从我们旁边经过的路人是怎么看我们的呢。
在他们眼里,我们应该更像是真正的恋人——
「——龙次!」
惠璃异样的呻吟立刻打断了我的思考。
「……惠璃?」
「嗯……呜呜…………」
只见惠璃停下脚步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低着头不停地颤抖——
「抱歉……我有点不妙……」
「现在……?」
「嗯……发作了……!」
「惠璃!」
「唔啊啊……哈啊啊、啊啊啊……!」
「蔓延……开来了……!!」
惠璃用力捂着自己的胸口。
就和过去哥哥的表现一样……!
「龙次……和第一次一样……!不能给家里人看见……!」
「抱歉,就算硬拉也行,把我带得远点——唔啊啊啊啊啊……!!」
(要发作了……!)
剧痛在惠璃的身体中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璃嘶声叫起来,不停扭动着身体。
与此同时她不停地捶打自己的左胸。
这样下去她会弄伤自己的……!
「惠璃,忍耐住……!」
我出声呼喊的同时,上前控制住了她的双手。
她纤细的手腕此时就像解除了限制似的,寄宿着一股蛮力……!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唔!嗯……!嗯、嗯唔……!!」
「停下!你就算这样……见鬼!」
惠璃用力咬起了自己嘴唇和舌头。
血混着唾液从她的嘴角流下……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惠璃,抱歉!」
为了封住她所有的行动,我从后将她整个人按倒在地上。
用单手和双脚把她的两手固定住,接着再用另一只手放到她的嘴边给她
咬。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惠璃的牙齿用力啃在我的骨头上。
「抱歉……你就这样忍到平息下来为止吧……」
「嗯!唔啊啊、啊啊啊!!」
挣扎之中,惠璃好几次用脚跟踢到了我的背上。
与此同时她也狠狠地咬在了我的手上……但是这和她现在感受到的痛苦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再过一会就能平息了!在此之前你要忍耐住!」
「弄得不巧你会把自己弄死的!」
手臂感到有些麻痹了。流出的血混杂着惠璃的唾液,把袖子都染湿了。
尽管如此,为了不让惠璃咬到自己的舌头,我必须一直将手顶在她的嘴
上才行……!
我为了阻止惠璃挣扎用尽了浑身解数。突然我注意到有个路人正脸色发
青地看着我们。
别用这种眼神来看我们啊……!
「——有什么好看的!!」
「唔!对不起……!」
我大声威吓后,那男人就跑远了。
如果继续在这里闹下去,没准还会有其他人过来……
(差不多该平息下去了吧……!)
我更加用力按着惠璃,防止她伤害自己。
渐渐地,她在我身下的反抗变弱了……
「嗯唔…………唔…………呼……唔啊…………唔唔…………!」
咬在我手上的力道也逐渐散去了。
袖子上沾满了她的口水。
「唔……唔啊……哈啊……咳咳……咳咳……!」
「你叫的太用力了……还痛吗?」
「咳咳……咳咳……!唔唔……还有点痛……!」
「但是……已经好多了……接下来离我远点……」
「……不用联系你家里吗?」
「绝对……绝对不行……!让璃亚……知道我这样的话……!」
「……明白了。」
我优先考虑惠璃自己的意愿。
而且就算告诉她家里人也无济于事。
也找不到其他的办法,我只能将她抱了起来。
「惠璃,你能把手搭在我的脖子上吗?」
「嗯……哈啊……这样可以吗……?」
「嗯,我就这样抱着你离开。」
我尽量放缓步子,不给她造成颠簸。
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女白领打扮的人朝我们看来。
「……有什么事吗?」
「唔……那个……」
「………………」
无视掉吧,没时间理她了。
必须在附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让惠璃休息。
「这孩子……是患了樱纹病吧……?」
「那又怎么了?」
「不用叫救护车吗……?」
「疼痛已经平息下去了,不用担心。」
「唔……!」
我刚往前迈了一步,她就害怕起来。
她很明显是慌张地看着我怀里的惠璃。
「那、那个,请别靠近我……!要是传染给我的话……!」
「……不会传染的,以讹传讹罢了。」
「此话……当真?樱纹病不是那种会传染的病吗……?!」
看她完全不了解樱纹病,我不禁叹了口气。
很久之前,樱纹病就被断定为不具备传染性。但是这种偏见时至今日都
没被消除。
就是因为这样,患者才大多隐藏起自己得病的事实。
「龙次…………」
「……嗯。」
我不再理会处在惊恐中的女白领,继续前进。
我带着惠璃寻找能让她安静休息的地方——
「唔唔…………!」
「唔……抱歉,龙次…………」
——最后,我们来到了公园。
虽然昨晚也来过这里,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我让惠璃躺在长椅上。接着脱下上衣团起来,让她枕在头下。
在把惠璃带到这里的过程中,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还痛吗?」
「…………应该暂时没大碍了。」
惠璃回答我后,继续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了起来。
在她整理凌乱的衣服时,有那么一瞬间让我瞥见了胸口的樱纹。
「……已经可以起身了吗?」
「……感觉坐着更舒服一点。」
「背后太硬了……抱歉,还让你费劲抱到椅子上。」
「没事,不用在意。」
「怎么会不在意……我还用力咬了你的手……」
「这算不了什么。」
「可是弄痛你了吧……?」
「没事的。」
我也不是虚张声势。
虽然手还有点麻,但过会儿就会好吧。
「和你的痛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对不起。」
「这也是没办法的,别道歉了。」
「但是我都那样咬你……」
「甚至伤害到了你……」
「——到此为止,不许你再道歉。」
听得我有些不忍心,就出口阻止了她。
我不想看着她这么消沉。
「……………………」
「……我再次确认下,你不痛了吧?」
「嗯……感觉平息下来了。」
「好……不过你喉咙还是很痛吧。」
「确实……有点嘶哑。」
「我也口渴了。我去买喝的。」
我取出钱包走向自动贩卖机。
痛苦的嘶叫难免会让喉咙肿起来。
……哥哥那时候也是这样。
所以他发病后经常会去买水。
我回到长椅边,帮她把瓶盖拧开。
「来,慢点喝。」
「……你帮我打开了啊,谢谢。」
「话说今天让你请了不少东西。」
惠璃无力地感叹一句后,喝起水来。
我也举起瓶子,用冰水润了润喉咙。终于让我喘了口气。
「你之前发病的时候也像这样感到剧痛?」
「没,之前要轻一点。也能忍住不自残。」
「这次要是没你在……大概就不妙了。」
「这样啊……」
樱纹病的患者有时会被难以忍受的剧痛袭击。
不仅是心脏,连全身的血管都会产生剧痛。为了逃避这种痛苦,只能自
残别的地方。
除了全身麻醉以外,止痛药都不管用。只要还留有神智就不得不与痛楚
战斗。
自残也还算好的。最坏的情况下还会有患者选择自杀。
「所以真的是谢谢你了。」
「对我来说,你的存在比任何药物都要有效。」
「……真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我是说真的……你对我来说是必须的。」
「………………」
惠璃面带虚汗,勉强挤出了微笑。
我情不自禁地撇开视线,再次举起矿泉水瓶。
她说出的“必须”两字,久久回荡在我的心中。
喝下半瓶水后,惠璃慢慢站了起来。
「——感觉完全平息下来了。」
「能回家了?」
「嗯,感觉没问题了。」
「……我可不许你逞强啊。」
「今天你不许我做的事还真多。」
惠璃努力做出平时的语气,笑着朝我说道。
比起怀抱歉意,这样的态度才更让我感觉轻松。
我带着她慢慢离开公园,尽量不给她造成负担。
——不一会儿,我们回到了她倒下的地方。
「到这里就行了。」
「不用陪你到家门口吗?」
「嗯,这就留作星期天的乐趣吧。」
惠璃一如往常和我拉开了一步距离。
但是和平时不同的是,她看向了我留有咬痕的手。
「…………」
「别这种表情。」
「……你这要求有点困难。」
「我说过不许你道歉了吧。」
「我还没道歉呢。」
「你的表情在跟我道歉。」
「……什么啊。」
看她还是放不下心的样子。我故作夸张地挥了挥被她咬伤的手。
实际上这种程度的痛我也习惯了。虽然多少还有点脱力,但惠璃应该发
现不了吧。
「总之,我还是希望你能像平时那样对我。」
「你一直都是这样,太过温柔了。」
「所以才总让我忍不住就接受了你的好意。」
「不介意对象是我的话,就只管依靠我吧。」
「…………谢谢。」
分别的时候,惠璃朝我做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此刻惠璃在想什么,但是下次见面的时候,
应该就会恢复成往日的她了。
目送她离开后,我也回了家。
袖子上沾着的血和唾液早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