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嗯。」
「怎么了，姐姐？」
「啊，有些事情忘记通知了。」
惠璃说着取出了手机。是要联系大宫还是别的什么人吗？
也不需要我在意。就在我准备回去的时候——
我的手机震了。……这也太巧了吧。
「抱歉，我失陪下。」
和伯父他们打过声招呼后，我取出手机开打了屏幕。
果然是惠璃发来的。为什么要故意拿手机说？
我不解的看了下她发来的短信——
『你不想回去吧？』
「…………唔。」
感觉就像被戳中了要害一样。
我故作平静朝惠璃看去。
她怎么笑得这么欢——
「很好……话说龙次，现在已经好晚了啊。」
「是啊，那我——」
「都这么晚了，你就住下来吧？」
「啊？」
她的提议太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禁发出了惊叹。
才发了我一条短信，这又是哪招？
「这主意好！」
「喔，我临时想出来的居然得到了赞同。」
璃亚直接打断了我表示赞成。
我有点跟不上她们的节奏了。
「可是住下来……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吗？」
「没什么不好啊。」
「也都这个点了……对吧，孩子她爸？」
「………………」
「……只要龙次自己觉得可以就行。」
结果决定权交到我手上了。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我。……好尴尬。
「反正明天休息，不好吗？」
「但是突然就住下来……而且没睡的地方吧？」
「和孩子她爸一起睡不就好了。」
「……放过我吧。」
「那比如住姐姐的房间……」
「璃亚，这个有点太……」
「不是有空房吗？住那里吧。」
已经肯定我会住下来了啊。
虽然我出口就能阻止他们的讨论，但不知为何我做不到。
「你现在回去也挺麻烦的，住下多好。」
「……就算你这么说。」
「事到如今也别客气啦。」
「你来我们家玩，吃过饭还一起看电视打发时间……最后住下来也没什
么奇怪的啊。」
「是这样的？」
话说如此，我还是没有办法直接拒绝。
照这样下去……
「机会难得，你就住下吧。」
「话说有人会让女朋友说到这个地步吗？」
「………………」
惠璃略带刁难的发言直接把我的退路堵死了。
因此我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惠璃带着我朝一楼的空房走去。
「这里就是你今天睡的地方。」
「不是说是空房吗？这房间东西一应俱全，完全不像空房啊。」
「其实是拿来当客房的。有时父亲的顾客会来家里。」
有地下室就算了还有客房。……这家真是太土豪了。
「东西是不多，不过希望你睡得舒服。这床睡着应该还是不错的。」
「啊，还有……我和璃亚都会把房门锁起来的。」
「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
「防止你夜袭？」
「……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也是，毕竟是龙次。」
惠璃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独处了——感觉莫名地在意她的嘴。
「话说回来……让你住下，你答应的很不爽快啊。」
「这个……毕竟是别人家。」
「我之前也说了，事到如今还客气什么。」
「而且我刚刚发的短信也没说错吧？」
都弄到了现在这个情况我逞强也没什么用了。
也正因为知道没用……我才忍不住产生疑问。
「……为什么伯父和友里惠都这么亲切地对我啊。」
「只是很平常地想留女儿的男朋友下来过夜吧。」
「对，就是这个问题，我们和他们见面还没一个月啊。」
「这个……嗯，照我推测有以下三个理由。」
「同情、感谢……还有就是同伴意识吧。」
「………………」
同情我能理解。之前我也和友里惠伯母说了我是一个人住。
感谢肯定是和惠璃的事情有关。……但是最后一个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同伴意识是什么意思啊？」
「大概就是觉得你能和他们一起分享痛苦吧。」
「不得不在姐姐与妹妹中选择一个的困境。」
惠璃给人感觉就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她平淡的口吻勾起了我都快要遗忘的记忆。
本来我和惠璃构筑起虚假的恋人就是因为——
「实际上我觉得问下他们本人才是最快的。」
「就算是我的父母，我也不可能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也对。」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惠璃朝我靠了过来。
她的双眸就像是逼近到了我的眼前。
「想要的东西就该在死前弄到手。」
「你也不想在后悔中死去吧？」
「…………嗯。」
「那就一点都不要和我们客气。」
「不管我爸妈是怎么想的——现在的时光是你能拥有的。」
「……你爸妈说到底就是你和璃亚的父母而已啊。」
「其实这很简单。在你看来这是假的……」
「但是能做一个幸福的梦也是很美妙的，不是吗？」
「……你也真是喜欢为别人操心啊。」
「一点没说错。都把自己的家人也卷进来了。」
惠璃依旧温柔地注视着我。
不可思议的压迫感之中又带着一阵阵安心感。
「所以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好意，我也会多依靠你的。」
「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啊。」
「做到了啊，虽然和最开始的请求不是一件事。」
「……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另一个目的”？」
「没错，就是目前的一条隐藏线。」
「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嗯……是这样的，你自己想吧。」
「不要强人所难了。」
「虽然我觉得没你想得这么难。」
「行，等下次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我告诉你。」
惠璃离开我身边后直接朝门口走去。
她开门之前再次回头朝我说道。
「有一点我忘说了。关于我父母欢迎你的最大一个原因。」
「……是什么？」
「就是他们很满意静峰龙次这个人。」
「这个不是我的推测，而是我的确信。」
『——璃亚，你在龙次房门前做什么呢？』
『什、什么都没做啊？我就路过而已、』
『你很在意我们会聊些什么？』
『才才才才没有这种事。』
啊，原来璃亚在门外啊……
我一个人叹着气坐到了床上。
「……刚刚不是还说不可能知道父母怎么想的。」
我真的可以相信他们对我很满意吗？
过了一会，我被叫去洗澡。
我迅速洗完之后，紧接着进去的是惠璃。
随后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客厅里看起电视。
璃亚和友里惠伯母都回了自己的房间，伯父之前则说自己要去画室。
「我洗好了。」
「………………」
现在的惠璃是我见过穿着最简单的一次了。
……不行不行，不能盯着看啊。
「……什么了？」
「不……只是第一次看觉得稀奇。」
「稀奇啊，我倒是经常这么穿。」
「不过确实，你还是第一次看见我这么穿……」
难道说——她是在害羞吗？
这样搞得我都不知所措了……
「——好，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你**的视线。」
「……我没有这个意思。」
「别害羞啊，机会难得你就看个够吧。」
「就算是穿着睡衣依旧能显出我冰山美人的魅力。」
惠璃故意坐到了我的旁边。
能闻到甜甜的洗发水味。
「………………嘻嘻。」
「笑什么。」
「你觉得我为什么笑？」
「……不知道。」
「顺着自己的想法就好了啊。」
「我什么想法都没有。」
「……这样也没？」
惠璃把肩膀紧紧地靠了上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喂。」
「我现在要是把眼睛闭上，你会怎么做？」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为什么一要这么说啊。」
「就不能有些期待嘛。」
「…………期待？」
「对啊，你太爱放弃了，或者说你太胆小了。」
「你至少……至少在面对我的时候——」
「啊，惠璃你洗好澡了？」
「嗯。」
「了解了。啊，龙次你想什么时候睡都行。」
「和惠璃卿卿我我一整晚也可以，只要不太吵。」
「又不是没有人在家，不会这么做的啦。」
惠璃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刚刚表现出来的悲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伯父和璃亚也回到客厅，我们一起继续看了一会儿电视。
等到惠璃打起哈欠来的时候，我们也差不多去睡觉了。
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我回了房间。
「有点睡不着啊……」
平时只要不是和惠璃打电话，我睡的还是挺早的。
毕竟没有人和我讲话，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反倒今天和别人处了很久，到现在还睡不着——
嗯？……是惠璃吗？
「请进。」
「打、打搅了。」
「璃亚……？」
「……能占用你点时间吗？」
「嗯。进来吧。……怎么了吗？」
「我斗胆来找你商量点事。」
和惠璃有关吗……是什么事情呢？
璃亚认真地看着我说道。
「我知道你和姐姐的关系真的很好。」
「但是……我没想到姐姐会邀请你住下来。」
「我也一样。……吓了我一跳。」
「也是，我也吃了一惊。」
「不过这也再次让我感觉到你对姐姐来说有多重要。」
「……会吗？」
「嗯，这已经算是非常重要了吧。」
她是真看不出我们的关系是假的啊……
我暗暗想着，还是决定让她先继续说下去。
「……你说找我商量是指什么事？」
「嗯，和姐姐有关。」
「我不是很快就会离开了嘛。」
『她宣告着自己的死亡。』
既感觉不到她的犹豫，也毫无悲壮感可言。
「我不在了以后，姐姐肯定会很伤心的。」
「就算有心理准备也会很难接受吧……姐姐就是这样的人。」
「说得就像你必死无疑似的。」
「嗯，我是必死无疑。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出生的。」
她说得这么如此当然，听得我都有些心痛。
我当初直到最后都拒绝捐出心脏。然而这对这孩子来说就跟天经地义一样。
「所以龙次，今后请一直陪在姐姐身边。」
「只要有你在，肯定能让姐姐忘记我死去带来的悲伤。」
「………………」
「这么说可能有点假，但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只要有你在，姐姐肯定能够克服任何困难！」
——她的发言让我难掩心头的怒火。
“为什么你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本想这么说出口，但是怕自己叫得太大声还是犹豫了一下。
「……你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了？」
「当然，就算是现在要我去死也行。」
「……你不觉得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吗？」
「你是指我代替姐姐去死的事情吗？」
「没错，我之前也告诉过你了。」
记得上次我说出这话时，得到的回答是“你真温柔啊”。
完全是答非所问。
「那我就给你一个不同与上次的回答。」
「——请不要自作主张。」
我们之间的空气瞬间降到零点。
她这句话难免让我感到不寒而栗。同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我的名字是“璃亚”。」
「你知道的吧？璃亚的“亚”是第二的意思。」
「……这又怎么了。」
「夙川惠璃的第二个心脏。我这个备件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备件……」
「对，从我出生以来就是如此。」
「这已经决定好了我生存的意义了。」
「………………」
「这个名字是父母给我的。」
「这也就代表了我们家的总体意见。」
「你父母应该也不希望你死。」
「那姐姐要怎么办？」
「如果我活下去，姐姐不就得死了吗？」
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莫名的压抑让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疑问。
「……我就是不想变成这样，才决心履行自己的职责。」
「而且救不了姐姐，我还有什么资格待在这家里。」
「你在说——」
「父母把我养这么大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之间的认识存在着决定性的差异。
究竟是什么让这孩子说到这个地步……？
「或许你并没有感受到……我究竟是多么高兴。」
「我能为我最喜欢的姐姐做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
「——啊，好像说的跑题了。」
璃亚突然变回了原来的态度，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璃亚就像是在主张我们要谈的不是她自己，而应该是惠璃。
「总之龙次，姐姐就拜托给你了。」
璃亚朝我鞠了一躬后，转身准备开门离开。
……有一件事无论如何我都想问下。
「璃亚……如果惠璃对你说不需要你的心脏，你会怎么做？」
「我不想去思考这种事情。」
「我只说“如果”。」
「………………」
「还是不想去想。我这条命就是为了让姐姐活下去的。」
「如果姐姐拒绝我的话，我活到现在不就没意义了吗？」
「………………」
虽然我们也不是在吵什么，但一停下感觉安静得可怕。
时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明显。
「活到现在的意义……」
这就像是在说自己活着就是为了死。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就算喜欢惠璃，她就没有求生欲吗？
至少那时候就算和哥哥配型成功，我也……
「…………现在就别多想了吧。」
越想越消沉。
我关掉灯躺倒床上。
惠璃说的没错，睡着是很舒服。
「比我家的床还舒服啊。」
我故意说些无关的事情，闭上眼睛。
陌生的环境再加上刚刚惠璃的主张……
身处一片黑暗中，更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思绪的混乱。
意识渐渐远去，或许我精神上其实很疲劳了吧。
被窝好软。……能和在家里一样睡个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