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唔…………!!」
刚刚是怎么回事……?
难道要在这里——!?
预感立刻变成确信。
左胸口传来异样的感觉。虽然麻痹感席卷全身……!
「唔…………!?」
令人窒息般的痛楚向我袭来。
配合着心跳,痛疼不停加剧起来……!
(不能在这里发作啊……!)
然而无关我的意志,发作仍在继续。
痛苦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大。
不行……!要忍不住喊出声了……!!
「唔…………!啊唔…………!!」
要喊出来了……!忍不住了……!
不能在这里叫出声……!
不能给这家人再添麻烦了——!!
「呼、呼、呼…………!!」
忍耐住。
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
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耐住。忍
耐住。忍耐住。
「嗯唔……!唔……!!」
我用尽全力咬着枕头,感觉被子都要被我撕开了。
「嗯唔…………唔…………!!」
快平息下去啊。
这样下去我不小心就会弄伤自己。
在我的血弄脏床单之前,快平息下去吧……
「嗯…………唔嗯………………!!」
我咬着枕头,等待着疼痛过去。
拜托了……!快点结束吧……!
不要毁了我的这个晚上……!!
求你了…………
………………
…………
……
到了第二天早上。
昨晚我几乎没能入睡。
前半夜是痛得无法入眠,后半夜则是在担心再次发作的可能。
幸好到我离开时都没有人提到这件事。
他们既没有发现我睡眠不足,也没有注意到昨晚的病发。
在吃过早饭后,我离开了惠璃家。
「谢谢你们昨天让我留宿了一晚。」
「别说的好像无家可归一样啊。」
「……………………」
夙川一家人特地到门外来送我。
他们对于我这么一个平凡的书生真的是无微不至。
「姐姐你要送龙次一程吗?」
「嗯,都成惯例了。」
「不用急着送完他回来啊。」
「你这么说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成不良少女了。不过既然事先和我们打过招呼那就这样吧。」
「我这个笨女儿今后也要拜托你照顾了,龙次。」
「我才是。」
「等等,笨女儿是哪样。」
看着惠璃不满的样子,友里惠和璃亚都笑了起来。
他们身后的伯父则是露出了一副苦瓜脸。
可能是“今后”两个字戳到了他吧。
「那我先走了。」
「最后容我再一次表示感谢。」
我再一次朝他们鞠躬行礼后,离开了夙川家。
等走到看不见他们的时候,惠璃开口道。
「昨天睡得可好?」
「很好,睡得挺舒服的。」
「……骗人。」
惠璃停下来戳破我的谎言后,紧紧盯着我看了起来。
她认真的眼神让我毫无退路。
「看你一脸没睡好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啊。」
「就是我的那样啊。」
「我家人和你认识的时间短可能看不出来。」
「……………………」
算这家伙厉害。
不过同时我也很不解为什么惠璃就能看出来。
「那原因呢?因为太紧张了?」
「差不多。」
「……这样啊。」
「你不相信?」
「是啊……你不想说就算了。」
惠璃转身继续走了起来。
看着她长发飘飘的背影,我也跟了上去。
「——话说,龙次啊。」
「……怎么了?」
「我们快到平时分别的地方了……稍微再散会儿步吗?」
「毕竟我妈也叫我别急着回去。」
「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嗯……你这样尊重我的意见我是很高兴,但我是在问你啊。」
「你要是困得快躺死在路上,那我也不勉强你啊。」
「没这回事。」
这样边走边说感觉也不是很困了。
而且……也许是在惠璃家过夜的缘故,我还想继续和她在一起待一会儿。
「那就再散散步吧。」
「……你没逞强?」
「没事的。」
「那就行。」
惠璃说着朝我靠了过来。
和昨天穿睡衣的时候一样,能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在一个好天气里散步真是舒服。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惠璃在上午散步。
「我以前和你散步,不是放学回家就是晚上出来。」
(……我们想到一件事上去了吗。)
「也多亏了你住下来。」
「啊,这个算是夜不归宿后一大早溜回家吗?」
「……算吗?」
「算啊,老公你可以的。」
「不知道是谁让我这么做的。」
「也是。不过感觉不错吧?」
我没能立刻回答惠璃的反问。
能想到的回答只有一个。
「与其说是不错……不如说是挺高兴的。」
「那就好,邀请你是个正确的选择。」
「既然这样你下次再来住吧,记得带上换的衣服。」
这次我又没能立刻回答。
昨晚的疼痛现在仍让我有些后怕。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不是真的在交往,就这样随便让你住过来
了。」
「总觉得已经不是恋爱游戏这么简单了。」
「确实很多事都做得太真了。」
对,算上惠璃很多次出乎我意料的行动,真的是不少了
她好几次跨过了真假的界限。
「是因为你昨天也提到的“另一个目的”?」
「唔…………算是啦。」
「现在可是我们两个人独处了。」
「啊,我想起了有件要事要做,先闪了。」
「等下。」
我下意识地抓住惠璃的手腕拉住了她。
「………………」
「这就有点太热情了,就算是我这样的冰山美人也会心动的啊。」
「…………抱歉,突然拉住你。」
「不不,怪我开了无聊的玩笑。」
「好啦,我会说的。我秘而不宣的另一个主题,或者说另一个目的。」
「……拜托了。」
待我松开手后,惠璃轻轻握住了被我捏住的地方。
不知为何她显得有些犹豫。
「抱歉,弄疼你了?」
「诶?没有没有,一点不痛。」
「只是……不,什么事都没有,抱歉。」
「……怎么了?」
「说了什么事都没有。」
「话说……到个安静点的地方再说吧。」
「到个没人来的地方?」
「这样是最好的,你有头绪?」
她问我的时候大概和我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我故意装出狡猾的笑容,一句话不说走了起来。
——隔了一天不到,我又回了家。
「说了送你一程,结果送到家里来了。」
「这看来是要待上一段时间了啊。父母会担心的吧。」
「晚点回去也不要紧吧?」
「你一副不想让我回去的样子,搞得我也心动了。」
「……确实我现在不想让你回去。」
至少也要先让惠璃把话说清楚。
「老地方?」
「嗯。……啊,今天煎饼什么的没有也行。」
我们一如往常那样做到走廊上。
现在两个人的距离比走路时更让我感到安心。
……大概是因为整个人都静坐着,意识有点恍惚了。
「樱花好漂亮,全都开了。」
「和第一次在这里看到的时候一样。」
「…………是啊。」
「让人想这样一直呆呆地看下去。」
「你可别借口看得入迷说不了事情了。」
「没事的。别催我啊。」
惠璃转头朝樱花看去。
她静静叹了口气后,轻声说道。
「我很害怕。」
尽管声音很轻,我却听得很清楚。
虽然是短短一句话,但是我能察觉到其中包含的意思。
「……害怕自己患的病吗?」
「正确来说……是害怕死亡。」
我没法辨别她看向的是哪里。
看上去是像在看我的脸,但实际或许是在看着远处的哪里——
「不过不愧是你,我省略了宾语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
「毕竟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
「也是,都揣着同款炸弹。」
「要有不同就是爆炸的时间了。」
惠璃很明显是在看着我的左胸口。
就像是在确认这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
「……我已经放弃了。」
「那是指——」
「放弃活下去。」
「………………」
我的内心深处产生了动摇。
她和一样璃亚一样,轻而易举就说出了自己的死。
「对和我同样的遭遇你这么有点抱歉……但只要不替换掉心脏,就没人
能救我。」
「然而我没有这个打算。这样一来我就只剩死的命运了。」
「……是这样。」
「但是就算放弃生存,还是难免会害怕。」
「我会忍不住去想死后会怎样,是不是意识会像断线一样中断。」
然而她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可能是她故意用这样的口气吧。
「……原来你也会这么说。」
「只是平时刻意不去提及罢了。」
「万一给璃亚听到了,她肯定立刻就要把自己的心脏给出来了。」
我回想起昨晚璃亚对我说过的话。
她是真心想救自己的姐姐。
「…………」
「璃亚就不怕死吗?」
「……我也不知道。」
「她嘴上可是说得满不在乎啊?」
「就和你昨天说的一样,我们不知道别人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我说着回想起璃亚的发言。
「我会死吧,那又如何了?」
「夙川惠璃的第二个心脏。我这个备件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总之,在璃亚面前我很难提到自己的病。」
「说到底也不只是在她面前是这样,本来这就是不太好和别人开口的病。」
「……是啊。」
「但是一直都独自把事情藏在心里也很累的。」
「所以才需要我?」
就像是把我当诉苦的对象。
和我一起分享痛苦,内心肯定会觉得轻松很多……
「说到底就是这回事啦。」
「毕竟你的遭遇和我一样,也知道我的秘密……」
「所以没有什么顾虑吗?」
「啊……这样说也没有错。」
「唔,给我点组织语言的时间。」
「…………行。」
惠璃突然把脸撇开了。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地面,就这样过了几秒。
「…………好了。」
「让你久等了,我想不出该怎么说才好。」
「然后放弃思考了?」
「嗯,所以我就怎么想的怎么说了。」
「龙次,我需要你。」
这句话出乎我的意料。
我甚至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时间都停止了。
「——“想要的东西就该在死前弄到手”。」
「这话……你昨天也说了。」
「嗯,正因为我放弃了求生才能说出这句话。」
「所以我想把你牢牢抓在自己身边。」
「………………」
「也正因如此,我才下定决心要实行虚伪的恋人计划」
「做个相处得很要好的朋友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无法就此满足。」
「无法就此满足……」
「嗯,我是这么想的。……当然也有为了方便你和我父母说话的目的在里面。」
惠璃虽然和平时用着轻松的口吻,但我能看出来她的脸有些红。
看着她这样,我的思绪也变得混乱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