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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好大。
和闭上眼睛之前感受到的不同，吹着只觉得冷。
从中……能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
「唔…………唔啊…………唔啊啊…………！！」
我第一次听到她开口的时候，并不是往常那般开朗的声音。
她的叫声，足以唤醒我记忆中所有的痛楚。
原本一个人慢悠悠走着夜路的那份悠闲，完全被这叫声打破了。
「啊、啊啊啊啊…………！」
「喂……！你没事吧？振作点。」
当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满身是伤了。
就算衣服沾满了血，她还是不停地抓着胸口。
「住手……！你要忍住疼痛……！」
「唔…………！不行…………！！」
「见鬼……！」
大概她发病已经有段时间了。
“要是能早点发现就好了。”我一边想着，一边脱下了上衣。
「抱歉，别怪我粗手粗脚了。」
我用上衣包住她的手并牢牢按住。
同时为了不让她的头撞在地上，我用手臂紧紧将她搂在了怀里。
「放开我……！会伤到你的……！！」
「我松开你，你只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为了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我只能用力将她按住。
但是她并没有停止挣扎——甚至还扑上来咬我的脖子。
「唔……！？」
我要忍耐住……！她只是因为太痛失去了理智……！
「……随你怎么对我！」
「总之别再伤害自己了！」
她不停地在我身下挣扎。
她咬在我脖子上的声音听着格外清楚。
「嗯唔…………嗯唔…………！！呼啊……呼啊……！」
「呼……呼……咳咳……咳咳……！」
「…………平静下来了吗？」
「或许吧…………」
「抱歉…………别带我去医院…………」
「你在说什么呢？都出了这么多血……！」
「呼……呼……真不行……！！」
「求你了…………」
如果我那时候没听她的，肯定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们了吧。
我没有叫救护车，而是把她带回家里处理伤口。这就是我和夙川惠璃因
缘的开始。
「——这样啊，我们是一届的啊。」
……嗯？怎么突然语气变了……
感觉瞬间切换成了别的场景。啊，原来是梦啊。
「谢谢。……还有真是对不起你了。」
「别，不用这样跟我道歉。」
「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怎么能不道歉呢。」
那时候惠璃每次发病，都是非常严重的。
她为了防止随时可能到来的疼痛，还准备了备用的衣服。
「虽说我当时失去了理智，但事实上还是咬了你。」
「这点事没必要小题大做。」
「……没有骗我？」
现在看来她的口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是当时我却感觉惠璃显得有些冷淡。
「被人救了还说这种话可能有点过分……但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
「刚刚我病发的事，希望你不要对别人说。」
「……确实，这种病是不好对别人说。」
「你能理解我很高兴。」
「其实这东西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然而大家不会像你这么宽容。」
「一般人肯定会避讳这病的。」
……要说当然也是当然，惠璃一开始对我还是听见外的。
我能感觉出她是勉强挤出的笑容。
「总之能拜托你吗？」
「行，我也找不到谁说这事。」
「谢谢，帮我大忙了。……那我先告辞了。」
「要回去了。」
「托你的福，我已经平静许多了。」
「有个不认识的人一直赖在家里也不舒服吧。」
「确实我也不知道你的情况，不过你还没完全恢复吧？」
「没有啊，在你这休息后已经好多了。」
「爸妈肯定也在担心我，我赶紧回去了。」
确实这才是正常的吧。
像我这样晚上就一个人在家的才是少数。
「你家在哪？」
「……你知道了想做什么？」
「想送你到附近。」
「不用了啦，我本来就是一个人走夜路。」
「总不能拜托第一次见面的人到这个份上吧。」
「……这样啊。」
「嗯，那我走了。」
惠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稍微过了一会传来了她出门的声音。
「………………呼。」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把门锁上。
……她又回来了？而且还挺慌张的，忘东西了吗？
「——喂！」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啦……你院子里的那个是什么？」
「那个？啊，你指的樱花树？」
「…………果然。」
「你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樱花树吗？」
「嗯……话说我们这代人没见过才正常啊。」
「但是为什么你这理所当然地种着樱花树啊？」
「稍稍有点缘由。」
那时我单纯地以为她就像其他人一样厌恶着樱花。
而且她还是樱纹病患者，肯定比别人更讨厌樱花吧。
「……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
「这也没办法，当时你没有这个余力观察周遭了。」
「确实是这样，但是……」
「………………」
「……怎么了？」
「请问…………」
她说着就没了声，就像是在窥探我的反应。
我也稍稍做了下心理准备，结果惠璃的发言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能让我看会儿吗？」
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到院子里，站在这棵小小的樱花树前。
即使是在昏暗之中也能知道惠璃的双眸里闪烁着激动地光芒。
「——这棵樱花树真美。」
「就像是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一样……感觉好棒。」
「……你不讨厌它吗？」
「不啊，没这回事。我很喜欢。」
「不过刚才我也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真的樱花。」
她的声音已经比刚刚在家里镇定多了。
她就像深深被樱花吸引住一样，不再留意自己应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里种樱花树？」
「……作为出生时的礼物种的。」
「给你的？」
「不，给我哥的。」
那时候父母为了庆祝哥哥的诞生，种了这棵树。
当时似乎樱纹病还没有出现，到了春天随处可以看见樱花。
「噢……生日送棵樱花树还真是厉害。」
「是啊，换作现在肯定是不可能了。」
「这还挺叫人羡慕的。」
「你说收到一棵树做礼物吗？」
「嗯，而且还是樱花树。」
「……像你这么想的人还真不多。」
讨厌樱花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樱纹病的患者或是他们的家人都是如此……
大概是以讹传讹的缘故吧，从我懂事的时候起，樱花就是不祥的象征了。
尽管如此，身患樱纹病的她却对我家种着樱花树表示羡慕。
「毕竟樱花树很漂亮啊。从一些故事里看到的时候起我就这么觉得了。」
「等自己亲眼看上一次后……我还是觉得它很美，越来越喜欢了。」
「喜欢啊……」
「你家人也喜欢这棵树吧？」
「毕竟外面都已经把树砍光了，你们家却还留着。」
「……现在大概已经讨厌它了吧。」
此时我首先想到的是父亲。
但是去世的母亲肯定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特地种了樱花树，却又变得讨厌它了？」
「我觉得是……毕竟哥哥因为樱纹病送了命。」
「你是说你哥哥吗……？」
哥哥因为樱纹病而死，对于她来说应该也不是事不关己的话题。
但是那时候，我感觉她反倒是对于我哥哥过世这一点比较吃惊。
「这样啊……原来你亲人就患了这病。难怪没有避讳我这个得病的。」
「而且你救我的时候也比较镇定，是习惯了吗？」
「或许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还留着这棵树？对你们来说就是厄运的象征
吧。」
「因为是哥哥出生时种的树，所以不忍心砍掉？」
「差不多……」
为什么我能毫无顾忌地和一个今天才认识的女孩子谈家里的事情呢。
虽然这么想，但不知为何我还是克制不住地说了下去。
「哥哥得病的时候，父亲觉得这树太不吉利想砍掉的。」
「但是，哥哥却说不要砍掉他最喜欢的樱花树，阻止了父亲。」
「你哥哥也喜欢樱花啊。」
「他可是到了春天就会天天欣赏樱花。」
「……你哥哥真是厉害。他应该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吧。」
「而且你父亲也听取了你哥哥的意思。」
「………………」
这也说明我父母是有多重视哥哥。
他们应该是知道大众的看法的，但还是太疼孩子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仰望再过不久就能全部绽放的樱花。
「哥哥死后，父亲也曾一度想砍掉这棵树。」
「但是结果还是没有下手，一直留到了现在。」
「没准是不想抹去你哥哥出生的证明吧。」
「……不好说吧。」
我说着重新看向了惠璃。
看着她略带悲伤的眼神，我继续说道。
「自那以后，父亲就开始不回家了。」
「……离家出走了？」
「他看着这棵树肯定不好受吧。」
「话虽如此他也没能砍掉树——所以逃走了。」
「是这样啊……」
惠璃显得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她沉默的同时，强劲的晚风重新引起了我的注意。
尚未全部盛开的樱花树上飘下了阵阵花瓣。
「——那你又是如何呢？」
「……你指什么？」
「你讨厌樱花，或者说讨厌这棵树吗？」
「…………不好说。」
「你既然留下了这棵树，说明并不讨厌吧。」
「………………」
我没能作出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哥哥痛苦的神情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我以前也和哥哥一起欣赏他喜欢的樱花。
「……我觉得樱花很美。」
「这算答非所问吧？」
「不过……你的感想倒是和我一样。」
「…………是啊。」
「没想到救我的人和我一样是个奇怪的家伙。」
「……奇怪的家伙是要哪样。」
「我没说错啊，你居然说这种不吉利的花漂亮。」
「虽然我还得了这个让大家讨厌起樱花的病，奇怪也是我更奇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