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三岁生日那天，齐瑶遭遇了重生以来最大的身份危机。
"瑶瑶，来看看妈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林薇兴高采烈地牵着女儿的小手走进更衣室。齐瑶原本期待是新的图画书或者乐高玩具，却看到一件蓬松得像蛋糕一样的粉色公主裙挂在衣架上，裙摆上缀满了细小的珍珠和蕾丝。
齐瑶的胃部一阵抽搐。前世的张明虽然对女性服饰没有研究，但也知道这是典型的"小女孩梦幻装扮"——恰恰是他现在最不想穿的东西。
"来，试试看！"林薇已经动手解开齐瑶日常穿的棉外套，"这是妈妈特意从法国定制的，全手工制作。"
齐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我想穿原来的衣服。"
"生日宴会上怎么能穿旧衣服呢？"林薇笑着摇头，手上动作不停，"今天所有客人都会来，瑶瑶要做最漂亮的小公主。"
齐瑶被"小公主"三个字刺得头皮发麻。她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身体，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一个女孩，而且是一个应该喜欢蓬蓬裙和蝴蝶结的女孩。
当林薇把那件公主裙套在她身上时，齐瑶感觉像被装进了一个粉色的牢笼。裙撑让裙摆夸张地蓬起，蕾丝领口摩擦着她敏感的颈部皮肤，背后的蝴蝶结系带勒得她呼吸不畅，尽管这种高定服饰理应不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才是。
"太完美了！"林薇双手合十，眼中闪烁着陶醉的光芒，"转个圈给妈妈看看。"
齐瑶机械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起来，露出下面被妈妈强行套上的白色连裤袜——这是今天酷刑的第二部分。那种紧绷包裹整个下肢的感觉让前世习惯宽松牛仔裤的张明灵魂感到窒息。
"我的小瑶瑶简直就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林薇激动地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颊，"妈妈给你拍几张照片，等爸爸回来给他个惊喜。"
齐瑶被迫摆出各种姿势，强颜欢笑。相机闪光灯不断亮起，每一次快门声都像在提醒她：你已经不再是张明了，你是齐瑶，一个必须穿公主裙的三岁女孩。
生日宴会结束后，齐瑶以为折磨就此结束，却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林薇似乎从这次成功的打扮中获得了巨大满足，开始疯狂为齐瑶定制各种女孩子气十足的服饰。
没过多久，齐瑶便发现自己的衣柜焕然一新，各式各样的精致女装——绣着小花的A字裙、领口带荷叶边的衬衫、毛呢背带裙、甚至还有几件小号的童装旗袍。
林薇正忙着将一条白色连裤袜对齐折叠，瞧见女儿晃晃悠悠地走来，又将手里的袜子展开来给齐瑶，"宝贝来啦，看，这是纯棉加丝的，不会让宝贝觉得痒了。"
齐瑶看着那堆衣物，感到一阵绝望。她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可是妈妈，我还是更喜欢穿裤子..."
"女孩子穿裙子多好看啊，难道瑶瑶不想变漂亮吗？"林薇不以为然地笑了，"来，试试看这件红色格纹裙，配白色衬衫和这件小开衫，绝对可爱！"
就这样，齐瑶的"衣架子"生涯正式开始了。每天早上，林薇都会亲自为女儿搭配服装，从发饰到袜子一丝不苟。齐瑶逐渐明白，对林薇而言，打扮女儿不仅是一种母爱表达，更是一种艺术创作——她像对待珍贵的洋娃娃一样，热衷于通过服饰塑造心中的完美女儿形象。
在所有服饰中，齐瑶最抗拒的就是裤袜。每次穿上那种紧绷的、覆盖整个下肢的袜子，她都感觉双腿被束缚，行动受限。更糟的是，在幼儿园活动时很容易勾丝或弄脏，引来林薇的责备，不过妈妈倒不是在意她把袜子弄破了，而是责备她不像一个淑女。
"为什么一定要穿这个？"一个寒冷的早晨，齐瑶终于忍不住抗议。那天林薇为她准备了一套深蓝色羊毛连衣裙，搭配白色棉裤袜和黑色小皮鞋。
"这样搭配才好看啊。"林薇正单膝跪地，试图将连裤袜的腰部对齐齐瑶的腰部，"而且冬天也保暖。"
"可是不舒服！"齐瑶扭动着身体躲避，"其他小朋友都穿宽松的裤子..."
"瑶瑶！"林薇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不许任性。站好，妈妈没那么多时间。"
这是重生以来，齐瑶第一次看到温柔的母亲露出这种表情。她愣住了，意识到自己的反抗可能触及了林薇的某种底线——在她心中，女儿的着装不仅关乎审美，更关乎社会形象和阶层认同。
最终，齐瑶妥协了，泪眼婆娑的让母亲给自己穿好连裤袜。
然而，转折发生在下午的绘画课上。老师让小朋友们画"最漂亮的伙伴"，结果班上五个孩子不约而同画了穿着蓝色连衣裙的齐瑶。放学时，那些画被展示在走廊上，几位接孩子的妈妈看到后纷纷称赞：
"小瑶今天这身打扮真精致！"
"像个小淑女一样。"
"林薇女士真会给孩子打扮。"
齐瑶注意到母亲听到这些称赞时脸上骄傲的表情，也注意到其他小女孩投来的羡慕目光。那一刻，她隐约明白了母亲执着于打扮自己的部分原因——在这个圈子里，孩子的外表是母亲能力和品味的延伸。
那天晚上，齐瑶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思考：既然重生为女孩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是否应该尝试接受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包括那些曾经抗拒的女性装扮？
五岁时，齐瑶迎来了心态上的微妙转变。那天林薇出差，由保姆阿姨照顾她。但保姆没有林薇那样的时尚敏感度，只是随便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给齐瑶穿。
齐瑶看着镜中搭配得乱七八糟的自己——粉色上衣配橙色短裙，花花绿绿的袜子和小皮鞋——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她打开衣柜，学着妈妈开始给自己挑选衣服：一件浅蓝色海军领连衣裙，白色短袜配黑色玛丽珍鞋，再加一条细细的粉色腰带。
"哇，瑶瑶自己会搭配衣服了？"保姆惊讶地说，"真好看！"
当林薇晚上回家看到女儿的这一身打扮时，同样惊讶不已："小瑶，这是谁给你搭的？"
"我自己。"齐瑶小声说，不确定母亲会作何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林薇的眼睛亮了起来："瑶瑶有天分！这套搭配很有风格，比妈妈平时给你搭的更有童趣。"她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女儿，"想不想和妈妈一起整理衣柜？教你认识更多搭配技巧？"
那一刻，齐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不是作为被摆弄的洋娃娃，而是作为有自主选择权的人。她点点头，第一次对"打扮"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接下来的周末，母女俩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整理衣柜。林薇耐心地教女儿认识不同材质、颜色和风格的服装，如何根据场合搭配，甚至允许齐瑶保留几件舒适的裤装在家穿。
"白色裤袜确实不适合日常活动，"林薇承认，"但正式场合还是需要，它能提升整体着装的精致度。"
齐瑶发现，当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参与时，那些曾经令她抗拒的女装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她甚至开始欣赏某些设计中的美感——比如蕾丝花边的精细做工，或者丝绸连衣裙的光泽质感。
同样也是在五岁生日那天，齐瑶得到了那个将影响她一生的礼物——一架为她定制的小型钢琴。这是林薇的主意，她希望女儿能继承自己的音乐天赋。
"妈妈教你弹好不好？"林薇牵着齐瑶的小手走到钢琴前。
当齐瑶的手指第一次触碰琴键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前世的张明从未学过钢琴，但此刻那些黑白分明的琴键却莫名熟悉。当林薇示范了一个简单的旋律后，齐瑶几乎不假思索地重复了出来，一个音都没错。
林薇惊讶地睁大眼睛："瑶瑶...你..."
齐瑶摇摇头，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这是重生带来的某种天赋吗？还是这具身体继承了母亲的艺术基因？
"再试一次。"林薇弹了一段稍复杂的旋律，齐瑶再次完美复刻。
林薇的眼眶突然红了，她紧紧抱住女儿："我的小天才...妈妈太高兴了。"
从那天起，钢琴成为齐瑶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她每天都会花几个小时练习，进步速度快得惊人。林薇为她请了最好的钢琴老师，而齐瑶则在前世养成的自律习惯帮助下，迅速掌握了各种技巧。
而当一年过去，六岁上小学时，齐瑶已经能演奏肖邦的大部分名曲了。在学校里，她刻意表现得像个普通孩子——成绩优秀但不夸张，有朋友但不深交。她享受着这种双重生活：表面上是个聪慧的富家小女孩，内心却有着前世的记忆和思考。
唯一让她完全放松的地方是家里，特别是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齐岳是个出人意料的好父亲，尽管工作繁忙，但总会抽出时间陪女儿。周末带她去博物馆，晚上给她读故事书，甚至学着给她扎辫子——虽然技术很差。
"爸爸，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某个晚上，齐瑶在例行听完睡前故事后突然问道。前世缺乏父爱的经历让她有时不敢相信眼前的幸福是真实的。
齐岳愣了一下，然后温柔地抚摸女儿的头发："因为你是爸爸最珍贵的宝贝啊。从你出生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给你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那如果...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好女儿呢？"齐瑶小声问，内心藏着对真实身份的秘密愧疚。
齐岳笑了："瑶瑶，父母的爱是无条件的。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做什么选择，爸爸都会爱你、支持你。"
这句话让齐瑶的眼眶湿润了。她紧紧抱住父亲，将脸埋在他胸前。在这一刻，她决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新的人生，这个给予她如此多爱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