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光商务车驶入自由战队基地时，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任弈透过模糊的车窗打量着眼前这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墙皮有些剥落，门口的铁艺招牌在风雨中轻微摇晃，发出吱呀声响。
"到了。"季佳关闭手机上的线上会议程序，回头对任弈说道。
任弈拎着行李站在大厅里，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运动鞋和旧沙发的气味。墙上的荣誉展示柜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运作声。
自由战队经理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西装领口沾着咖啡渍。"欢迎欢迎！合同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
"先谈条款。"季佳打断他，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会议室里，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任弈注意到桌角有块口香糖留下的痕迹，他下意识用指甲抠了抠。
"首先，"季佳将一沓文件推到任弈面前，"赛季期间严禁与原战队成员联络，这是战术保密需要。"
任弈的流海遮住了瞪大的双眼。"这不合理吧？我连和老队友聊天都不行？"
"可以场外连线你的经纪人。"季佳滑动手机屏幕，"现在。"
视频接通后，李彬的影像出现在折叠屏上。他身后的办公室背景被刻意虚化，但石头公司的logo仍若隐若现。
"重要决定未提前告知，而且还有霸王条款。"李彬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他的气势甚至吓到了自由战队的经理，"禁止沟通违反劳动法第三十二条，违约金条款更是——"
季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三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的美甲所吸引，暗红色的指甲油就像干涸的血迹。
折叠屏里的李彬突然停顿，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头时，他整了整领带："请原谅刚才的不专业发言。现就合同具体条款进行讨论，原内容不变，增加战绩奖金附加项，双方选手互换不涉及违约金。"
任弈的指尖在桌下掐进掌心。他太熟悉李彬这个表情——每次打游戏发现敌方埋伏时，他都会这样微微眯起右眼。
“以上，各方是否同意。”季佳将桌下的另一只手也摆上了台面，手里还攥着一部诺基拉手机。
"柯立选手本人的意见呢？"任弈并没有忘记这笔交易的另一个主角。
自由战队经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季佳已经站起身："他已经签章离队了。"紫罗兰五号的味道飘过来，是冷调的雪松气息，却让任弈想起冬天里冻僵的蛇。
签字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中，雨声渐大。当任弈写下最后一笔时，窗外闪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季佳鲜红欲滴的双唇。
"合作愉快。"季佳抄起手机和文件袋走向门口，黑色风衣下摆扫过门框，像乌鸦收拢的翅膀。
自由战队经理带着任弈穿过走廊时，墙上的电视屏正在重播比赛。解说新锐激动的声音在简陋的走廊回响："自由战队再次溃败，这已经是本赛季第五次......"
宿舍比任弈想象的还要简陋。床单上有没洗干净的污渍，床头插座松得插头都挂不住。他摸出手机，发现WiFi信号格在不停跳动。
"喂，彬哥，刚才是怎么回事？"
"博燃被开除了，罪名是非法‘菠菜’。"
任弈的行李箱发出咔哒一声，锁扣自己弹开了。"他不可能——"
"他们操控了他的失误，就像操控棋盘上的卒子。"视频里李彬的背景变成了停车场，"你的价值保住了你，但记住，从现在起每步棋都得当心。"
"游戏对战可比现实宫斗简单多了。"
"我也没想到电竞圈的手段..."李彬坐进了驾驶座，"总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你的实力东山再起不成问题。"
"但愿如此吧，"任弈感叹着，"多谢了彬哥，其实，这是我自己的事，总去麻烦你。"
"少扯没用的，赶紧带队赢比赛，发奖金了好请客。"李彬启动公司的配车，"先不说了，我得去《死亡搁置》会展中心一趟，项目组长让我去调研。"
挂断后，任弈盯着窗台上摆着的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他起身去卫生间接了一小盆水浇了上去，他伸手碰了碰发黄的叶片，希望这盆植物能够茁壮成长。
基地大门被踢开的巨响吓了他一跳。嘈杂的脚步声和笑骂声从院子里传来，伴随着易拉罐被踢落的声响。
"新人呢？"一个粗犷的嗓音喊道，"不来拜码头？"
二楼训练室里弥漫着汗水和能量饮料的气味。四个身影歪七扭八地陷在电竞椅里，日光灯单调的光线映在他们脸上。
"上单铁锤。"满脸胡茬的粗犷男人举起能量饮料罐。
"打野夜枭。"染紫色头发的男子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
"射手爆Q。"戴金链子的胖子往嘴里扔了颗花生。
最后那个瘦高个转过椅子，二八侧梳的油头映入眼帘："中单星辰。"
任弈愣了一下。“你叫什么？”
“我叫星辰，”原本立整的油头似乎支出一根发丝，“你中耳炎没好？”
“抱歉...没听清。”任弈心想这回想起来了。
教练推门进来，什么资料也没有带，任弈这才注意到这里的战术白板干净得反常。"明天上午复盘，今天休息。"
"等等，"任弈拦住要散去的队友，"不训练吗？"
爆Q绷着双下巴发出嗤笑："菜鸡练再多也飞不出这个圈儿。"
夜枭突然把手机屏幕转向任弈："看看热搜？你老东家发声明了。"#勇者战队净化电竞环境#的标签下，是博燃被保安带出基地的照片。
众人散去，任弈独自坐在训练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给季佳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据任弈了解，季佳的手机从不关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被拉黑了。
任弈心中愤懑：“真绝了，本来还想和陈卓聊聊呢，好一个霸王条款，估计战队那边也得全员强制给我拉黑了。”任弈转而致电自由战队经理，问他这边的直播KPI怎么办，任弈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也有主动问工作的一天。自由战队经理告诉任弈后台信息已经挂接到这边了，还用老账号登录就行。
任弈成功打开直播间，粉丝弹幕瞬间淹没了虚拟界面。
“我就说没他勇者随便赢吧。”
“被扫地出门还有脸开播。”
“听说了吗他和博燃是一伙的。”
任弈熟练地关闭了弹幕助手，窗外又划过一道闪电，看着自己已经改变的IP属地，他无奈地点开了“寻找对局”的虚拟按钮。
任弈端详着载入界面的虚拟角色模型，“神族战队主题皮肤？”他确信今早登录时还不是这样。
任弈摘下骇客V3 Pro，他下意识回头，看见训练室门缝下有片阴影停留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