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浠从噩梦中惊醒，枕头湿了一大片。窗外天色刚亮，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电视里循环播放的车祸画面和那双熟悉的运动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只是个梦..."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单。
闹钟显示6:15，和往常一样的时间。叶浠机械地洗漱、换校服，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下楼时，她刻意避开客厅的电视，生怕一打开又看到那个新闻。
"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妈妈递来一杯热牛奶，"黑眼圈都出来了。"
叶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昨晚复习太晚了。"她不敢说出口，怕一提起那个"梦"，就会崩溃大哭。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排着长队。叶浠站在队尾，闻着熟悉的煎饼果子香气，却毫无食欲。轮到她时，老板老张像往常一样笑着招呼："小浠，还是老样子？"
"嗯，加两个蛋不要葱..."
热腾腾的煎饼递过来时，叶浠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煎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酱料溅在她的白袜子上。
"哎呀！"老张连忙道歉，"我再给你做一个..."
叶浠盯着地上的煎饼，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这个场景——煎饼掉落的角度、溅在袜子上的酱料位置、老张道歉的语调——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不、不用了..."她后退两步，转身就跑，留下老张一脸错愕。
校门口，李婷和王雨涵正在梧桐树下聊天。叶浠放慢脚步，心跳加速。
"听说高三新转来一个学长，超级帅！"李婷兴奋的声音传来。
"据说以前在一中就是校草级别的..."王雨涵接话。
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都和昨天的对话分毫不差。叶浠双腿发软，扶住墙壁才没跌倒。
"小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李婷注意到她，关切地跑过来。
"那个...高三的学长..."叶浠声音发抖，"他叫什么名字？"
"叶尘啊，怎么了？你认识？"
叶浠没回答，转身就往高三教学楼跑去。身后传来李婷困惑的喊声："喂！马上要上课了！"
四楼走廊空荡荡的，早读课已经开始。叶浠站在高三(7)班后门，透过玻璃窗急切地寻找。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熟悉的侧影正低头看书，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下课铃响起，叶浠像尊雕像般立在门口。当叶尘走出来时，她猛地扑上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深深吸气——是记忆中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真实得令人心痛。
这次，叶尘的手臂立刻环住了她，比昨天自然得多。
"怎么了？这么想我？"他轻笑，声音温柔。
叶浠仰起脸，仔细观察哥哥的表情："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
"梦见我怎么了？"叶尘的表情突然变得专注。
"没什么。"叶浠摇摇头，勉强笑道，"就是梦见你又要离开我了。"
叶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傻瓜，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这一刻如此真实，叶浠几乎要相信昨天真的只是一场噩梦。但早餐摊和同学的对话，那些重复的细节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一整天，叶浠都心不在焉。放学铃响后，她飞快地收拾书包，冲到高三教学楼等叶尘。
"今天我们一起走。"她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袖，像是怕他消失。
叶尘犹豫了一下："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这么重要？"叶浠固执地不肯松手，"我们可以一起去。"
夕阳下，两人并肩走着。叶浠刻意放慢脚步，眼睛不时瞟向哥哥的侧脸。叶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表。
"哥哥，你这几年过得好吗？"叶浠突然问。
叶尘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挺好的。"
"爸爸呢？他还好吗？"
"他...很忙。"叶尘的声音变得生硬，"我们很少联系。"
前方就是那个十字路口，叶浠的心跳突然加速。红灯亮起，他们停在斑马线前。叶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叶尘的手臂。
"小浠？你弄疼我了。"叶尘疑惑地看着她。
绿灯亮起。叶浠死死拽住哥哥："我们换条路走吧。"
"为什么？这不是最近的路吗？"叶尘试图挣脱，但叶浠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紧紧抓着他。
"求你了，就今天..."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从侧面冲来，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天际。叶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推开，踉跄着摔倒在路边。
"哥哥！"
时间仿佛慢放了。她看到叶尘站在路中央，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悲伤，有决绝，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解脱？
刺耳的刹车声，沉闷的撞击声，人群的尖叫声。
叶浠跪在地上，看着鲜红的液体在沥青路面上蔓延，染红了那双熟悉的运动鞋。
"不...不...这不可能..."她浑身发抖，眼前的场景与"梦境"完美重合。
医护人员赶到时，叶尘已经没有了呼吸。有人试图把叶浠拉起来，但她像具木偶般毫无反应。有人问她是不是家属，她只是机械地重复："他是我哥哥...他是我哥哥..."
回到家，叶浠锁上房门，蜷缩在床上。电视里又在播放那则新闻，同样的画面，同样的措辞。她盯着自己的双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哥哥衣袖的触感。
"这不是梦..."她喃喃自语，"这是真的...而且又发生了一次..."
第二天清晨，叶浠猛地睁开眼睛。闹钟显示6:15。她跳下床，冲到窗前——同样的晨光，同样的鸟叫声。她颤抖着穿上校服，冲出家门。
小区门口，早餐摊前队伍的长度都和前两天一样。叶浠没有排队，径直走到队伍最前面。
"小浠？"老张惊讶地看着她，"你要插队吗？"
"张叔，我昨天是不是把煎饼掉在地上了？"她直接问道。
老张愣住了："啊？没有啊，你昨天没来买早餐..."
叶浠后退一步，脑子飞速运转。不一样了！这次和前两天不一样了！
她转身跑向学校，心跳如鼓。校门口，李婷和王雨涵依然站在梧桐树下，但这次她们的对话变了。
"听说那个叶尘学长今天请假了..."李婷说。
叶浠刹住脚步："什么？"
"咦？你不知道吗？"王雨涵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认识他吗？"
叶浠没有回答，转身就往学校后门跑去。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教职工停车场——如果哥哥今天没来学校，那她要去哪里找他？
就在她拐过化学实验室的转角时，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走路不看路啊？"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叶浠抬头，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睛。那是个陌生的高个子男生，穿着高三的校服，左耳上有一颗显眼的黑钻耳钉。
"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正要绕过去，男生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就是叶尘的妹妹？"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听我一句劝，离他远点。"
叶浠甩开他的手："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说？"
男生冷笑一声，凑近她耳边："有些轮回，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叶浠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可怕的循环。而哥哥叶尘，似乎站在这个谜团的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