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浠蜷缩在公园长椅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反复回忆着叶尘在小巷里那个痛苦的眼神——那是真正的哥哥吗？还是芯片制造的又一个幻觉？
手机显示晚上十点，母亲已经打了七个未接来电。叶浠知道该回家了，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如果回家路上又遇到叶尘...如果这次他不再犹豫...
"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叶浠浑身一僵。不是叶尘——是莫里斯。他双手插兜站在长椅后，黑钻耳钉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跟踪我？"叶浠没有转身。
"保护你。"莫里斯绕到前面坐下，"叶尘——或者说那个载体，现在处于不稳定状态。组织可能派清除者来处理故障。"
"清除者？"
"专门销毁失败实验体的特工。"莫里斯递给她一罐热奶茶，"喝点东西，你需要保持体力。"
叶浠没接："为什么帮我？"
莫里斯沉默片刻，突然撩起左袖——他的小臂内侧布满细密的疤痕，排列成条形码般的图案。"我曾经也是载体，代号K7。三年前觉醒后被组织追杀，现在为反抗军工作。"
叶浠倒吸一口气："你是说...哥哥也有可能觉醒？"
"理论上可以。"莫里斯压低声音，"但需要强烈的情感冲击来覆盖程序指令。目前记录在案的觉醒案例只有两例，都是因为..."
"因为什么？"
"爱。"莫里斯直视她的眼睛，"不是程序设定的虚假情感，而是真实的、违背逻辑的爱。"
叶浠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她对哥哥的感情...那种早已超越兄妹界限的悸动，会是钥匙吗？
"明天循环重启后，试着触发你的时停能力。"莫里斯站起身，"只有在时停状态下，芯片才会短暂失效。"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能——"
"凌晨三点，检查你的书包。"莫里斯打断她，快步走入黑暗中。
叶浠回到家时已近午夜。母亲睡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静音播放着深夜新闻。她轻手轻脚地拿了条毯子给母亲盖上，突然被一则新闻吸引——画面中是今天早上叶尘出车祸的那个十字路口，但时间显示是实时直播。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路口中央...那背影太熟悉了。
"哥哥？"她下意识凑近屏幕。
人影突然转身，仿佛透过屏幕直视她。叶浠猛地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杯子。
"小浠？"母亲惊醒，"你怎么..."
"妈！"叶浠指着电视，"你看那个人！"
母亲困惑地看向屏幕："什么？路上没人啊？"
画面中的路口空空如也。叶浠浑身发冷——刚才那个人影，只有她能看到。
凌晨三点，叶浠悄悄打开书包。内袋里多了一个黑色U盘和一张纸条：「插入学校计算机，密码0412」。她将U盘藏进枕头下，辗转反侧到天明。
闹钟响起，新的一天——或者说，又一次循环开始了。
叶浠机械地洗漱更衣，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如果今天又看到叶尘被车撞死...如果这一切又要重来...
"小浠！"母亲在厨房喊道，"你的煎饼..."
"不加葱，谢谢。"她条件反射地回答，突然愣住——这次母亲还没说完。某种既视感击中了她，仿佛这一幕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学校走廊，同学们又在议论"新来的学长"。叶浠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高三教室，而是躲进女厕所隔间，打开莫里斯给的U盘——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中是间白色实验室，一个穿防护服的男人背对镜头说话："K3载体第19次循环测试，情感模拟系统已加载80%，预计三天内完成最终调试。"镜头转向实验舱，叶浠捂住嘴——叶尘漂浮在透明液体中，全身插满管线。
"注意观察目标能力觉醒进度。"画外音继续，"一旦确认能量峰值，立即执行收割程序。"
视频结束前最后一帧闪过一个标志：黑底上红色的无限符号，下方小字「永恒科技」。
上课铃响了。叶浠魂不守舍地走向教室，在拐角处被人一把拉进储物间。
"小浠。"叶尘抵着门，呼吸急促，"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叶浠本能地后退："什么？"
"每次循环我的自主时间都在减少。"叶尘的声音压得极低，"芯片正在升级防火墙，我必须现在告诉你——父亲发现了组织的秘密项目，所以他们杀了他。钥匙在老房子阁楼的第三块地板下..."
走廊传来脚步声，叶尘突然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几秒后，他重新"启动"，露出那种标准的温柔微笑："小浠，怎么躲在这里？快上课了。"
叶浠心跳如雷——刚才那个是真正的哥哥！她必须验证莫里斯的话。
体育课上，她故意从单杠上摔下来。剧痛从脚踝炸开，同学们惊呼着围过来。透过人群缝隙，她看到叶尘从教学楼狂奔而来，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慌。
"让开！"他推开人群跪在她身边，手指轻触她肿胀的脚踝，"疼吗？"
叶浠倒吸一口气："疼..."
下一秒，叶尘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将她的脚踝轻轻托起，低头吹了吹，就像小时候她摔伤时那样。"痛痛飞走了。"他轻声说，突然愣住，仿佛被自己的行为吓到。
这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童年小秘密，芯片不可能模拟得如此精确。
放学路上，叶浠故意走得很慢。叶尘跟在她身后两步远，时不时伸手虚扶，生怕她再摔倒。
"哥哥。"她在十字路口停下，"你还记得我七岁时，你答应过我一件事吗？"
叶尘歪头："什么事？"
"你说等我长大，要带我去看极光。"她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极光是时间断裂的痕迹。"
叶尘瞳孔骤然收缩，左手无意识地摸向耳后疤痕。这个动作印证了叶浠的猜测——真正的记忆正在冲击芯片程序。
红灯变绿，他们走向马路对面。突然，一辆摩托车呼啸着朝叶浠冲来。千钧一发之际，叶尘猛地将她推开。摩托车擦着他的手臂驶过，带出一道血痕。
"哥哥！"叶浠抓住他流血的手臂。
"没事..."叶尘皱眉看着伤口，突然僵住——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两人震惊地对视。叶尘的脸色变得惨白："这...这不正常..."
某种强烈的情绪在叶浠胸口炸开。她不要哥哥是什么"载体"，不要他是什么"实验体"——他只是她的叶尘，是从小保护她、逗她笑、为她吹伤口的哥哥！
世界突然静止了。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路人的惊呼、甚至飘落的树叶——全部凝固在半空。只有她和叶尘还能动。
"时停..."叶尘轻声说，"你终于做到了。"
叶浠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哥哥的手臂。在静止的世界里，他的皮肤温暖而真实。某种冲动驱使着她，踮起脚尖轻轻触碰他耳后的疤痕。
"啊！"叶尘痛苦地弯下腰，芯片在他皮下发出微弱的蓝光。
"哥哥？"
叶尘抬起头，眼神清明如初雪："小浠...我记起来了...所有事..."
在这一刻，叶浠确信——她面前的是真正的、完整的叶尘。某种比喜悦更炽热的情绪涌上心头，驱使她做出一件疯狂的事。
她吻了他。
不是兄妹间的额头轻触，而是恋人般的唇齿相依。叶尘僵住了，却没有推开她。时停的世界里，两颗心脏以同样的频率狂跳。
当叶浠退开时，世界重新运转。摩托车呼啸远去，路人继续行走。只有叶尘耳后的芯片发出最后一声电子哀鸣，彻底熄灭。
"小浠..."叶尘的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我们是兄妹..."
"我知道。"叶浠咬住颤抖的嘴唇，"但我就是..."
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三个穿黑衣的男人跳下车直奔他们而来。
"清除者！"叶尘脸色大变，抓住她的手就跑，"快走！"
他们在小巷中穿梭，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过一个垃圾箱时，叶尘突然将叶浠推进一个门洞："藏好！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不！一起跑！"
叶尘捧住她的脸，在黑暗中凝视她的眼睛："听着，下次循环开始时，去老房子找钥匙。然后..."他凑近她耳边说了什么，叶浠瞪大眼睛。
黑衣人的脚步声已到巷口。叶尘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冲了出去。
"目标K3确认叛变！执行清除！"男人的吼声在夜色中回荡。
叶浠死死捂住嘴，透过门缝看到叶尘被按倒在地。一个黑衣人掏出发着蓝光的装置，抵住他的后颈。
"下次见，小浠。"叶尘对着她的方向无声地说。
蓝光闪过，世界陷入黑暗。
叶浠再次醒来时，闹钟显示6:15。枕头湿了一大片，嘴里有铁锈味——她把嘴唇咬破了。
这一次，她不再迷茫。莫里斯的U盘、永恒科技的标志、阁楼的钥匙、哥哥的耳语...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她要去老房子，找出父亲留下的真相。无论要打破多少次循环，她都要救回真正的叶尘。
哪怕那份感情永远不能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