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衍出生在明空市旁的临海小镇,他的父亲是青空学园的教师,他的母亲则是一位家庭主妇。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明空市港口的汽笛声掠过窗台,八岁的江昭衍蜷缩在父亲怀里,听他用带着粉笔灰气息的嗓音念《一千零一夜》。台灯暖黄的光晕里,母亲端来的热牛奶在木桌上腾起袅袅白雾,这是他记忆里最完整的时刻。
这样幸福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在他十三岁那年的暴雨夜。父母激烈的争吵声穿透薄薄的门板,父亲攥着教案本的指节泛白,母亲摔门而去时碰倒的相框在地板上裂成蛛网。江昭衍蹲在碎片旁,看着玻璃后三人微笑的照片,突然发现原本在记忆中坚强的父亲此刻蹲下了下来,肩膀却比母亲颤抖得更厉害。
「我跟爸爸住。」
「你认真的吗?」
面对捂面抽泣母亲的质问以及父亲惊讶的眼神,他攥紧父亲冰凉的手,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他明白母亲就算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而他的父亲却远远的比自己想象中的脆弱。从那以后,为了让江昭衍过上更好的生活,在晨光熹微时父亲就踩着露水去工作,在深夜归家时的教案本上总沾着海雾凝成的水珠。江昭衍学会了自己煮挂面,在作业本扉页写满“等爸爸回家”的便签。
十五岁的那年深秋,急救车的鸣笛声撕破小镇的寂静,江昭衍冲进病房时,心电监护仪规律的跳动声里,父亲苍白的脸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深夜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死亡交织的气味,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诡异的条纹,父亲胸口的校徽竟泛起幽蓝的光,三个浑身蠕动的黑影正从墙角渗出,腐烂的指尖伸向昏迷的父亲。
「滚开。」
藏在床底下的江昭衍抄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向其砸去,随后掏出父亲留下刻满符文的教鞭直直抽去。
「如果遇到不详之物,就打开那个木匣」
黑影发出尖锐的嘶鸣,腐臭的黑雾渗入江昭衍的鼻腔,他感觉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啃噬,即使是第一次碰见,对于未知的恐惧,但想要守护至亲的决意达到了顶峰,眼神没有了属于少年的懵懂,余下的只有赴死的『觉悟』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江昭衍瘫倒在血泊中,教鞭的光芒黯淡如将熄的烛火。父亲最终还是没能撑过第二次手术,而监护仪的波纹间,隐约浮现出二十三级阶梯的幻影。他抹去眼角的泪珠,颤抖着将教鞭贴在心口——那些在记忆深处沉睡的曼陀罗花瓣、怀表里的阶梯刻痕,此刻都在刺痛的指痕下变得清晰。窗外的潮水拍打着礁石,仿佛那个未知的深处传来的回响,也在这一刻,江昭衍下定了复仇的『决心』。
「全体同学注意,今天起,旧教学楼的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重复一遍......」
校内的广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江昭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站在旧教学楼前,斑驳的外墙爬满青苔,大门半掩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同学,要关校门了。」
教导主任从值班室探出头,金丝眼镜反着冷光
「你最好别往旧教学楼里面走。」
江昭衍回头应了一声,装作从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实则趁那个女人不注意转身压低身子快步走进,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摸索着走上台阶,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路口的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写着:
「危险!禁止入内!」
江昭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铁门。刹那间,一阵寒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旧教学楼里空无一人,向前走只有一段通往楼顶的楼梯,楼梯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似乎一眼看不清尽头。
江昭衍预感探寻的『真相』已经近在眼前,鬼使神差地迈开步子,直到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栏时,突然听见隐约的啜泣声。
「谁?」
江昭衍呵斥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皮鞋踏在台阶上的声响。他数着声音的节奏,当数到第二十三个脚步声时,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从阴影里走出来。少年脸色惨白如纸,胸前别着的校牌写着「高二(3)班 陆明远」
「别...别下去..」
少年抓住江昭衍的手腕,掌心冷得像块冰。
「我有此行不得不去的理由。」
仅仅是留下一句话,眼前少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化作无数黑色蝴蝶四散飞去。校牌落在台阶上,沾着暗红的液体。
江昭衍皱着眉头,后背的铁门发出巨响。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裙摆摩擦地面的声音。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一个穿白裙的女生站在二楼窗口,长发垂落遮住脸庞,当她缓缓抬头时,江昭衍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再睁眼时,他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一名短发女孩倚在门框上,她的指尖转着一枚银色铃铛,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使她纤细的身材反而更加显眼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少女校服袖口露出暗纹刺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江昭衍正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电子屏上滚动着紧急通知
「高二(3)班陆明远同学失踪,发现者请立即联系校方」
他摸向口袋,那张沾血的校牌不翼而飞,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指痕烙在皮肤上。
「记住,」
她将铃铛塞进他掌心,铃声清冽如冰
「下次再听到二十三声脚步声,立刻敲响这个。」
她转身离开时,江昭衍注意到她脖颈后有道月牙形的伤疤,像是被什么利爪抓伤的痕迹。
顾不上伤痛,江昭衍再一次站在旧教学楼前。铁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敞开,台阶深处飘来若有若无的檀香。他握紧铃铛正要迈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回头望去,昏暗的路灯下,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正在整理书架,书脊上印着《青岚校史·1925年卷》。
「同学,这么晚了...」
男人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你能看见我?」
话音未落,阶梯的方向传来凄厉的尖叫。江昭衍冲下台阶,却发现第二十三级台阶处的地面正在下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举起铃铛猛摇,清脆的铃声在黑暗中激起涟漪,隐约看见无数苍白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抓住黑洞边缘的裂缝。
「言出法随,镇!」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少女凌空而立,手中符咒燃起幽蓝火焰,符咒上的文字与她袖口的刺青如出一辙。黑洞发出不甘的嘶吼,缓缓闭合。
江昭衍正欲逃跑,却不想这少女竟阴魂不散出现在自己身边。随后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泛黄的纸。
「看看这个,1925年的失踪名单,和现在一模一样。还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黎博雅」
名单最上方,赫然写着陆明远的名字。
远处钟楼敲响午夜十二声,江昭衍的指尖传来灼烧感。他低头暗红指痕如活物般在江昭衍血管中游走,刺痛感从指尖蔓延至心脏。他强撑着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黎博雅递来的泛黄名单。1925年与如今重叠的失踪记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
「请告诉我关于这个阶梯的事情,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黎博雅没有回答,反而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青岚校史补遗”。她翻到夹着干枯曼陀罗花的那一页,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十几个穿着民国校服的学生站在旧教学楼前,陆明远的脸赫然出现在第三排左侧。
「这些失踪者都有一个共同点。」
黎博雅用钢笔尖指着照片里学生们胸前的校徽
「他们佩戴的校徽背面,都刻着永夜阶梯的图案。」
江昭衍下意识摸向父亲留下的校徽,冰凉的金属触感下,隐约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纹路。就在这时,戴圆框眼镜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他手中的《青岚校史·1925年卷》正翻开在“永夜阶梯建造实录”那一页。
「1925年,校长为了寻找永生之秘,在旧教学楼地下修建了永夜阶梯。」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每到月圆之夜,阶梯就会打开通往异度空间的门,而献祭足够的学生,就能维持门的稳定。而原本,这个学校也不叫青空....」
黎博雅猛地转身,袖口的咒文泛起微光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男人轻笑一声,合上书页
「我叫沈砚,是青岚校史的守护者,也是...试图阻止这一切的人。」
他将校史递给江昭衍,书中夹着的老照片里,一个与黎博雅有七分相似的少女正握着铃铛站在永夜阶梯前。
江昭衍还没来得及细看,整栋旧教学楼突然剧烈摇晃。电子钟显示23:59,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永夜阶梯上,二十三声脚步声从地底传来,这次比上次更清晰、更沉重。
沈砚脸色骤变
「快!在钟声响起前找到当年镇压阶梯的镇魂鼎!」
三人冲向旧教学楼的档案室,腐朽的木门后,布满灰尘的书架间藏着一口青铜鼎。江昭衍刚触碰到鼎身,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1925年,那个与黎博雅相似的少女正是牺牲自己,用鲜血封印了镇魂鼎。
当午夜钟声敲响第一声时,永夜阶梯传来铁链断裂的声响。无数黑影从阶梯涌出,为首的是浑身是血的陆明远,他空洞的眼眶里爬出黑色甲虫,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献祭...献祭...」
黎博雅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镇魂鼎上,咒文与鼎身纹路共鸣,发出耀眼光芒。沈砚翻开校史,念出古老的咒语,而江昭衍手中的铃铛突然自动响起,清脆的铃声化作光刃,斩向逼近的黑影。
混乱中,江昭衍发现陆明远胸前的校徽正在吸收黑影的力量,他想起沈砚的话,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校徽,将尖锐的别针刺向陆明远的心脏。
校徽别针刺入陆明远胸口的瞬间,整座永夜阶梯突然剧烈震颤。浓稠如沥青的黑雾从陆明伤口处喷涌而出,将江昭衍的手臂瞬间腐蚀出狰狞血痕。陆明远空洞的眼眶中,黑色甲虫突然集体爆开,无数细小如沙砾的虫尸簌簌落地,转眼又重新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愚蠢的祭品...」
那张人脸发出尖锐的嘲笑,陆明远胸前的校徽骤然绽放出猩红光芒,将所有黑影吸聚成一柄漆黑的镰刀。镰刀划破空气的刹那,黎博雅的镇魂鼎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咒文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沈砚手中的校史书页突然无风自动,泛黄的纸张上渗出暗红血渍,映出一行模糊的字迹
「献祭者,终将成为祭品。」
江昭衍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石壁。他惊恐地发现,被自己刺伤的陆明远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黑影组成的镰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朝四人横扫而来。沈砚突然拽住江昭衍的手腕,将他猛地推向一旁,自己却被镰刀擦过肩头,白色衬衫瞬间绽开一道焦黑的伤口。
就在这时,黎博雅手上的镇魂鼎轰然炸裂,四散的碎片化作点点荧光,却在触及黑影的瞬间熄灭。陆明远的声音混着铁链坠地的声响回荡在阶梯间
「第七个...终于集齐了...」
话音未落,整座阶梯开始急速下沉,四人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从中涌出带着腥甜气息的黑雾。
江昭衍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踝,低头只见无数细小的黑影如同活物般攀附上来。他拼命挣扎,却听见沈砚急促的喊声
「别碰那些雾气!这是...」
话未说完,一道黑影贯穿了沈砚的腹部。江昭衍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突然出现的血红色屏障弹开。
陆明远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背后长出巨大的骨翼,空洞的眼眶中浮现出两团幽绿的火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人,手中镰刀指向江昭衍
「该你了,最后的钥匙...」
阶梯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更多黑影从黑暗中涌出,将四人的退路彻底堵死。黎博雅握紧破碎的镇魂鼎残片,江昭衍攥着父亲的校徽,沈砚捂住伤口勉强站立,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而陆明远的骨翼已经在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下一秒,整座永夜阶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那枚校徽发出的光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随后一旁的活板门不合时宜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