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周末下午，俞亮撑着伞，在城东旧货市场狭窄的过道间穿行。作为电影学院大四学生，他对一切与影像有关的老物件都有着近乎偏执的收集欲。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打湿了他牛仔裤的裤脚，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在摊位间来回扫视。
"这个多少钱？"俞亮在一个堆满旧电器的摊位前停下，指着一台八十年代的松下录像机问道。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眼皮耷拉着，似乎对生意并不上心。"三百，不还价。"
俞亮蹲下身检查机器状况，虽然外壳有些划痕，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正当他犹豫是否要买下时，余光瞥见摊位角落一个纸箱里堆着几十盘录像带。出于职业习惯，他伸手翻看起来。
大多数都是九十年代的港产片和好莱坞电影，标签已经褪色。翻到箱底时，一盘没有标签的黑色录像带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盘呢？"俞亮举起它问道。
老人眯起眼睛看了看，"一起给五十拿走吧，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可能是谁家不要的家庭录像。"
俞亮掏出手机付了钱，将录像带塞进背包。雨势渐大，他决定直接回学校。公交车上，他忍不住反复摩挲着那盘神秘的录像带，想象着里面可能记录的内容。作为学导演的学生，他总幻想着能在这些被人遗忘的影像中发现什么珍宝。
回到宿舍时，他的室友张昊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见俞亮回来，张昊摘下一边耳机，"又淘到什么宝贝了？"
"一台老录像机，还有这个。"俞亮从包里拿出那盘黑色录像带，"没标签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张昊凑过来看了看，"说不定是哪个土豪的私密录像呢。"他坏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俞亮，"要不要看看？正好我女朋友今晚回家，我们可以叫上林晓雨一起。"
俞亮想了想，给女友林晓雨发了条微信。半小时后，三人聚集在俞亮宿舍里。林晓雨是心理学系的研究生，对这种神秘事物总是充满好奇。
"你们确定要看吗？"林晓雨接过录像带仔细端详，"万一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呢？"
"怕什么，"张昊已经接好了录像机，"大不了就是些家庭录像，无聊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关掉。"
俞亮将录像带插入机器，按下播放键。电视机屏幕先是雪花一片，然后突然跳出一段模糊的彩色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普通的客厅，装修风格像是九十年代末。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旁边是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在织毛衣。角落里，一个小女孩正在玩洋娃娃。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画面在静静播放。
"果然是家庭录像，"张昊失望地说，"无聊透顶。"
俞亮却皱起眉头。作为学电影的人，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画面的构图有些奇怪——镜头角度像是隐藏拍摄，而且画面中的人物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拍摄。
"等等，"林晓雨突然指着屏幕，"那个小女孩..."
画面中的小女孩突然停止了玩洋娃娃的动作，缓缓转过头，直视镜头。她的眼睛异常大而黑，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一个卧室。床上躺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对镜头。画面静止了几秒钟，然后女人突然坐起，猛地转过头来——
"啪"的一声，电视机突然关闭，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搞什么鬼？"张昊跳起来去开灯。灯光亮起时，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可能是录像带老化，跳帧了。"俞亮试图用专业知识解释，但他的手微微发抖。
林晓雨脸色发白，"那个女人...你们看到了吗？她的眼睛..."
"别自己吓自己，"张昊强作镇定，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就是盘破录像带而已。俞亮，把它退回去吧。"
俞亮点点头，取出录像带。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录像带比刚买来时更冷了，像一块冰。
当晚，俞亮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客厅里，正是录像带中的那个客厅。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长发垂到腰际。他想逃跑，却发现身体无法移动。女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俞亮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张昊的鼾声在黑暗中起伏。他摸索着打开台灯，发现时间是凌晨3:15。
就在这时，他听到宿舍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脚在地板上走动。声音停在他的门前，然后是一阵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
"张昊？"俞亮轻声呼唤室友，但张昊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刮擦声持续了约半分钟，然后突然停止。俞亮屏住呼吸，盯着门缝下的阴影。突然，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门缝下渗了进来。
俞亮跳下床，冲到门前猛地拉开——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走廊灯。他低头查看地面，没有任何液体的痕迹。
"幻觉...一定是幻觉..."俞亮喃喃自语，关上门回到床上，却再也不敢关灯。
第二天早晨，张昊看着俞亮浓重的黑眼圈，吹了声口哨，"哇哦，昨晚做贼去了？"
俞亮摇摇头，没有提及昨晚的怪事。上课时他心神不宁，教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午休时间，他给林晓雨发了消息，约她在图书馆见面。
"你也做噩梦了？"听完俞亮的讲述，林晓雨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昨晚梦见那个红衣女人站在我床边...太真实了，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像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
俞亮感到一阵恶寒，"你觉得...会不会是那盘录像带的问题？"
"从心理学角度，可能是我们集体心理暗示的结果。"林晓雨咬着下唇，"但太巧合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专业人士看看那盘录像带？"
两人决定放学后去找电影学院的设备管理员老赵，他修了三十年的放映设备，对各类影像介质了如指掌。
老赵戴着老花镜，将录像带放在灯光下仔细检查。"这带子有点年头了，"他嘟囔着，"但保存得还不错。你们说看到奇怪的内容？"
俞亮点点头，描述了录像带里的画面。
老赵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们知道吗，有些老式录像带会因为磁场干扰记录下一些...不该记录的东西。"他压低声音，"十年前有批学生也找到一盘奇怪的带子，看完后三个人都进了精神病院。"
林晓雨紧张地抓住俞亮的手臂，"那...这盘带子会不会..."
"我帮你们彻底检查一下。"老赵将录像带放入专业清洁设备，"如果是带子本身的问题，清洁后应该就没事了。"
等待过程中，俞亮的手机响起。是张昊发来的消息：「你们在哪？宿舍出怪事了，电视自己打开了，一直在放雪花，关不掉！」
俞亮和林晓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回到宿舍时，他们发现张昊正用毛巾裹着手，试图拔掉电视插头。"见鬼了！"张昊满头大汗，"插头根本拔不下来，像是焊死了一样！"
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发出刺耳的噪音，音量忽大忽小。俞亮注意到，那盘黑色录像带就放在电视旁边，而他们明明把它交给了老赵。
"这不可能..."俞亮拿起录像带，触手的冰凉让他差点松手，"老赵说他清洁完会直接交还给我们。"
就在这时，电视机的雪花突然变成了清晰的画面——正是昨晚他们看到的那间卧室，红衣女人背对镜头躺在床上。
"快走！"林晓雨尖叫一声，三人夺门而出。
跑到宿舍楼下，三人才停下来喘气。张昊脸色惨白，"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盘录像带是闹鬼了吗？"
俞亮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搜索"红衣女人 录像带 诅咒"。搜索结果中，一条五年前的本地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中年男子家中自杀，死前称被录像带中女鬼纠缠》。
点开新闻，死者名叫陈文强，42岁，独居。邻居反映，陈先生死前几周行为异常，经常半夜尖叫，声称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他家中游荡。警方在其住所发现大量关于驱魔和诅咒的书籍，以及一盒黑色录像带...
新闻配图中，那盘录像带与他们手中的一模一样。
"我们被诅咒了。"俞亮声音干涩，"那盘录像带会杀死看过它的人。"
林晓雨突然抓住俞亮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俞亮..."她颤抖着指向宿舍楼，"看...我们的窗户..."
五楼他们的宿舍窗口，一个穿红裙子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俯视着他们。
三人如坠冰窟，僵在原地。那身影——程红的怨灵——缓缓抬起一只手，食指伸出，挨个点过他们三人，最后停在俞亮身上。
"跑！"张昊一声怪叫，三人如梦初醒，发疯般冲向宿舍楼。
楼梯间里，脚步声和喘息声回荡。俞亮不断回头，生怕那个红色身影会突然出现在身后。冲到五楼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窗帘在风中狂舞——正是他们宿舍的窗户。
"门...门锁了！"张昊拼命扭动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俞亮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对不准锁眼。钥匙插入的瞬间，门把手突然自己转动起来，"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
一股刺骨寒意从门缝渗出。三人对视一眼，俞亮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宿舍里一切如常，除了——窗户紧闭，锁得好好的，完全没有刚被打开过的痕迹。
"我们...看错了？"张昊声音发虚。
林晓雨突然抓住俞亮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指向电视机上方的墙面——那里出现了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疯狂抓挠过。
"她来过..."林晓雨嘴唇发抖，"就在我们跑上楼的时候..."
俞亮突然注意到宿舍里异常安静。窗外本该有的蝉鸣、楼下学生的谈笑，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手机没信号了。"张昊绝望地举起手机。
就在这时，宿舍门"砰"地自动关上，锁死。温度骤降，三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镜子上开始浮现细密的水珠，汇聚成行，像眼泪般滑落。
"张昊...别动..."俞亮声音绷紧。镜中，张昊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红影，而现实中的张昊背后空无一人。
张昊缓缓转头看向镜子，脸色瞬间惨白。镜中的红影正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而现实中的他也突然身体一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救...我..."张昊双腿离地，悬在半空，脖子上一圈青紫的勒痕渐渐浮现。他疯狂挣扎，却像被拖向镜面，手指在镜子上留下凌乱的抓痕。
"拉住他！"俞亮和林晓雨扑上去抓住张昊的脚，却感到一股可怕的拉力。镜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般波动起来。
"不——"随着一声惨叫，张昊被整个拖入镜中世界，只在现实世界留下一只断掉的运动鞋。
电视机突然自动开启，雪花屏中渐渐浮现画面——一个穿红裙的年轻女子被几个男人拖向水库，她拼命挣扎，却被绑上石头推入水中。画面切换，一个富态的老者（年轻的赵老爷子）将一件红裙子放入录像带盒，口中念念有词...
"她在给我们看她是怎么死的..."林晓雨泪流满面。
画面定格在程红沉入水底的最后一刻，她睁大的眼睛里充满怨恨。电视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屏幕裂开一道缝，暗红的液体渗出，顺着电视柜滴落。
宿舍的墙壁开始渗血，四个角落出现湿漉漉的黑发，像活物般向中央蔓延。温度越来越低，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冰晶。
"我们得做点什么！"俞亮翻出林晓雨包里的铜钱，"你懂这些，该怎么办？"
林晓雨抹掉眼泪，迅速将铜钱摆成八卦阵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糯米撒在周围："我奶奶教过我一些...但不知道对这么强的怨气有没有用..."
她开始诵念往生咒，声音颤抖却坚定。铜钱微微震动，糯米泛起诡异的青光，黑发的蔓延速度似乎减缓了。
突然，所有铜钱同时立起，疯狂旋转，然后"啪"地炸裂。林晓雨被无形的力量掀翻，撞在墙上。
"晓雨！"俞亮冲过去扶起她。
"没用的..."一个阴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血债...必须血偿..."
宿舍的四面墙突然变成水面，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抓向两人。俞亮拉着林晓雨退到中央，却发现地板也开始变软，像沼泽般下陷。
"俞亮，听我说，"林晓雨突然异常平静，"我查过程红的资料，她是'替死鬼'，按照迷信，只有找到新的替身她才能超生。"
"什么意思？"俞亮感到一阵恶寒。
"意思是..."林晓雨眼中闪着泪光，"必须有人自愿替她死，才能平息怨气。"
地板下陷得更深了，已经没过脚踝。水下隐约可见张昊惨白的脸，他睁着眼睛，缓缓下沉。
"不，一定有别的方法！"俞亮挣扎着想拉林晓雨出来，却发现她主动在往下沉。
"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林晓雨突然笑了，"你说要拍一部最好的恐怖片...现在你有素材了..."
"晓雨！不要！"俞亮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林晓雨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大喊："程红！我自愿做你的替身！放过俞亮！"
瞬间，所有手臂都转向林晓雨，抓住她猛地拖入"地板"深处。俞亮感到脚下一实，地板恢复了正常，而林晓雨已经不见了。
"晓雨！！"俞亮跪在地上，拳头砸向地板，却只砸裂了自己的指关节。
宿舍突然恢复了正常温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俞亮的手机响起，是辅导员问他为什么缺课。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有血迹，没有黑发，镜子完好无损。只有张昊的一只鞋和林晓雨的背包证明他们曾经在这里。
电视机下方的抽屉自动滑开，那盘黑色录像带静静地躺在里面。俞亮颤抖着拿起它，却发现带子已经断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碎。
"结束了吗..."俞亮喃喃自语。
窗外，一片红色的布料随风飘过，像是一件被水浸透的红裙子，在阳光下渐渐消散。
（第一次写这种题材的小说，可以说是心血来潮，尽量保持一章一个故事，检查日更，尽量能多码字就多码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