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收到姑婆遗产的那天,上海下着绵绵细雨。
快递员将一个红木箱子送到她的公寓门口,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桑榆签收时注意到箱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字条:"给我最爱的侄孙女,愿它能保护你。——姑婆林淑芬"
"姑婆?"桑榆皱眉。她几乎不记得这位远房亲戚,只隐约知道姑婆年轻时是个裁缝,终身未婚,独自生活在苏州老宅。三个月前,九十二岁的姑婆去世了,桑榆甚至没能参加葬礼。
她用裁纸刀小心撬开木箱的铜锁。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件衣服,被油纸包裹着。桑榆揭开油纸,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件旗袍,血红色的旗袍。
作为服装设计师,桑榆一眼就看出这件旗袍做工极精。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水波般的光泽,领口、袖口和下摆都绣着繁复的暗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最奇特的是,整件旗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不是艳丽的朱红,也不是沉稳的绛红,而是接近凝固血液的暗红色。
桑榆鬼使神差地将旗袍举到鼻尖轻嗅。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钻入鼻腔,让她脊背一凉。
"奇怪..."她嘀咕着,将旗袍翻来覆去地检查。没有标签,没有品牌,只在领口内侧绣着两个小字:白露。
桑榆把旗袍挂在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里,准备第二天仔细研究。那天晚上,她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老式戏院的后台,四周烟雾缭绕。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陌生女子的面容——柳叶眉,丹凤眼,嘴唇涂得鲜红。女子穿着那件血红色旗袍,正对着镜子梳头。
"你终于来了。"女子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桑榆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女子缓缓转身,旗袍下摆滴着血。她伸出苍白的手,指甲漆黑如墨:"这是你的了...也是我的..."
桑榆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东方刚刚泛白。
第二天一早,桑榆就打电话给朋友林默。林默是《沪上日报》的记者,对上海老掌故颇有研究。
"白露?"电话那头,林默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确定旗袍上绣的是这个名字?"
"千真万确。怎么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1935年,上海滩有个红歌女叫白露,在百乐门唱歌的。传说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被对方妻子雇人杀害在化妆间,死时穿的就是一件红色旗袍。"
桑榆感到一阵寒意:"这...这只是巧合吧?"
"更巧的是,"林默继续道,"凶手始终没抓到,但有人说看到白露的旗袍不见了。后来有传言说,那件旗袍会...自己移动。"
桑榆挂掉电话,心跳如鼓。她走到工作室,盯着那件旗袍看了许久。作为设计师的职业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她决定试穿一下。
旗袍出奇地合身,仿佛为她量身定做。桑榆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个圈,布料如水般流动,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但当她凑近镜子时,发现旗袍的颜色似乎更深了,领口处的暗纹也变得更加清晰——那确实是某种符咒,她曾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图案。
"驱邪镇煞..."桑榆喃喃自语,突然意识到这些符咒可能是用来禁锢什么的。
当晚,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桑榆洗完澡,发现旗袍竟然从衣架上消失了。她找遍整个工作室,最后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它——平整地铺在床上,仿佛有人精心布置过。
"这不可能..."桑榆颤抖着拿起旗袍,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更可怕的是,旗袍下摆处出现了几滴新鲜的、尚未凝固的血迹。
她尖叫着把旗袍扔进衣柜,锁上了柜门。
凌晨三点,桑榆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声音来自衣柜。她打开床头灯,惊恐地看到衣柜门正在轻微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啪嗒"——衣柜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桑榆僵在床上,无法动弹。那只手摸索着推开了衣柜门,接着,一个穿着血红旗袍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女子背对着桑榆,长发垂到腰间,裸露的后颈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还给我..."女子开口了,声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桑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是谁?"
女子缓缓转身,桑榆看到了梦中那张脸——白露。但此刻,这张脸毫无生气,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裂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我的身体...我的生命..."白露向床边飘来,"你的姑婆...骗了我..."
桑榆猛地抓起床头的水杯砸向白露。杯子穿过女鬼的身体,砸在墙上粉碎。白露发出刺耳的尖笑,伸出枯爪般的手抓向桑榆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衣柜里的旗袍突然燃起幽蓝的火焰。白露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扭曲、融化,最后化为一缕黑烟钻回了旗袍中。
桑榆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气。衣柜里,旗袍静静地挂着,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亮后,桑榆立刻联系了林默。两人决定去苏州姑婆的老宅寻找线索。
姑婆的老宅位于苏州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小巷内,多年无人居住,散发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桑榆在姑婆的卧室里找到了一本发黄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
"我快不行了。白露的怨气越来越重,旗袍快困不住她了。当年我们三个为了青春永驻,用禁术将白露的生命力分食。现在报应来了——阿珍已经惨死,我也时日无多。唯一的希望是找到纯阴之体的后人,用血脉之力重新封印..."
日记本从桑榆手中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姑婆会把旗袍留给她——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需要一个新的"容器"。
"我们得毁了那件旗袍。"林默严肃地说。
回到上海时已是深夜。桑榆从衣柜里取出旗袍,和林默一起来到阳台上。他们准备了打火机、盐和圣水——林默说这些都是对付邪物的方法。
但当桑榆试图点燃旗袍时,一阵阴风突然袭来,打火机的火焰熄灭了。旗袍开始渗出鲜血,越来越多,很快就在地板上形成一滩血泊。
血泊中,缓缓浮出三张人脸——白露、姑婆,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三张脸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来不及了...月圆之夜...我将重生..."
林默眼疾手快地将一整瓶圣水倒在旗袍上。旗袍发出嘶嘶的响声,冒出一股黑烟。人脸尖叫着消失了,但桑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月圆之夜就是明晚。"林默脸色苍白,"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第二天,桑榆去了上海图书馆,查阅所有关于民国时期灵异事件的资料。在一本发霉的旧杂志上,她发现了一则1935年的报道:
"百乐门歌女惨死案新线索。据悉,白露死前曾与两名闺蜜——裁缝林淑芬和富商之妻陈阿珍共同拜访一名神秘道士。有传言称三人寻求某种'长生秘术'..."
报道旁边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三个年轻女子站在道观前,中间的白露穿着一件红色旗袍。
桑榆恍然大悟:姑婆和陈阿珍为了长生不老,与道士合谋杀害了白露,用邪术将她的生命力量分食。白露的怨气附在了她死时穿的旗袍上,成为了一件"血衣"。
现在,血衣选中了她作为下一个宿主。
月圆之夜,桑榆和林默在公寓里布下了所能找到的所有驱邪之物:十字架、佛珠、桃木剑、盐圈...旗袍被放在盐圈中央,安静得可怕。
午夜十二点,当满月升至最高处时,旗袍突然无风自动,像被无形的手拎起般悬浮在空中。血滴开始从布料中渗出,越来越多,很快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血泊。
"它来了!"林默大喊,举起十字架。
血泊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接着是第二只...白露从血中缓缓升起,这次她的形象更加清晰、更加实体化。旗袍自动穿在了她身上,血红色在月光下妖艳得刺眼。
"谢谢你,侄孙女..."白露开口了,声音却变成了姑婆的,"你的生命力...很甜美..."
桑榆这才惊觉上当——不是白露要复活,而是姑婆!她一直在利用白露的怨气和桑榆的生命力来延续自己的存在!
"为什么?"桑榆颤抖着问,"我是你的亲人啊!"
"亲人?"姑婆冷笑,面容在白露和姑婆之间不断变换,"当年我为了长生牺牲了最好的朋友,现在牺牲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侄孙女又算什么?"
林默突然冲上前,将一瓶液体泼向姑婆/白露。那是他从寺庙求来的圣水。鬼影发出惨叫,身体开始融化。
"快!烧了旗袍!"林默喊道。
桑榆抓起准备好的打火机,冲向悬浮的旗袍。就在她要点燃的那一刻,姑婆的脸突然从旗袍领口浮现:"桑榆,救我...白露控制了我...帮我解脱..."
桑榆犹豫了。就在这一瞬间,旗袍猛地缠上了她的手臂,像活物般迅速蔓延,转眼间就裹住了她全身。桑榆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侵入五脏六腑,生命力正被快速抽离。
林默冲过来想帮她脱掉旗袍,但一碰到布料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桑榆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两个声音在争吵:
"她是我的!"——这是白露的声音。
"不,她是林家的血脉!"——这是姑婆的声音。
突然,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桑榆的脑海:旗袍是禁锢两个灵魂的容器,而她的生命力是钥匙。如果容器毁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桑榆抓起掉在地上的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衣袖。
火焰瞬间蔓延到旗袍上。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响彻公寓,旗袍剧烈扭动着,试图逃离火焰,但桑榆死死抓住布料不放。
"放开我!你会死的!"姑婆和白露的声音同时尖叫。
"那就一起死。"桑榆咬牙道。
火焰中,两个鬼影逐渐显现——年轻的白露和年老的姑婆。她们互相撕扯着,尖叫着,最终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当林默用灭火器扑灭桑榆身上的火焰时,旗袍已经烧得只剩几片焦黑的碎片。桑榆的双手严重烧伤,但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三个月后,桑榆的烧伤痊愈了。她和林默成了亲密的朋友,经常一起研究超自然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