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本古籍泛黄的封面，书页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曾被无数人翻阅过。封面上用暗红色的墨迹题着《养鬼通幽秘术》六个篆体字，那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书您从哪得来的？"祁明远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出于职业性的好奇。
坐在他对面的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祁老板，咱们这行规矩，不问来路。您就说要不要吧？"
祁明远是城里有名的古董商，表面上经营着一家古玩店，暗地里却做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四十出头，身材微胖，一双小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精明的光。此刻，那目光正贪婪地黏在那本古籍上。
"多少钱？"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祁明远倒吸一口冷气，这相当于他店里大半年的收入。但当他随手翻开书页，看到里面记载的"五鬼运财术"时，心跳陡然加速。书上说，若能按照特定仪式招来五鬼订立契约，便可使唤鬼魂搬运他人财物为己所用。
"我买了。"祁明远咬了咬牙，从柜台下的暗格里取出银票。
老头接过银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祁老板，这书上的东西，玩玩可以，千万别当真。"说完便拄着拐杖蹒跚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祁明远当晚就迫不及待地研读起来。书中详细记载了招鬼所需的物品：黑狗血、坟头土、死人指甲、自己的鲜血，还有五种特定的草药。最关键的，是要在午夜子时，于十字路口进行仪式。
三天后的午夜，祁明远带着准备好的物品来到城西一处荒废的十字路口。这里曾是刑场，据说地下埋着无数无主尸骨。夜风凄冷，吹得他后背发凉。
"怕什么，不过是个仪式罢了。"祁明远自言自语壮胆，按照书上的指示，用黑狗血在地上画出一个五芒星，五个角上分别放置了装有坟头土的小碗。他在正中央盘腿坐下，割破手指，将血滴入一个铜盆中。
"天清地灵，阴兵听令..."祁明远开始念诵书上的咒语，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随着咒语进行，周围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
忽然，五盏幽绿色的火苗在五芒星的五个角上同时燃起。祁明远心头一颤，但贪婪压过了恐惧，他继续念完最后一段咒语："...以血为契，以魂为押，五鬼速至，听我号令！"
一阵阴风呼啸而过，五盏鬼火剧烈摇晃。祁明远感到有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后颈，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谁？"他的声音发抖。
"嘻嘻嘻..."耳边传来孩童般的笑声，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五个模糊的影子渐渐在五芒星的五个角上凝聚成形。祁明远瞪大眼睛，喉咙发紧——那分明是五个形态各异的鬼魂！一个没有下巴的老者，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妇人，一个只有半张脸的少年，一个肚子被剖开的壮汉，还有一个浑身焦黑、像是被烧死的孩子。
"你们...就是五鬼？"祁明远强作镇定。
五个鬼魂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没有下巴的老者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血契已成，为期一年。一年之内，我等为你搬运财物；一年之后，你需以血肉供奉。"
祁明远咽了口唾沫："血肉供奉是什么意思？"
"嘻嘻，就是字面意思呀。"那个被烧焦的孩子鬼笑道，声音尖锐刺耳，"你养我们一年，我们养你一年，很公平不是吗？"
祁明远心中不安，但想到即将到手的财富，还是咬牙点头："好，契约成立！"
五个鬼魂同时向他伸出手，祁明远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穿透全身，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当他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自己躺在自家床上，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当他掀开被子，发现胸口处多了一个黑色的五芒星印记时，他知道那不是梦。
接下来的日子，祁明远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先是有人"偶然"在他店门口摔碎了一个宋代官窑瓷瓶，赔了他一大笔钱；接着是一位神秘客人卖给他一批来历不明但价值连城的古玉；最离奇的是，有天早晨他打开店门，发现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十根金条，旁边用血写着"契约履行中"。
三个月过去，祁明远的财富翻了几番。他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买了宅院，雇了仆人，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只是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那五个鬼魂站在床前，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他。
"老爷，您最近气色不太好。"一天早晨，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祁明远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镜中人面色灰白，眼窝深陷，活像个病入膏肓的人。他强打精神："没事，可能是最近太劳累了。"
当天夜里，祁明远被一阵咀嚼声惊醒。他睁开眼，看到那个肚子被剖开的壮汉鬼正坐在他床边，从自己敞开的腹腔里掏出血淋淋的东西往嘴里送。
"你在吃什么？"祁明远颤抖着问。
壮汉鬼咧嘴一笑，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吃你啊，不过别担心，只是一点点。"他举起手中的东西，祁明远惊恐地发现那竟是一小段肠子——而且是从自己肚子里取出来的！
祁明远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腹部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来。他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契约就是这样，"壮汉鬼边嚼边说，"我们给你运财，你给我们吃一点点血肉。放心，不会要你的命...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二天，祁明远决定终止这个可怕的契约。他翻出《养鬼通幽秘术》，查找解除契约的方法，却只找到一行小字："契约一旦成立，除非双方同意，否则无法解除。"
祁明远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终于明白老头那句话的意思——"玩玩可以，千万别当真"。
接下来的日子，祁明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他的皮肤开始出现奇怪的淤青，头发大把脱落，食欲却异常旺盛，尤其渴望生肉。仆人们私下议论，说老爷常在半夜溜进厨房，生吃鸡鸭。
半年后的一个雨夜，祁明远从噩梦中惊醒，发现五个鬼魂围站在他床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时间到了吗？"祁明远虚弱地问。
"还没呢，"湿漉漉的妇人鬼说，"不过我们等不及了，先来尝尝味道。"
五个鬼魂同时俯下身，张开嘴。祁明远感到剧痛袭来——他们正在啃食他的四肢！奇怪的是，他竟感觉不到恐惧，反而有种解脱的快感。
"好吃吗？"他听见自己问。
"美味极了，"半张脸的少年鬼舔着嘴唇说，"你的贪婪让血肉格外鲜美。"
祁明远笑了，他终于明白了"养鬼"的真正含义——不是他在养鬼，而是鬼在养他，就像农夫养猪，等待宰杀的那一天。
当管家第二天发现祁明远的尸体时，几乎认不出那是曾经富态的老爷——尸体干瘪得像具木乃伊，只有腹部诡异地鼓胀着。官府来查，发现他腹中塞满了金银珠宝，而那些珠宝，正是这半年来祁明远"意外"获得的财富。
更诡异的是，祁明远的嘴角向上翘起，仿佛在笑。而在他尸体旁边的地板上，用血画着一个鲜红的五芒星，五个角上各摆着一枚铜钱。
《养鬼通幽秘术》那本书，从此不知所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