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远把车停进车库时,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歌。他皱了皱眉,伸手关掉音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首歌让他心里发毛,就像有人用指甲刮擦着他的头骨。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也许该听林悦的劝告去看看医生。
车库通向厨房的门半掩着,这很不寻常。林悦总是坚持要关好门,说这样安全。崔明远推开门,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清洁剂。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林悦?小雨?我回来了。"他喊道,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崔明远把公文包放在餐桌上,注意到桌面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划过。他的手指抚过那道痕迹,心跳突然加速。
"林悦?"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开始颤抖。
客厅的灯亮着,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崔明远走向客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转过走廊拐角时,他首先看到的是地毯上的一大片暗红色污渍,然后是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林悦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已经失去了光彩。她的白色连衣裙被染成了暗红色,胸口有一个可怕的伤口。崔明远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
"不...不...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然后他想起了小雨。
"小雨!小雨!"他跌跌撞撞地冲向二楼女儿的卧室,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小雨的房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崔明远推开门,手指在墙上摸索着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
他六岁的女儿躺在床上,被子整齐地盖到胸口,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床单上的血迹和那张灰白的小脸说明了一切。小雨的脖子上有一圈可怕的淤青,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崔明远双膝一软,跪倒在女儿床前。他的大脑拒绝接受眼前的景象,一阵天旋地转中,他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他抬手擦拭,看到手指上沾满了血。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崔明远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报警。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不听使唤,三次才拨对了号码。
"喂,110吗?我...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她们死了..."他的声音空洞得不像是自己的。
挂断电话后,崔明远瘫坐在小雨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墙。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相框上——那是去年他们一家三口去迪士尼的照片。照片里,林悦搂着他的胳膊,小雨骑在他的肩膀上,三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崔明远拿起相框,紧紧抱在胸前,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死寂的夜晚。
周正警探走进凶案现场时,首先注意到的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崔明远双手紧握着一个相框,指节发白,眼神空洞,脸上和衬衫上都有血迹。周正见过太多凶案现场的亲属,但这个男人的状态有些不同——他的表情不仅仅是悲痛,还有深深的困惑。
"崔先生?我是刑侦支队的周正。"周正出示了警官证,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崔明远缓缓抬头,眼神聚焦得很慢,仿佛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警...警官..."他的声音嘶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下班回家...她们就..."
法医和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在现场忙碌。周正注意到厨房的刀具架少了一把刀,而客厅茶几上的水果盘里多了一把沾满血迹的厨刀。
"崔先生,能告诉我你今天都去了哪里吗?"周正拿出记事本,语气尽量平和。
崔明远机械地复述着一天的行程:早上送小雨去学校,然后去公司上班,中午和客户吃饭,下午回公司开会,下班直接回家...标准的中产阶级白领的一天,毫无异常。
"你回家时,门是锁着的吗?"
"车库门是好的...厨房门半开着...这不正常,林悦总是..."崔明远的声音哽咽了。
周正点点头,继续问道:"你注意到家里有什么异常吗?有没有东西被翻动?贵重物品丢失?"
崔明远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注意...我只看到她们..."他的目光飘向二楼的方向,身体微微发抖。
"崔先生,你脸上的血..."周正试探性地问。
崔明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手上的血迹,表情更加困惑:"我...我不知道...可能是鼻血...我有时候会..."
周正示意一旁的警员记录下这一点,然后继续问道:"你和妻子最近有争吵吗?婚姻状况如何?"
"我们很好...非常好..."崔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们很相爱,林悦是最好的妻子,小雨...小雨是我们的天使..."他的声音又破碎了。
法医走过来在周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周正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转向崔明远:"崔先生,我们需要你去警局做个正式笔录。另外,法医需要检查你手上的血迹,可以配合吗?"
崔明远木然地点点头,任由警员引导他走出家门。在警车后座上,他仍然紧握着那个家庭合照,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警局的询问室里,灯光惨白。崔明远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次性纸杯里的冷水。周正和另一名警官坐在对面,录音设备闪着红光。
"崔先生,法医初步判断,你妻子是被利器刺中心脏致死,而你女儿是被扼颈窒息。死亡时间大约在今天下午3点到5点之间。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崔明远皱眉思考:"下午2点半开始有个项目会议...开到...大概4点?然后我在办公室处理邮件...5点半左右离开公司。"
"有人能证明吗?"
"会议有很多同事参加...之后...我不确定,我的办公室是独立的..."
周正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道:"崔先生,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压力很大?或者睡眠不好?"
"工作一直很忙...但我没有...我怎么会伤害她们?"崔明远突然激动起来,"你们是在怀疑我吗?我怎么可能伤害我的家人!"
"冷静点,崔先生。这只是例行询问。"周正安抚道,"我们注意到你家里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而且凶器是你家的厨刀。"
崔明远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说...凶手是用钥匙进来的?但除了我和林悦,只有我岳母有备用钥匙..."
"你和你岳母关系怎么样?"
"很好...她上周还来我们家吃饭..."崔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他抬起头,"等等...我的记忆...今天早上..."
"怎么了?"周正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常。
崔明远的眼神变得迷茫:"我送小雨去学校后...我记得开车去了公司...但有一段路...我不记得了...就像电影跳帧一样..."
周正和同事再次交换眼神。这时,有人敲门,一名警员探头进来:"周队,受害者的手机恢复了最后几条信息,你需要看一下。"
周正起身离开,留下崔明远一人呆坐在询问室里。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注意到右手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痕迹。他猛地站起来,冲向角落的洗手池,疯狂地搓洗双手。
"不是我...不可能是我..."他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自语,镜中人面色惨白,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嘴角有一道他不记得何时出现的细小伤口。
镜子里的崔明远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一个他确信自己没有做出的表情。
崔明远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他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衬衫。那个笑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周正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崔明远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不是我"。
"崔先生?"周正蹲下身,"你还好吗?"
崔明远猛地抓住周正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警...警官...如果...如果一个人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那还是他做的吗?"
周正皱眉:"什么意思?"
崔明远的眼神涣散:"我有时候会...失去时间...醒来时在不同的地方...手里拿着不记得买过的东西...林悦说我有时会像变了个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从没...我不会伤害她们..."
周正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慢慢扶起崔明远:"我们会查清真相的。现在,我们需要采集你的DNA样本做比对,可以吗?"
崔明远木然点头,任由技术人员取走了他的口腔拭子。在警方的安排下,他被暂时安置在了一家宾馆,两名警员守在门外。
宾馆房间里,崔明远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着身体。他用力搓洗每一寸皮肤,直到发红疼痛。雾气弥漫的浴室镜子上,有人用手指写下了两个字:
"记得"
崔明远盯着那两个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不记得写过这个,浴室里也没有其他人...
崔明远盯着浴室镜子上的水雾字迹,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水珠顺着"记得"两个字滑下,扭曲了笔画,像是融化的眼泪。他猛地拉开浴室门,湿漉漉的脚在地毯上留下深色印记。
"有人吗?"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宾馆房间里回荡。
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回应他。崔明远裹紧浴袍,检查了房门——依然反锁着,门链也挂着。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又放下,不确定自己想打给谁。
床头电子钟显示凌晨2:17。崔明远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睡过。他坐在床沿,拿起电视遥控器,又放下。新闻里可能已经报道了...报道他家的惨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一道旧伤疤——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不记得受过这样的伤。
崔明远走向房间里的全身镜,慢慢解开浴袍。镜子里的男人瘦削苍白,肋骨清晰可见。他的目光扫过身体,在右侧腹部停住了——那里有一道长约十厘米的疤痕,已经愈合很久了。他用手指触碰那凸起的皮肤,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入太阳穴。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女人的尖叫声。
——木尺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蜷缩在衣柜里的孩子,数着呼吸等待风暴过去。
崔明远踉跄后退,这些画面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又迅速消失。他喘着粗气坐回床上,额头渗出冷汗。这是他童年的记忆吗?他母亲确实脾气不好,但...不至于这样吧?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吓了他一跳。是周正警探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来警局一趟,有新发现。记得吃早餐。"
崔明远盯着"记得"两个字,又想起浴室镜子上的字迹。他打开手机相册,翻看家庭照片。林悦和小雨的笑脸刺痛了他的眼睛。最后一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小雨在公园里荡秋千,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崔明远放大照片,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出现在画面边缘——那只手上戴着一枚他从没见过的黑色戒指。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枚戒指。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随后是轰隆的雷声。崔明远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扶住墙壁,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崔先生?崔先生?"一个陌生的女声将他拉回现实。
崔明远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警局的一间会议室里,窗外阳光明媚。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坐在他对面,穿着浅灰色西装,黑发整齐地扎在脑后。周正警探站在她旁边,表情严肃。
"我...我怎么在这里?"崔明远问道,声音嘶哑。
周正和那位女**换了一个眼神。"崔先生,你按时来赴约了,我们已经谈了二十分钟。"周正说,"这是苏芮博士,我们的心理学顾问。"
苏芮微微一笑,那笑容专业而克制:"崔先生,你刚才正在告诉我们你最近经历的'时间断层'现象。"
崔明远低头,发现自己穿着昨天那套西装,但衬衫是干净的——没有血迹。他的手指上戴着那枚黑色戒指。
"这...这不是我的..."他试图摘下戒指,却发现它牢牢卡在无名指上。
"根据我们的调查,"周正翻开一个文件夹,"你公司的电梯监控显示,案发当天下午3:45,你离开了办公室,4:30才回来。这段时间你说你在处理邮件,但实际上你不在公司。"
崔明远的嘴唇发干:"我不记得..."
"另外,"周正继续道,"你家小区的监控拍到你在下午4:12进入小区大门,4:40离开。这段时间足够..."
"不!"崔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没有回家!我不可能...不可能伤害她们!"
苏芮平静地说:"崔先生,请坐下。我们不是在指控你,而是在尝试理解发生了什么。"
崔明远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我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
"你小时候,"苏芮的声音柔和下来,"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创伤性事件?比如虐待或重大事故?"
崔明远抬起头,腹部的伤疤隐隐作痛。那些闪回的画面又出现了——木尺、尖叫声、黑暗的衣柜...
"我...我母亲...她有时候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芮点点头:"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多重人格,通常源于童年时期严重的创伤。患者会'分裂'出不同的人格来应对无法承受的痛苦。"
"你是说...我有...多重人格?"崔明远的声音颤抖。
"这是一种可能性。"苏芮谨慎地回答,"我们调取了你过去三个月的信用卡记录,有几笔消费你声称不知情。比如这枚戒指,"她指了指崔明远手上的黑戒,"是在案发前三天购买的,店员描述了一个'穿着全黑、态度冷漠'的你,与平时的形象截然不同。"
周正补充道:"你家邻居也报告说,有时会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崔先生'在深夜出门散步,但你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
崔明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想起那些"丢失的时间",那些出现在家里的陌生物品,林悦有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悦...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他问道,突然迫切地想知道妻子是否察觉了他的异常。
周正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们恢复了你妻子的手机数据。案发前一周,她搜索过'多重人格障碍的症状'和'如何帮助患精神疾病的配偶'。她还给闺蜜发过信息,说'明远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像变了个人,我很担心'。"
崔明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林悦知道...她一直在害怕他...
"血液比对结果出来了,"周正轻声说,"凶器上的DNA与你的匹配。你指甲缝里的血迹是你妻子和女儿的。"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崔明远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冲进会议室角落的洗手间,跪在马桶前干呕。抬起头时,洗手间的镜子里,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正对他冷笑。
崔明远尖叫着后退,撞在墙上。周正和苏芮冲进来时,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惊恐的脸。
"他就在那里!穿着黑衣服!"崔明远指着镜子喊道。
苏芮的表情变得凝重:"崔先生,我需要对你进行一项催眠治疗,帮助你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你愿意吗?"
崔明远看了看周正,又看了看苏芮,缓缓点头。他宁愿知道真相,即使那会摧毁他。
催眠治疗安排在警局的心理咨询室。崔明远躺在舒适的沙发上,苏芮坐在一旁,周正则透过单向玻璃观察。柔和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让房间显得不那么像警局的一部分。
"深呼吸,放松..."苏芮的声音舒缓而平静,"想象你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两边有很多门。每一扇门后都是一段记忆..."
崔明远的眼皮越来越重。恍惚中,他真的看见了一条无尽的走廊,两侧是无数扇门。有些门崭新光亮,有些则破旧不堪。一扇漆成黑色的门吸引了他的注意,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你看到了什么?"苏芮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扇黑门...我想打开它..."崔明远在催眠状态下回答。
"慢慢打开它,你是安全的..."
崔明远在想象中伸手推开了黑门。刺眼的红光中,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男孩抬起头——那是童年的崔明远。
——"妈妈,别打了!我错了!"小男孩的哭喊声。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女人的咆哮。
——木尺打在背上的剧痛。
——黑暗,无边的黑暗。
咨询室里,崔明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衬衫。苏芮赶紧安抚:"你现在是安全的,那些已经过去了。看看房间里还有什么?"
催眠中的崔明远看到童年的自己突然停止了哭泣。小男孩慢慢站起来,身体开始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了一个穿黑衣的高大男子。男子转过身,露出一张与崔明远一模一样但冷酷无情的脸。
"他是谁?"苏芮问。
"他...是我...但不是我..."崔明远的声音变得陌生而低沉,"他叫我'懦夫'...他说他会保护我...他是影子..."
"影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很久以前...妈妈打我的时候...他替我承受痛苦...后来他变得强大...有时候会控制身体..."
"案发那天,影子出来了吗?"
崔明远的呼吸变得急促:"林悦发现了影子...她想要帮我...想要送我去医院...影子生气了...他说林悦会夺走他的存在..."
"发生了什么,崔先生?"苏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紧紧攥住了笔。
"影子控制了身体...他...他拿了厨房的刀...林悦在尖叫...小雨在哭...然后...然后..."
崔明远突然尖叫着从催眠状态中惊醒,大口喘气,眼球布满血丝。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看到上面沾满了鲜血。
"我杀了她们..."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上帝啊,是我杀了她们..."
苏芮和周正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但没有人感到胜利的喜悦。
警局为崔明远安排了临时拘留室,等待正式的精神评估和法庭听证。夜深人静时,崔明远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了林悦温暖的微笑,小雨银铃般的笑声,那些平凡的幸福时光。而现在,这一切都被"影子"摧毁了——不,是被他自己摧毁的。影子是他的一部分,永远都是。
拘留室的镜子中,黑衣男子再次出现,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
"你终于想起来了,懦夫。"影子用崔明远的声音说,"她们想把我从你脑子里挖出来,像切除肿瘤一样。但我就是你,你明白吗?没有我,你早就在童年时崩溃了。"
崔明远走近镜子,与自己的另一面对视:"但你杀了她们...杀了林悦和小雨..."
"我保护了你,"影子冷笑,"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样。那个女人会毁掉我们的平衡,那个小崽子会分散你的注意力。现在你终于自由了。"
"自由?"崔明远的眼泪滚落,"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不,"影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几乎像是林悦的语气,"你还有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那样。没有人能再伤害我们了。"
崔明远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镜子。他能感觉到影子的存在,就像冰冷的墨水在血管中流淌。也许影子是对的——他们永远无法分离,就像光与影的共生。
第二天清晨,警员发现拘留室空无一人。镜子用崔明远的血写着两个大字:
"再见"
监控显示,凌晨3:15,崔明远用不知从哪里得到的玻璃碎片割开了手腕,然后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等待死亡。奇怪的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监控中的崔明远突然坐起来,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冷酷微笑,然后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