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五缘湾的清晨总是裹挟着海盐气息。东方喆遹站在游艇俱乐部的落地镜前，不耐烦地甩了甩及腰的黑发。镜中的男人有着令大多数女性都自惭形秽的美貌——凤眼微挑，眼尾天生一抹红晕；薄唇如刀，不点而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颈侧淡青色的血管。
"东方老师，模特们已经到齐了。"助理小龙龙在门外怯生生地报告。
"让他们等着。"东方喆遹从化妆箱里挑出一支唇釉，对着镜子细致地涂抹，"那群野模子连基本打底都不会，去早了也是浪费时间。"
小龙龙不敢反驳。作为厦门美妆圈的新锐，十八岁的东方喆遹以毒舌和专业闻名。他父亲是省属国企的董事，母亲经营着连锁美容院，家境优渥却偏要靠才华吃饭。今天这场国际游艇展，主办方特意花大价钱请他来做特邀化妆师。
东方喆遹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确保每一根睫毛都卷翘得恰到好处，才慢悠悠地晃向化妆区。路过走廊落地窗时，五月的阳光穿透他丝质的黑衬衫，勾勒出少年纤细却肌理分明的腰线。
*
化妆区已经乱成一团。六个女模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见东方喆遹进来，立刻像见到头狼的小鹿般安静下来。
"东方老师好！"她们齐声问候。
东方喆遹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到第一个女模面前，捏起对方下巴左右端详："黑眼圈遮都没遮就敢来工作？你是打算让观众以为我们游艇展的模特都是夜店咖？"
女模子涨红了脸："我、我用了遮瑕..."
"用了跟用对了是两回事。"东方喆遹从化妆台上精准地挑出一盘调色遮瑕，"橄榄皮用橘色遮瑕，你是第一天当模特？"
…
…
整个上午，化妆区都笼罩在东方喆遹的低气压下。他工作时像个苛刻的艺术家，容不得半点瑕疵。模子们大气不敢出，助理们更是战战兢兢，生怕惹着这位小祖宗不高兴。
"粉底刷要斜45度角，你是粉刷匠吗这么横着刷？"
"眼线尾部要像剑锋一样利落，你这画的是蚯蚓还是蛔虫？"
"唇釉要涂出渐变效果，不是让你给气球上色！"
……
中午十二点半，最后一位模特的妆容终于通过东方喆遹苛刻的审核。他甩下化妆刷，头也不回地离开化妆区，留下一屋子人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东方老师脾气真大..."一个新来的小模子小声嘀咕。
"嘘！"助理小龙龙赶紧制止，"他可是国内首个获得巴黎彩妆学院认证的未成年人，连香奈儿的创意总监都夸他有天赋。能让他化妆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东方喆遹没听见这些议论，也不在乎。他径直走向游艇尾部的VIP休息区，从冰柜里取出一瓶泰象气泡水，仰头灌下。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几滴溢出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这里不让外人进入。"
一个冷淡的女声突然响起。东方喆遹呛了一下，转头看见阴影处坐着个人。那是个寸头少女，穿着oversize的黑色衬衫和牛仔短裤，赤脚踩在柚木甲板上。她手里拿着素描本，正用一支炭笔快速涂抹着。
东方喆遹眯起眼。少女的轮廓在逆光中格外锐利——高颧骨，深眼窝，鼻梁挺直得像用刀刻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虹膜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却冷得像极地的冰层。
"我是特邀化妆师。"东方喆遹故意晃了晃胸前的VIP通行证，"倒是你，怎么混进来的？"
少女连头都没抬，继续画着素描："游艇是我家的。"
东方喆遹噎住了。他这才注意到少女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表，看似随意的穿着实则全是低调的高定。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耳上的一排耳钉——从耳垂到耳骨依次排列着黑钻石、红宝石、蓝宝石和祖母绿，像把彩虹钉在了耳朵上。
"画什么呢这么认真？"东方喆遹凑过去，不由分说地抽走素描本。
纸上是他刚才喝水的侧影，线条干净利落，连他仰头时颈部肌肉的紧绷感都捕捉得精准无比。更让东方心惊的是，画中的自己眼神疲惫而厌倦，与平日刻意维持的张扬形象截然不同。
"还给我。"少女站起身，东方喆遹这才发现她比自己还高出两公分。她伸手要拿素描本，动作快得惊人，东方喆遹本能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撞到栏杆，险些翻出船外。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东方喆遹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那里面依旧没有波澜，仿佛救他只是顺手而为。
"谢谢..."东方喆遹干巴巴地说，把素描本还给她。
少女——蒋媞，东方注意到她素描本扉页的签名——接过本子，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东方喆遹叫住她，"你画得很好，但鼻子画宽了，我哪有这么丑？"
蒋媞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她歪头打量东方喆遹的样子让少年莫名想起野生动物纪录片里的猎豹。
…
"东方…喆遹，实际年龄18岁，对外宣称22岁。"她的声音平静得像AI语音，"父亲是省国资委副主任东方淮人，母亲是'颜究所'美容连锁创始人白茴湉。两年前因一段吐槽美妆产品的视频走红，后考入厦门大学艺术学院，却几乎不上课。"
东方喆遹瞪大眼睛："你调查我？"
"观察。"蒋媞纠正道，"你的微表情很明显——喝水时皱眉说明昨晚熬夜了；右手小指轻微颤抖是咖啡因摄入过量的症状；选择气泡水而非酒精饮料证明你虽然表现得玩世不恭，实则对工作很认真。"
…
东方喆遹哑口无言。蒋媞继续道："你化妆时习惯用左手，但写字是用右手，说明你是交叉优势型。模特们犯错时你会先抿嘴唇再毒舌，这个延迟说明你的刻薄并非本性，只是人设需要。"
"你到底是谁？"东方喆遹声音发紧。
"蒋媞。"她说完便转身离开，黑色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像一对残缺的翅膀。
东方喆遹愣在原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蒋媞分析他时那种冷静精准的态度，不像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倒像科学家在研究实验标本。
*
下午的展会东方喆遹心不在焉。他站在品牌展台旁机械地回答着记者提问，目光却不断扫向游艇各处，寻找那个寸头身影。直到活动结束，蒋媞再没出现过。
黄昏时分，工作人员开始撤展。东方喆遹婉拒了几个模特的晚餐邀请，独自走向码头。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他突然看见一艘纯黑游艇缓缓驶离港口。甲板上，蒋媞正倚着栏杆看海，寸头被余晖镀上一层金边。
那游艇明显是定制款，流线型的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船员正在忙碌。东方喆遹眯起眼——那不是普通富豪的玩具，而是专业级的大型游艇，保守估计价值八位数。更引人注目的是，船员们对蒋媞的态度不仅仅是恭敬，更带着某种...敬畏。
东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拍下了远去的游艇。
…
…
回家后，他辗转反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在脑海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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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他终于在Instagram上找到一个叫"S.J."的账号，头像全黑，只有三幅素描作品，最新一幅正是今天画的他。
东方喆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终于打下第一句评论："鼻子真的没这么宽。"
发完他就后悔了，想删除又停住手指。就在这时，通知栏突然跳出一条私信：
"下颌线应该再锐利3%，我修正了。"
东方喆遹猛地坐直身体。蒋媞发来的是一张修改后的素描，画中的他确实更加精致完美。更让东方心跳加速的是，照片一角露出了素描本边缘的一行小字——"Subject YD-17"，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YD...东方喆遹的缩写？17是什么意思？第17个观察对象？
东方喆遹正想回复，却发现蒋媞的头像已经变灰。窗外，厦门的第一缕晨光已经爬上窗棂，将他的手机屏幕映得发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古怪的女孩如此在意。也许是她看透一切的眼神，也许是她那种与世隔绝的气质，又或许只是因为她对东方喆遹这张公认的俊脸毫无兴趣。
…
…
东方喆遹不知道的是，在鼓浪屿另一端的海滨别墅里，蒋媞正将今天的素描收入一个黑色档案盒。盒子里已经整齐排列着十七份档案，每份都标注着姓名、日期和编号。最新的一份封面上写着"东方喆遹—Subject YD-17"，下面贴着一张偷拍的照片和一行小字：
"潜在契合度：92%——最接近完美的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