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在距离苏灵脖子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仿佛金属撞击在厚重的钢板上。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一直沉默如山的壮汉格雷姆动了。他并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猛地抬起手臂，掌心向外一推。
“不动堡垒！”
随着他一声暴喝，空气中并没有出现花哨的魔法阵光芒，只有一股无形却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力场瞬间在苏灵面前成型。
那是一堵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墙。
失去了魔法加持的“血刃”，此刻不过是一把普通的破铜烂铁。撞在那层高强度的力场壁垒上，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顺着刀柄传导回露西的手臂。
“啊！”
露西手腕一麻，虎口崩裂，那把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苏灵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剧烈颤抖，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脖子上也没流血。
“诶？”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掉在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保持着推掌姿势的壮汉，一脸的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又活了？
“伊莎贝拉！动手！”
就在这时，卢卡斯的一声大吼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知道不能给露西喘息的机会，这个疯女人的危险程度他再清楚不过。
“知道了，催什么催。”
伊莎贝拉虽然嘴上抱怨，但动作却丝毫不慢。她从腰间摸出一个精致的紫色香水瓶，眼神变得妩媚而危险。
“沉睡之香。”
她轻轻念道，瓶口瞬间浮现出一个粉色的魔法阵，一股肉眼可见的粉色雾气正要喷涌而出。
然而，就在雾气即将扩散的一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结冰声响起。
伊莎贝拉的动作僵住了。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拿着香水瓶的手腕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蓝冰，寒气甚至顺着手臂蔓延，冻得她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我的手！”她尖叫起来，手里的香水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露西虽然失去了匕首，但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晶莹剔透的蓝色手枪。
冻结之枪！
“一群杂鱼，也想拦我？”
露西狞笑着，枪口冒着森森寒气。
“混账！”
格雷姆见状大怒，他双臂肌肉隆起，身上的黑袍被撑得裂开。他双手虚抱成球状，一股恐怖的魔力波动在他掌心汇聚。
“魔炮！”
那是他的杀招，一旦发射，足以将露西连同她身后的墙壁一起轰成渣。
“住手！蠢货！”
就在魔炮即将发射的瞬间，菲兹像个鬼魅一样闪到了格雷姆身边，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你想把魔女大人也一起炸飞吗？！”菲兹瞪着眼睛骂道，“这里这么窄，你的魔炮一响，大家都得玩完！”
格雷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苏灵，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赶紧散去手中的魔力，不甘心地瞪着露西。
“嘻嘻嘻……”
露西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她调转枪口，再次指向了苏灵的脑袋。
“没人能阻止我……没人……”
“露西，你疯够了没有？”
菲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虽然笑着，眼神却冷得可怕，“你那把破枪虽然能冻人，但绝对打不死人。你这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是吗？”
露西歪了歪头，眼神疯狂，“那你可以试试看啊？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子弹硬？或者说……我们来看看魔女大人的脑袋够不够硬？”
说着，她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枪口几乎要顶到苏灵的脑门了。
“露西大人！不要啊！”
小杰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跪在露西面前，痛哭流涕地喊道：“您忘了吗？之前在别墅的时候，您的冻结之枪对魔女大人根本没用啊！魔女大人是无敌的！您这样做只会惹怒她，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遭到灭顶之灾的啊！”
露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似乎想起了那晚的场景，那颗消失在黑烟里的子弹，那只恐怖的巨眼……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决绝。
“那又怎么样？”
她看着苏灵，眼中流露出一种扭曲的爱意，仿佛在看自己最心爱的情人。
“我已经决定了……哪怕是被神罚毁灭，我也要和魔女大人死在一起。这是最高形式的爱，这是我毕生的追求……”
她深情地注视着苏灵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
“魔女大人，我深爱着您……所以，请和我一起去死吧。再见了，这个无聊的世界。”
说完，她的手指猛地扣了下去。
“不要啊！”苏灵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这个生死关头，什么魔法，什么魔女，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
她只剩下一种本能——求生。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最原始、最野蛮的本能。
就在露西扣动扳机的前一瞬间，苏灵突然动了。
她没有躲，也没有跑，而是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小狗一样，猛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露西拿着枪的那只胳膊！
“啊呜！”
这一口咬得结结实实，用尽了她吃奶的力气，牙齿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啊——！！！”
露西发出一声惨叫，剧痛让她的手指一松，原本要扣下的扳机偏离了方向。
“砰！”
一颗蓝色的冰弹擦着苏灵的耳朵飞了过去，打在了后面的墙壁上，瞬间冻结了一大片。
“松口！你给我松口！”
蓝色的冻结之枪脱手掉落在地，露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拼命甩动胳膊，想要把苏灵甩掉。
但苏灵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了一样，双手死死抱着露西的胳膊，嘴巴咬住就不撒手，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发狠。
“疼死我了！你属狗的吗？！”
露西被咬得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两个人抱成一团，“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放手！不然我杀了你！”
露西在地上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抓苏灵的头发，想要把她的头扯开。
苏灵也不甘示弱，虽然嘴巴占着，但她的手脚也没闲着。她双手死死抓着露西的衣服，两条腿在露西身上乱蹬，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对方。
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一会儿撞翻了椅子，一会儿踢倒了桌子。
原本应该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魔法对决，此刻却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章法的……
两个小女孩在泥坑里打架。
露西抓着苏灵的马尾辫往后扯，苏灵疼得眼泪汪汪，但嘴巴就是不松，甚至还更用力地磨了磨牙。
“啊啊啊！我的肉要掉了！”露西疼得直叫唤。
苏灵虽然不会打架，但她有一股狠劲。她闭着眼睛，不管不顾，手在露西脸上乱抓，还趁乱在露西大腿上掐了一把。
“这……”
周围的教徒们全都看呆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那可是魔女大人啊！至高无上的神明！
她为什么不用魔法？为什么不用那种毁天灭地的黑烟把露西吞噬？
为什么要用这种……这种野蛮、原始，甚至有点滑稽的方式打架？
“这……这是什么新的魔法吗？”大耳朵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不对！”
突然，一个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教徒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懂了！我懂魔女大人的深意了！”
他激动地指着在地上扭打的两人，大声喊道：“魔女大人这是在教导我们啊！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什么意思？”旁边的人问道。
“你们想啊，露西大人手里有枪，有魔法，可是魔女大人呢？她什么都没用，就用最原始的牙齿，最简单的身体力量，就制服了露西大人！”
那个教徒越说越兴奋，仿佛参透了宇宙真理，“这是在告诉我们，不要过分依赖外物，不要迷信复杂的魔法！最简单的办法，往往就是最有效的！这就是魔女大人的智慧啊！”
“原来如此！”
“不愧是魔女大人！境界就是不一样！”
“我悟了！我也悟了！”
一时间，大厅里响起了一片赞叹声。教徒们看着地上那如同闹剧般的扭打，眼神却变得更加崇拜和狂热。
“加油啊魔女大人！咬死她！”
“用撩阴腿！对！就是那样！”
甚至还有人在旁边加油助威。
地上的两人根本没空理会这些。
苏灵已经快没力气了，腮帮子都咬酸了，嘴里全是血腥味。露西虽然受了重伤，但毕竟是练过的，力气比她大得多。
眼看着露西已经腾出手来，死死掐住苏灵的脖子。
“快……快来救救我啊！”
苏灵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终于把那些还在“参悟真理”的教徒们喊醒了。
“哎呀！魔女大人在考验我们呢！”
“快！护驾！护驾！”
“冲啊！”
一帮教徒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了上去。
“别动魔女大人！”
“按住那个疯婆子！”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有的抓胳膊，有的抱腿，还有的直接骑在了露西身上。
“滚开！你们这群叛徒！放开我！”
露西虽然受了伤，又被咬了一口，但那股疯劲儿上来，简直像头母老虎。
她一脚踹在一个教徒的肚子上，把他踹飞两米远。又一口要在另一个教徒的手上，疼得那人嗷嗷直叫。
“按住她！快按住她！”
“我的肋骨！她踢断了我的肋骨！”
“这女人劲儿太大了！格雷姆大人快来帮忙！”
最后，还是格雷姆走了过来，像提小鸡一样把露西按在了地上，用特殊的魔法镣铐锁住了她的手脚，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大厅里一片狼藉。
苏灵瘫坐在地上，头发乱成了鸡窝，衣服也被扯破了，脸上还沾着露西的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魔女大人！您受惊了！”
菲兹和卢卡斯赶紧围了上来，一脸的惶恐。
奥蕾莉亚也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湿毛巾和水杯。
“快，给魔女大人擦擦脸！”
“魔女大人，喝口水压压惊。”
他们嘘寒问暖，生怕苏灵有一点不高兴。
而另一边，露西被五花大绑，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在流血。
她依然死死盯着苏灵，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不用魔法杀了我……”她嘶吼着，“这种羞辱……不如杀了我！”
“带下去！把她关进地牢！严加看管！”
卢卡斯厌恶地挥了挥手，小杰一脸复杂地看了露西一眼，但也只能跟着其他人把她押了下去。
宴会厅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古怪。
教徒们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偷偷瞄着苏灵，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了。
那种原始的、野蛮的战斗方式，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魔法师的认知。
终于，一个年轻的教徒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凑到苏灵身边，跪了下来，一脸虔诚地问道：
“魔女大人……请恕我愚钝。”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一招……那种用牙齿锁住敌人魔力流动，用身体封锁敌人行动的招数……到底是什么高深的魔法？能不能……教教我们？”
“是啊是啊！那一招‘恶龙咆哮’太厉害了！”
“还有那招‘死亡翻滚’，简直无懈可击！”
其他的教徒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求知若渴地看着苏灵。
苏灵手里捧着水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鬼？
什么锁住魔力流动？什么恶龙咆哮？
我那就是吓破胆了乱咬人啊！
可是看着这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哪怕是受了伤还要对自己顶礼膜拜的教徒，苏灵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根本不会魔法，刚才纯粹是泼妇打架……
她想起了露西那把红色的刀，想起了那把蓝色的枪，想起了这里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女教基地。
如果真相暴露，自己会不会被这群狂热的疯子撕成碎片？
下场肯定比露西还要惨吧？
苏灵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办？怎么回答？
“那个……这个……”
她支支吾吾，眼神游移，额头上的汗珠比刚才打架时流的还多。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名字。
学长……唐骥学长……你在哪啊？快来救救我吧！
我真的装不下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