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机的越野车在一条满是碎石的断头路前停了下来。
“前面没路了，只能开到这儿。”
他熄了火，拍了拍方向盘，转过头看着我，“小子，前面就是边境封控区了。听大爷一句劝，这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到处都是铁丝网和摄像头，还有带枪的兵。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背起沉重的背包，打开车门，被山里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谢谢师傅，送到这就行了。”
我付了钱，没有丝毫犹豫地跳下了车。
看着越野车调头离开，卷起一阵烟尘消失在视线里，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着这片茫茫的原始森林。
这里是高黎贡山的深处，海拔已经很高了，空气稀薄而寒冷。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针叶林的呼啸声。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迈步向丛林深处走去。
走了一个多小时，地形越来越险峻。终于，在翻过一座小山坡后，一道令人绝望的屏障出现在我眼前。
那是边境墙。
高耸的铁丝网沿着山脊蜿蜒起伏，一眼望不到头，就像是一条钢铁巨龙，硬生生地把大地切成了两半。铁丝网顶部是密密麻麻的刀片刺绳，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而在铁丝网后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竖立着高高的监控杆，上面的摄像头像是一只只警惕的眼睛，360度无死角地扫视着周围。
“这就是……国境线吗？”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那严密的防守，心里一阵发凉。
这就是现实世界的物理屏障，没有魔法，没有花哨的特效，只有冰冷的钢铁和科技。
我不死心，沿着铁丝网走了几公里，试图寻找漏洞。
但我很快就绝望了。
这道墙简直可以说是铜墙铁壁。有些地段甚至还是双层围栏，中间夹着报警装置。即使是在地形最崎岖的悬崖边，也拉起了难以逾越的铁网。
“我就不信了，这么长的边境线，就没有一个死角？”
我咬着牙，继续寻找。
终于，在一处稍微隐蔽的山谷里，我发现铁丝网下方似乎有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小坑。
“有机会！”
我心中一喜，刚想弯腰凑过去细看。
“干什么的！”
一声暴喝突然从头顶传来，吓得我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趴在地上。
我抬头一看，只见头顶的树丛里不知何时冒出一个身穿迷彩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手里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眼神凌厉得像鹰一样。
“那个……我是来旅游的……迷路了……”
我举起双手，结结实实地撒了个谎，冷汗顺着后背直流。
“旅游？跑到边境线上旅游？”
士兵显然不信，他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严厉地打量着我，“这是边境禁区！再往前一步就是偷越国境！你是想吃牢饭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马上就走！”
我连连道歉，在那位士兵如炬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一直退出了一公里，确认那个士兵没有追上来，我才敢停下脚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我背靠着一棵大树，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这就是现实的壁垒。
无论我怎么努力，无论我有多少理由，在这道钢铁防线面前，我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我根本过不去。
“苏灵……”
我拿出魔力笔，不甘心地再次发动了探测魔法。
“探测。”
微弱的蓝光亮起，罗盘再次浮现。指针坚定地指向了边境线的另一侧，那个方向距离我现在的位置，可能只有不到几公里。
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明明只要跨过那道线，我就能离她更近一步。可是那道线，就像是天堑一样横亘在我们之间。
“啊——！”
我愤怒地吼了一声，狠狠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
“嘶……”
脚趾传来钻心的疼，我抱着脚在地上打滚，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唐骥啊，你真是个废物！”
我一边揉着脚，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平时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学会了魔法就了不起，结果连道铁丝网都过不去！你还想救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疼痛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停止无意义的自怨自艾。
“冷静……一定要冷静……想想办法……”
既然硬闯是不可能的，那些魔女教的人是怎么把苏灵带过去的？
他们带着一个大活人，还有那么多教徒，目标比我大多了，绝对不可能通过这种严防死守的边境线而不被发现。
除非……他们会飞？
魔女或许可以，但其他人呢？那些普通的教徒肯定不会飞。
如果不是飞过去的，也不是硬闯过去的……
“难道是……”
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既然他们是魔法师，既然这里是他们的基地附近，那么他们一定有某种特殊的、不为人知的通道！
一种只有魔法师才能使用的通道！
“对啊！我怎么这么笨！”
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他们肯定是用魔法过去的！而且为了掩人耳目，这种魔法一定非常隐蔽，甚至能避开那些高科技设备的监控！”
想到这里，我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了那块沉甸甸的青色石板。
复原石板。
上次在苏灵家，这块石板因为承受不住苏灵那恐怖的魔力爆发，表面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我一直担心它坏了，所以后来也没敢再用。
但现在，它是唯一的希望了。
“老伙计，一定要撑住啊……”
我抚摸着石板上那道裂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缓缓注入其中。
“复原。”
一定要有痕迹……一定要有魔法的痕迹……
随着魔力的注入，石板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后亮起了熟悉的蓝色光芒。虽然光芒比以前黯淡了一些，而且因为裂纹的存在，有些地方的线条是断断续续的，但它依然在工作！
而且，就在石板亮起的一瞬间，上面真的浮现出了图案！
“这是……”
我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着那些复杂的线条。
那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魔法阵，虽然因为石板的破损而显得支离破碎，但我依然能从那些符文中读出一些熟悉的信息。
“空间折叠……坐标定位……隐藏结界……”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魔法阵，这简直就是一个杰作！它的结构之精妙，符文之深奥，甚至让我想起了在平行迷宫里见到的那个由维尔娜设下的空间魔法。
虽然我看不太懂它具体是怎么运行的，但这绝对是一个高级的空间传送魔法阵！
“就是这个！”
我兴奋得手都在发抖。
魔女教的人，一定就是通过这个魔法阵，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边境线！
我捧着石板，像捧着一个寻宝探测器一样，开始在树林里转悠。
石板上的符文亮度随着位置的变化而变化，越靠近魔法阵的本体，亮度就越高。
“在这边！”
我跟着石板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梭。
这里的植被非常茂密，根本没有路，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钻。树枝划破了我的脸，荆棘挂住了我的衣服，但我完全顾不上这些。
终于，在一片被藤蔓遮蔽的绝壁之下，石板上的光芒亮到了极致。
我拨开厚厚的藤蔓，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入口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山洞非常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洞口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缝。
“找到了！”
我大喜过望，想都没想，把石板往包里一塞，低头就要往里冲。
“砰！”
一声闷响。
我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充满弹性的橡胶墙上，整个人被狠狠地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哎呦……我的鼻子……”
我捂着被撞酸的鼻子，眼泪哗哗直流。
我伸手去摸前面的空气。
果然，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在洞口的位置，有一道坚韧无比的无形屏障。
“结界……”
我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红肿的鼻子，心里反而更加确信了。
这里肯定就是入口！不然谁会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山洞口设下这么强的结界？
“好，既然找到了门，那就好办了。”
我退后几步，活动了一下手脚。
“张力盾！”
我先给自己套了一层防御，然后深吸一口气。
“巨力！”
我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肩膀上，像头蛮牛一样，对着那个无形的屏障狠狠撞了过去。
“咚！”
又是一声闷响。
结界纹丝不动，反倒是我被震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肩膀疼得像是裂开了一样。
“这么硬？”
我不信邪，掏出魔力笔。
“压力弹！”
“砰！”
蓝色的魔力冲击波打在结界上，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结界依然完好无损。
“可恶……”
我又试了几次，甚至想用火烧，用石头砸，但那个结界就像是叹息之墙一样，把所有攻击都挡在了外面。
折腾了半天，我累得气喘吁吁，靠在旁边的岩石上，绝望地看着那个近在咫尺却无法进入的洞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气温骤降。
寒风呼啸着钻进我的衣服里，我冻得牙齿直打架。体力和魔力都已经严重透支，饥饿和寒冷像两只野兽一样撕咬着我的意志。
如果不进去，我要么在这里冻死，要么就只能打电话求救，然后被当成偷渡客抓起来。
那样的话，苏灵就真的没救了。
“冷静……唐骥，冷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再次拿出了那块复原石板。
既然暴力破解不行，那就只能智取。这个魔法阵既然是给人用的，就一定有开启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钥匙”。
我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石板上那些复杂的符文。
“一定有什么线索……一定有……”
经过仔细的辨认，我终于在魔法阵的边缘发现了一组特殊的符文序列。这组符文并不是用来维持结界的，而是用来……识别？
是的，识别！
就像是指纹锁或者人脸识别一样，这个结界需要某种特定的“标志物”触碰，才会临时打开。
“标志物……到底是什么？”
我顺着那组符文往下看，试图解读出那个“标志物”的特征。
然而，让我崩溃的是，那组最关键的符文，正好位于石板的那道裂纹之上！
裂纹横贯而过，将那几个描述物体特征的符文切得支离破碎，变得模糊不清。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我气得想把石板摔了。
不过，虽然看不清全貌，但我还是能从残留的笔画和上下文的逻辑中，推断出一些零星的信息。
“颜色……是黑色的……”
“属性……柔软……有温度……”
“形态……不规则……可以变形……”
黑色、柔软、有温度、可变形……
这是什么东西？
我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
黑色的石头？不对，石头是冷的。
黑色的动物？抓只乌鸦？别逗了，哪那么容易抓。
难道是……影子？影子是黑的，但这玩意儿摸不着啊。
我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魔女教的人……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我想起了在别墅那一晚，想起了那个叫露西的疯女人，想起了那些跪在地上的教徒。
他们的穿着打扮……黑袍……
不对，黑袍虽然是黑的，但那是衣服，不是“标志物”。
还有什么？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
露西手里拿着红色的刀，而那个叫小杰的男人，还有身后的那些教徒们，他们的共同点是——
对了！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我猛地睁开眼，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