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救命啊……
苏灵在心里发出了第一百零一次哀嚎。
看着面前几十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还有那个拿着小本本准备记录的年轻教徒，苏灵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
如果不说点什么，这帮人肯定会怀疑的吧？一旦怀疑，那种狂热的眼神就会变成杀意，把自己撕成碎片。
既然如此……
苏灵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发抖。她努力回忆着以前看过的那些中二动漫和玄幻小说，把心一横。
既然你们当我是魔女，那我就演给你们看！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把脸板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
“既然你们如此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那是刚才狠狠咬住露西胳膊的地方。
“那一招……叫做‘深渊之吻’。”
“深渊之吻？”
底下的教徒们齐声惊呼，那拿着小本本的教徒更是笔走龙蛇，飞快地记录着。
“没错。”苏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谓深渊，就是无尽的吞噬。当我的牙齿触碰到敌人的那一刻，并不是在撕咬肉体，而是在吞噬对方的魔力回路，将对方的力量直接抽离，以此来封印对方的行动。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禁术，只有最高阶的魔女才能掌握。”
“嘶——”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来如此！怪不得露西大人当时动都动不了！原来是魔力回路被吞噬了！”
“太可怕了！不愧是深渊之吻！”
苏灵偷偷擦了把冷汗，居然信了？这群人脑子没问题吧？
“那……那魔女大人，您在地上翻滚的那几下呢？我看您好像是在乱蹬，其实是不是也有什么深意？”另一个教徒举手提问。
乱蹬？那明明就是被吓得手足无措好吗！
苏灵眼角抽搐了一下，但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肤浅！那怎么能叫乱蹬？”
她背着手，仰起头，做出一副“你们凡人不懂”的表情。
“那一招，名为‘混沌华尔兹’。”
“混沌……华尔兹？”
“是的。在战斗中，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我通过无序的翻滚，扰乱周围的魔力，制造出一个小型的混沌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敌人的攻击轨迹会被扭曲，而我可以借助地面的反弹，随时发动致命一击。这是一种将防御与进攻完美融合的高等体术。”
“天呐！”
“太精妙了！利用混沌来防御！”
“我悟了！我这就去练习打滚！”
看着这群教徒一个个恍然大悟、甚至有人当场趴在地上开始模仿翻滚的样子，苏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这都行？
这帮人平时是不是除了练魔法把脑子都练傻了？
“好了，都散了吧。”
为首的中年大叔走了过来，挥手驱散了围观的教徒。他看着苏灵，眼神里并没有那种狂热，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和精明。
“魔女大人，您受累了。我叫卢卡斯，是魔女教的大祭司，也是目前魔女教的话事人之一。”
他微微欠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宴会太吵闹了，不适合谈正事。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移步到我的工作室？我想向您展示一下，为了召唤您，我们这几年来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
苏灵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刚才那些小喽啰好糊弄，这个看起来就很精明的大叔可不好对付。而且去工作室……那不就是要看魔法吗？自己对此可是一窍不通啊！
但是，看着卢卡斯那双看似恭敬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睛，苏灵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那好吧。”她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带路。”
……
……
卢卡斯的工作室位于基地的最深处。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浓重的墨水味、烟草味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灵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哪里是工作室，简直就是一个垃圾场……哦不，是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
数百平米的房间里，没有一处下脚的地方。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贴满了画着各种复杂图案的纸张。无数根用得只剩下一丁点的铅笔头随意地散落在角落里，堆得像座小山。
几块巨大的黑板立在房间中央，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符文和连线，有些地方被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留下了厚厚的粉笔灰。
在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张简易的行军折叠床，上面的被子乱成一团。床边的桌子上堆满了空烟盒、速溶咖啡的包装袋，还有几包吃了一半的饼干。
“有些乱，让您见笑了。”
卢卡斯随手把椅子上的一堆草稿纸扫到地上，给苏灵腾出了个座，“请坐，魔女大人。”
苏灵战战兢兢地坐下，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火山口上。
“您看，这就是我这一生的心血。”
卢卡斯指着那几块黑板，眼中瞬间燃起了狂热的光芒，那种神情就像是一个向老师炫耀满分试卷的小学生，但更加疯狂，更加执着。
“为了让召唤仪式成功，我研究了古往今来所有的空间坐标系。您看这里，这是传统的魔力节点构建方式，但我发现它并不稳定。所以我引入了一个变量，那就是‘虚空回响’。”
他拿起一根粉笔，开始在黑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嘴里滔滔不绝地蹦出一个又一个苏灵完全听不懂的名词。
“只要在这个象限里加入逆向的魔力流，再配合这个双重符文锁，理论上就能打开一条稳定的通道……魔女大人，您觉得这个构思怎么样？”
苏灵盯着黑板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线条，感觉蚊香眼都要转出来了。
这都是些什么啊？
这比数学还难懂一万倍啊！
“呃……嗯……”苏灵额头冒汗，只能尴尬地点头，“好……好厉害。”
“是吧！我也觉得这是天才的想法！”
卢卡斯得到了肯定，更加兴奋了，“还有这里！关于魔力共振的频率问题！我计算了上万次，终于找到了这个完美的数值……”
他拉着苏灵，从这块黑板讲到那块黑板，从这张图纸讲到那张图纸。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灵跟在他后面，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除了点头就是说“嗯”、“不错”、“很有趣”。
她的心里在哀嚎：大叔，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只是个画画的，不是搞科研的啊！
终于，卢卡斯讲完了所有的黑板，他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眼神却依然灼热地盯着苏灵。
“魔女大人，这些就是我目前所有的研究成果了。”
他搓了搓手，语气突然变得谦卑起来，“当然，在您这样伟大的存在面前，这些肯定都是些不入流的雕虫小技。我想……以您的智慧，一定早就看出了这里面存在的无数漏洞吧？”
“啊？”
苏灵傻眼了。
这是在……考试？
“这……这个嘛……”苏灵眼神游移，心虚得不行，“其、其实也还行啦……”
“您太客气了！”卢卡斯却把这当成了大人物的谦虚，“您不用顾及我的面子！请您务必指出其中的错误！哪怕是骂我也行！我只想追求真理！”
“不不不，真的挺好的……”
“魔女大人！”
卢卡斯突然上前一步，把苏灵逼到了墙角。他指着黑板上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核心，那个地方被他画了很多圈，显然是他最纠结的地方。
“实不相瞒，在这个核心的魔力导向问题上，我一直卡在瓶颈期。如果按照常规的流向，魔力会在这里发生湍流；但如果逆向引导，又会导致结构崩塌。”
他把手中的粉笔递到苏灵面前，眼神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魔女大人，求您了！请您给我一点指引吧！只要您稍微点拨一下，告诉我这里该怎么改，我就能死而无憾了！”
苏灵看着递到面前的粉笔，又看看卢卡斯那张写满求知欲的大脸，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接？还是不接？
不接，肯定会露馅，这家伙这么狂热，一旦发现自己是假的，肯定会把自己切片研究了。
接？可我根本不会啊！
苏灵颤抖着手，接过了粉笔。
“那个……其实……”
“请吧！魔女大人！”卢卡斯目光灼灼。
苏灵咬着嘴唇，看着黑板上那个复杂的图案。那些线条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团乱麻，根本分不清头尾。
不管了！死就死吧！
反正这也是“抽象艺术”的一种！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拿着粉笔在那个核心位置的旁边，“唰唰唰”地画了一通。
她画的根本不是什么符文，也不是什么线条，而是一条……扭曲的、毫无规则的、像是蚯蚓爬一样的波浪线。这条线横穿了整个核心区域，把原本规整的结构破坏得一塌糊涂，最后还在末尾画了个圈。
画完之后，苏灵手一抖，粉笔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完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卢卡斯的暴怒。
把人家心血画成这样，被打死也是活该吧？
“对不——”
“起”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打断了。
“啊——！！！”
卢卡斯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扑到了黑板上。
他死死地盯着苏灵画的那条乱七八糟的波浪线，眼珠子几乎要贴到黑板上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这……这是……”
苏灵吓得缩成一团，“我、我乱画的……”
“天才！神迹！这就是真理啊！”
卢卡斯猛地转过头，脸上涕泪横流，那是极度激动之下才会有的表情。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他指着那条波浪线，声音颤抖地喊道：“我一直拘泥于规则的几何图形，一直想要用秩序去约束魔力！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魔力的本质是混沌！是不可预测的！您这一笔……这一笔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实际上是打破了秩序的枷锁！它直接沟通了混沌的本源，让魔力不再受限于回路，而是以一种无序的状态达到完美的平衡！”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种‘混沌引导法’……这种超越了维度的思考方式……除了魔女大人，还有谁能想得到？！还有谁？！”
苏灵目瞪口呆地看着陷入癫狂的卢卡斯。
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手抖画歪了啊！
“魔女大人！谢谢您！谢谢您！”
“扑通”一声，卢卡斯直接跪在了地上，抱住了苏灵的大腿，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您就是魔法师的神！是我们的灯塔！这一笔，解开了困扰我十年的难题啊！”
苏灵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大叔，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个丑陋的涂鸦。
她眨了眨眼睛，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啊……对……对啊……”
她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说道：“那个……只要打破常规，就能看到真理……嗯，就是这样，你悟性不错。”
“感谢魔女大人夸奖！”
卢卡斯激动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