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趣的事情……”
莫里森愣在半空，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关于魔法界的传闻。那些古老的、荒诞的、却又让人不得不信服的传说。
那个站在顶点的女人，那个活了几百年，视世间万物为无物的存在。她总是把“无聊”挂在嘴边，满世界寻找着所谓的“有趣”。
“你……”
莫里森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变得干涩无比，“你是……魔女？”
赫卡缇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透过墨镜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终于开窍的猴子。
“你们小朋友之间怎么打来打去，小女管不着。”她轻轻拂过被风吹乱的发丝，“但是，别来找小女的麻烦。”
这就是承认了。
莫里森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魔女？那个一人灭一国的怪物？自己竟然真的遇上了？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那股凉意就被胸腔中燃起的熊熊烈火烧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哈哈！”
莫里森突然狂笑起来，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眼中的战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炽热。
“魔女！你居然真的是魔女！”
他握紧双拳，浑身的肌肉都在兴奋地颤抖。
“所谓的‘魔狂’，就是不断挑战强者，踩着无数高手的尸骨走上来的最强魔法师！如果今天见到了传说中的魔女，我却夹着尾巴逃跑，那我这辈子都不配再挂着这个称号！”
他死死盯着赫卡缇娅，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疯狂。
“虽然你是传说，但老子今天偏要讨教一下！看看现在的我，距离那个真正的巅峰，到底还有多远！”
看着那个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子，苏珊娜吓得脸色惨白。她紧紧抓着赫卡缇娅的手臂，颤抖着问道：
“姐姐……他是疯了吗？我们……我们还能活下来吗？”
赫卡缇娅低下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语气依然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活下来？”
她轻笑一声，“小女已经活了几百年，还从来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呢。”
说完，她重新看向莫里森，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本来还想多看会儿戏的。既然你这么执着于送死，那小女就成全你吧。”
她像是有些厌倦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玩腻了，赶快结束吧。”
赫卡缇娅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天空，五指轻轻张开。
没有任何绚丽的光影，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她只是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自然结界。”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莫里森脸色大变。
作为顶级魔法师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极度的危险！
“不好！”
他想都没想，双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转身就要往身后逃窜。
然而，太迟了。
一种无形却霸道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这片海域。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空气中所有的魔力流动在一瞬间被强行切断。
“什么？！”
莫里森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那种支撑感突然消失了。
原本他在空中如履平地，靠的是持续不断的力场魔法来支撑自己不掉下去。但现在，无论他怎么调动体内的魔力，那些魔力就像是死水一样，根本无法在体外形成任何有效的魔法阵！
“该死！怎么会这样？！”
他一脚踏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像块石头一样直直地往下坠落。
“给我起！”
他不甘心地怒吼，试图再次发动踏空而行的力场魔法。
失败。
在这个“自然结界”的范围内，所有的魔法规则都被改写了，或者说，被抹除了。魔法师在这里，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就是……魔女的力量吗？！”
耳边的风声呼啸，海面越来越近。莫里森在空中手舞足蹈，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这样掉下去，就算他是魔狂，也是肉体凡胎，这么高摔在海面上不死也得残！
“没办法了……只能用那个了！”
在极速下坠的过程中，莫里森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散发着诡异金色光泽的小球。
那小球只有核桃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即使在这个禁魔的领域里，它依然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一件从古代遗迹中得来的顶级魔法物品。魔法物品自带魔力循环，不受外界环境影响，这是常识！
他死死握住小球，将体内仅存的、无法外放的魔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嗡——”
小球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缕缕金色的烟雾，在这阴沉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姐姐，那是什么？”苏珊娜指着那团金烟，惊恐地问道。
赫卡缇娅眯起眼睛，盯着那个金色小球，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去死吧！”
莫里森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光芒万丈的小球狠狠地朝着赫卡缇娅扔了过来。
“哗啦！”
就在小球脱手的瞬间，莫里森也终于重重地砸进了海里，激起十几米高的浪花，瞬间不见了踪影。
然而，那个金色小球却并没有因为主人的落水而停下。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直扑赫卡缇娅！
“有点意思。”
赫卡缇娅看着飞来的小球，眉头微皱。她身形一闪，抱着苏珊娜向后撤去，想要避开这个未知的危险。
但是，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金色小球在飞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紧接着，它竟然调转方向，径直向着更高的天空飞去！
“轰隆隆——！！！”
大海在咆哮。
随着小球的升空，四周的海水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违背了重力，跟着小球一起冲上了天空！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瞬间竖起了一道道遮天蔽日的海浪之墙。不管是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的海水同时腾空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牢，将赫卡缇娅和苏珊娜困在中间。
“这是……”
苏珊娜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吸力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头顶张开了嘴巴。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连同赫卡缇娅一起，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拽向了天空，追着那个金色小球飞去！
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超过了自由落体！
“唔！”
苏珊娜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强烈的过载让她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根本吸不进一丝氧气。
更可怕的是寒冷。
随着高度的极速攀升，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冰冷刺骨的寒风像无数把粗糙的砂纸，疯狂地打磨着她裸露在外皮肤，那种刺痛感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姐姐……救……”
她想求救，但刚张开嘴，狂风就灌了进去，把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两人就这样被那个诡异的小球牵引着，裹挟在冲天而起的海水中，像火箭一样冲破了乌云，冲破了暴风雨。
“唰！”
眼前豁然开朗。
苏珊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刺眼。
无比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了全身。
她们竟然冲破了厚重的云层，来到了云海之上！这里没有风雨，只有无尽的蓝天和耀眼的太阳。
但这并不是救赎，上升的势头依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快！
“停！”
赫卡缇娅终于出手了。她对着那个还在向上飞的金色小球伸出手，一声低喝。
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
两人急速上升的身体猛地停滞了一瞬间，就像是急刹车一样，苏珊娜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甩出来了。
但是，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股恐怖的吸力再次传来，两人又被狠狠地吸了过去。
“啧，麻烦。”
赫卡缇娅眉头紧锁，单手在空中一划，“平行空间！”
她想带着苏珊娜躲进异空间，以此来切断这股物理层面上的牵引力。
然而，就在空间裂缝即将打开的一瞬间——
“同样的招数，怎么可能让你用两次？！”
下方传来一声充满恨意的怒吼。
“空间锁定！”
苏珊娜费力地低头看去，只见在那冲天而起的海浪顶端，一个浑身湿透的白发身影正踏浪而来！
是莫里森！
他竟然也跟着海水一起被吸了上来！
“这家伙……”赫卡缇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利用海水被吸上来的机会，强行突破了自然结界的高度范围吗？真是漂亮的应对。”
因为高度的极速攀升，他们已经脱离了下方“自然结界”的覆盖范围，莫里森又能使用魔法了！
“噗！”
赫卡缇娅突然感觉脸颊一凉。
她伸手一摸，是一缕湿漉漉的发丝。那是刚才随海水冲上来时被打湿的。
“糟了。”
她心中一沉。
在“空间锁定”的作用下，周围的空间变得坚硬如铁，平行空间的大门打不开了！
而此时，莫里森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全身青筋暴起，那只金色的拳头再次光芒大盛，带着必杀的决心，朝着赫卡缇娅和苏珊娜狠狠砸来。
“死吧！！！”
这一拳如果打实了，在这个高度，没有任何缓冲，绝对是粉身碎骨。
千钧一发之际，赫卡缇娅眼中紫光大作。
“混乱力场！”
“嗡——”
三人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错乱。重力、引力、斥力……所有的力场在这一刻全部乱套。
原本向上的吸力变成了向左的推力，原本向下的重力变成了向后的拉力。
“啊！”
苏珊娜惊叫一声，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在这混乱的力场中，赫卡缇娅的手一滑，竟然没能抱住苏珊娜。两人瞬间被一股乱力冲散，分开了好几米远。
而莫里森那必杀的一拳，也在混乱力场的作用下偏离了方向。
“呼！”
金色的拳风擦着两人的中间穿了过去，打在了空处，激起一阵空气爆鸣。
“该死！”莫里森怒骂一声。
而苏珊娜，在脱离了赫卡缇娅的怀抱后，瞬间失去了依托。
这里可是几千米的高空！
“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极速坠落。
“苏珊娜！”
赫卡缇娅脸色一变，想都没想，身形一转，头朝下，像一只俯冲的猎鹰，朝着苏珊娜追了过去。
“缓慢结界！”
她双手伸出，一道柔和的光圈瞬间笼罩了两人。
原本极速下坠的身体像是掉进了棉花堆里，速度顿时大大减缓，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
赫卡缇娅伸出手，眼看就要重新抓住苏珊娜的手腕。
“呵呵呵……魔女也不过如此嘛。”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莫里森阴冷的笑声。
他悬浮在高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缓慢下落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只会用拳头吧？”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赫卡缇娅毫无防备的后背。
“刚才一直用拳头，就是为了让你误以为我是个只能近战的莽夫。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当你为了救那个累赘而露出破绽的这一刻！”
无数复杂的魔法阵在他掌心前方层层叠加，恐怖的魔力波动在疯狂汇聚。
“站在顶点的战斗魔法师，怎么可能只靠蛮力？再见了，魔女！”
“魔炮！”
“轰——！！！”
一道直径数米的粗大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天而降，狠狠地轰击在赫卡缇娅的后背上。
光柱与周围尚未落下的海浪撞击在一起，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轰隆隆——”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绽放，水蒸气瞬间弥漫，将赫卡缇娅的身影彻底吞没。
“姐姐——！！！”
苏珊娜看着那团吞噬一切的火光，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仿佛神明一般的姐姐……被打死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