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加入你们。”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心虚。我的手还是黑的,身上全是泥,怎么看都像是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哪有一点狂热信徒的样子?
但大耳朵男人显然被我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给整不会了。他皱着眉,那一对招风耳动了动,狐疑地打量着我。
“加入我们?”他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铁棍在掌心拍得啪啪响,“小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想来就来?”
“我是认真的!”我赶紧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之前从雪莉和学姐那里听来的关于魔女教的只言片语,“我追寻魔女大人的足迹很久了!我知道她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紫色的面具……她能呼风唤雨,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
听到我对魔女的描述,大耳朵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回头跟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这小子……说的还真像是那么回事。”旁边一个瘦高个低声说道,“连魔女大人的装束都知道,看来确实做过功课。”
“哼,现在的骗子多了去了。”大耳朵依然没有放下戒心,但他手里的铁棍垂了下来,“不过,既然你说是来朝圣的,那就得按规矩来。我们这里不收废物,更不收奸细。”
“我愿意接受考验!”我急切地说道,“只要能让我侍奉魔女大人,让我做什么都行!”
“考验?”大耳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带他去见传道士大人,让他老人家来看看这小子的成色。”
“是!”
两个黑袍守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拖着我向那片建筑群走去。
只要能混进去,就有机会救苏灵。
……
……
他们把我带到了建筑群边缘的一个入口。
这里的气氛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让人闻了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进去吧,别乱说话,传道士大人的脾气可不好捉摸。”
大耳朵把我推进了屋子,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根蜡烛。房间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关于魔女的画像,有的抽象,有的写实,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崇拜感。
在木桌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慈祥而深邃的光芒,就像是那种邻家好爷爷。
这就是传道士?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啊。
“孩子,过来坐。”
老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却温和,“听说,你想加入我们,侍奉伟大的魔女大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狂热的信徒,走到他对面坐下。
“是的,传道士大人。”我低下头,语气恭敬,“我一直渴望能见到魔女大人的真容,为了这个愿望,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
“呵呵呵……”老头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年轻人有信仰是好事。但是,信仰不是靠嘴说的,而是要看心。”
他缓缓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手背上。
就在接触的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一股暖流顺着手背钻进了身体。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有害的攻击,反而像是一种令人极度舒适的抚慰。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心中的焦躁和恐惧似乎都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倾诉、想要依赖的冲动。
这是魔法!
我立刻警觉起来。雪莉说过,有些精神魔法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情绪。这个老头,想给我洗脑?
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告诉我,孩子。”老头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仿佛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魔女大人?你对她……究竟了解多少?”
这是试探。如果我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入侵者处理掉。
我脑海中浮现出雾隐山顶的那一幕。那个在暴雨中优雅喝茶的女人,那个视万物如蝼蚁的眼神。
“我见过她。”
我抬起头,直视着老头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说道,“在南京,在雾隐山的山顶。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我开始描述那晚的场景。黑色的礼服、紫色的猫脸面具、随手召唤的暴雨、以及那句“小女只是小女而已”的口头禅。我描述得很细致,甚至连她喝茶时翘起的小拇指都没有放过。
随着我的讲述,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神越来越亮,握着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像……太像了……”
他喃喃自语,神情变得激动起来,“这和威尔逊大主教生前留下的手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那种气质,那种神态……除了魔女大人,没有人能拥有!”
他看着我,眼中的怀疑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般的惊喜。
“孩子,你真的见过魔女大人!这是多大的福分啊!你知道吗,就连我也只是在威尔逊大主教的描述中听说过她的神姿!”
“是的,我被她的力量深深折服了。”我趁热打铁,装出一副痴迷的样子,“她随手一挥就能改变天象,那种力量……那就是真理!那就是神迹!我从小就痴迷于魔法,但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魔法。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追随她的脚步,哪怕只是做一个卑微的仆人!”
“好!好!好!”
老头连说了三个好字,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此时,那股钻入我体内的暖流变得更加强烈了。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在心底升起,仿佛眼前这个破旧的房间就是我灵魂的归宿,而魔女就是我唯一的救主。
该死,这老头的魔法还在加强!
我必须得快点结束这场谈话,不然真要被他洗脑了。
“传道士大人,既然我已经来到了这里,是不是……可以让我见一见魔女大人?”我试探着问道,“我愿意为她献出一切!”
老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的表情变得神圣而庄严。
“你的诚心我感受到了,孩子。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就在不久前,我们的召唤仪式……成功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召唤成功了?
“您是说……魔女大人真的降临了?”我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问道。
“千真万确!”老头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虽然我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去现场,但大家都传遍了!魔女大人回应了我们的呼唤,降临在了大圣堂!现在,几位大人正陪着她呢!”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说的魔女……该不会就是苏灵吧?!
时间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苏灵被传送过来,正好赶上他们的召唤仪式,然后被这群疯子当成了魔女?
如果是这样,那苏灵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但我必须确认一下。
“传道士大人,那我能去见见魔女大人吗?”我急切地问道,“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老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个……恐怕不行。”他叹了口气,“按照教团的规矩,只有大祭司和执事级别的干部才有资格面见魔女大人。像你这样的新入教徒,连正式的身份都没有,是绝对不能靠近大圣堂的。”
“可是……”
“没有可是。规矩就是规矩。”老头摆了摆手,“你先在外面候着吧,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机会的。而且,魔女大人现在正在休息,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休息?
在魔女教的老巢里休息?
我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苏灵那个傻丫头,现在肯定吓坏了吧?这群疯子要是发现她是冒牌货,绝对会把她撕成碎片的!
不行,我不能等!
“我知道了……”我低下头,假装顺从,“那我就在外面等着,为魔女大人祈祷。”
“嗯,去吧。愿魔女大人的荣光照耀你。”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撤去了手上的魔法。
我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我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魔女大人这边请!”
“小心台阶!”
“这边的风景不错,您看看喜不喜欢?”
那是一群人的簇拥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走来。
在那些恭维声中,我听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哎呀,别挤别挤……这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啊?我想吃冰激凌,有没有冰激凌啊?”
那声音清脆、活泼,带着一丝娇憨和不耐烦。
苏灵!
那是苏灵的声音!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一群穿着黑袍的人正簇拥着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那个女孩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华丽长袍,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饮料,正是苏灵!
而在她身边,跟着一个很有沧桑感的牛仔大叔,一个画着小丑妆的怪人,还有一个像铁塔一样的壮汉,等等。他们一个个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像是在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苏灵。
“这……”
我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她怎么看起来混得比我还好?
“魔女大人,您看这个聚魔石的构造……”牛仔裤大叔正拿着一个黑色的方块,一脸狂热地给苏灵讲解着什么。
“哎呀看不懂看不懂!黑漆漆的丑死了!”苏灵嫌弃地摆摆手,“还是冰激凌好吃。”
“是是是!魔女大人说得对!这就是个丑东西!”牛仔裤大叔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一脸赞同地把那个黑色石头收了起来。
“苏灵!”
管他什么魔女教,管他什么大祭司,我现在只想带她走!
“苏灵!!”
我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群正在拍马屁的几个人被吓了一跳,守在旁边的卫兵举起了武器,连正啃着鸡腿的苏灵也愣住了。
她循声望来,看到了满身泥泞、像个乞丐一样的我。
“学……学长?!”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嘴巴张得老大,下意识地就要喊出来。
“大……”
“大胆狂徒!”
还没等她喊出声,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我耳边响起。
“竟敢惊扰魔女大人!找死!”
那个像铁塔一样的壮汉动了。
他没有任何废话,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对着我隔空一推。
“轰!”
一股恐怖的无形巨力瞬间撞在了我的胸口。
我就像是一只被卡车撞飞的破布娃娃,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让我眼前发黑,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唐……”
苏灵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冲过来,却被旁边的小丑一把拦住。
“魔女大人!小心!这是个刺客!”
小丑模样的人掏出匕首,护在苏灵身前,眼神阴冷地盯着我。
“哪里来的臭虫?居然敢混进这里?”牛仔裤大叔也阴沉着脸走了过来,“看来我们的安保工作太松懈了啊。”
“杀了他!”
“居然敢冲撞魔女大人!罪该万死!”
周围的教徒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我趴在地上,感觉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视线变得模糊,只能看到苏灵那张焦急万分的脸。
“不……不是……”
苏灵推开小丑,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教徒,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