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说我是她学长,那她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得死!
可是,如果不救我……
“魔女大人,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该怎么处置?”格雷姆走上前,瓮声瓮气地问道,“要不我现在就捏碎他的脑袋?”
他举起了那只巨大的手掌,阴影笼罩了我的全身。
苏灵的身体在颤抖。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在那一瞬间,我们仿佛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不能暴露。
一定要活下去。
苏灵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慌乱的眼神突然变得冷漠而高傲。
她抬起头,用一种我不曾听过的、充满了威严和不屑的语气说道:
“住手。”
格雷姆的手停在了半空。
“魔女大人?”
苏灵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野狗。
“一个没有魔力的凡人而已,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吗?”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冷淡得让人心寒。
“这小子……大概是迷路的乞丐吧。看他那副脏兮兮的样子,杀了他只会弄脏我的圣地。”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把他带下去,找个地方关起来。别让他死在这儿,晦气。”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是!谨遵魔女大人法旨!”
教徒们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恭敬地领命。
我趴在地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袭来,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
……
“哗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将我从昏迷中唤醒。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这……这是哪儿?”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或者说,是一个笼子里。
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中要好那么一点点,至少没有我想象中的老鼠乱窜或者满地污秽。地面虽然是冰冷的水泥地,但还算干净。角落里有一张简陋的硬板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旁边是一个蹲便器和一个还在滴水的水龙头。
四面不是墙壁,而是粗大的铁栏杆。这里似乎是一个建在山洞里的大型监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空的。
背包、魔力笔、复原石板……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我身上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连裤兜都被掏了出来。
我现在,是真正的一无所有,彻底的阶下囚。
“该死……”
我懊恼地锤了一下地面,心里一阵绝望。没有了魔力笔,我就像是个废人,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教徒都能轻松捏死我。
苏灵呢?她怎么样了?
一想到她那孤单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就揪得生疼。她为了保护我,不得不装作冷酷无情的样子,还要在那群疯子中间周旋,一定很害怕吧?
不行,我得想办法出去!
我挣扎着站起来,浑身传来一阵剧痛,害得我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可恶……“
再次挣扎着爬起来,我走到铁栏杆前,抓住那冰冷的铁条用力摇晃。
“有人吗?放我出去!”
铁栏杆纹丝不动,只有一把硕大的挂锁在门上晃荡,发出嘲讽般的金属撞击声。
我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哪怕一丝逃脱的可能性。但这牢笼设计得极其简单粗暴,除非我有暴力媛那种可以徒手掰弯钢筋的怪力,或者是冷先生那种随心所欲的传送魔法,否则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别费劲了,出不去的。”
这声音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温度,听得我浑身一激灵。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我们这个牢笼的隔壁,还关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她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黑白相间的街头风夹克,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下,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依然没有消散。
“啊——!”
看清她脸的一瞬间,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是她!
那个在别墅里疯狂追杀我,用红色利刃把我砍得遍体鳞伤的疯女人!
恐惧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我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我手舞足蹈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另一边的栏杆,才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她。
“你……你是那个……”
“吵死了。”
女人不耐烦地抬起头,那双紫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厌恶,“别大惊小怪的,你怎么跟个马戏团的小丑似的?”
听到她说话,我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我仔细看了看她,这才发现她的处境比我还惨。
虽然我们之间只隔着一道铁栅栏,但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扣着沉重的黑色铁链。那些铁链深深地嵌入墙壁,虽然长度足够她在小范围内活动,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人看了就觉得压抑。
“你……你不是魔女教的人吗?”我壮着胆子问道,“之前在别墅,你不是还带着那么多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跟我一样被关在这里?甚至……还被锁着?”
这太不合理了。她应该是魔女教的头目吧,是那个叫小杰的家伙的顶头上司,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难道魔女教内讧了?
露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冷哼了一声,重新把头埋进了膝盖里,似乎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吃饭了!吃饭了!”
那个曾经在门口拦住我的大耳朵男人,提着一个脏兮兮的木桶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长矛的教徒。
他走到我的牢门前,从桶里抓出一个又干又硬的黑馒头,随手扔了进来,就像是在喂狗一样。
“是你?刚才冒犯魔女大人的,原来就是你!我就说我们魔女教不可能有亵渎神明的人。”
大耳朵稍显惊讶,然后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刚才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现在好了,你就在牢里好好呆着吧。给,吃吧!这可是魔女大人的恩赐!”
我捡起那个馒头,虽然硬得像石头,但饥饿感早已战胜了一切。我也顾不上脏不脏了,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差点被噎住,赶紧跑到水龙头边接了口凉水灌下去。
大耳朵又走到露西的牢门前,同样扔进去一个馒头,还踢了一脚铁栏杆,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你也吃!别饿死了,到时候卢卡斯大人还要审问你呢!”
说完,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偷偷观察露西。
那个馒头滚到了她的脚边,沾满了灰尘。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不饿吗?”我忍不住问道,“虽然这东西很难吃,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露西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而颓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她看都没看那个馒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的恐惧竟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好奇。
这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前几天还不可一世,要把我大卸八块,现在怎么成了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既然被关在了一起,我也没地方可跑,不如趁机套套话。
我鼓起勇气,凑近了一些,隔着铁栏杆问道:“喂,你到底是谁啊?之前在别墅,我看那些人都挺怕你的。”
露西瞥了我一眼,似乎被我烦得不行,终于开口了。
“我叫露西。”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一头雾水,“你不是魔女教的人吗?之前还那么威风……”
露西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凄凉。
“威风?呵……”
她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沉重的镣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恨。
“我可能……要被他们处死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这转折也太快了吧?她这么厉害的人,要被处死?这魔女教难道流行杀自己人?
露西看着我震惊的表情,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又似乎是想找个人倾诉。
“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我也快死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我……差一点就得到她了。只差那么一点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不甘,像是失去了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得到谁?魔女吗?”我试探着问道。
露西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她是完美的……她是唯一的……只要能拥有她,哪怕是死,我也心甘情愿。可是……那些蠢货!那些该死的叛徒!他们根本不懂!”
她激动地扯动着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疯女人。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我知道这里是魔女教基地,这里的人也都是魔女的信徒,对吗?你们为什么要抓苏……我是说……魔女?”
露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靠回了墙上。
“既然你能追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传送魔法阵了吧?”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是说那个非得戴黑色手套才能进去的山洞吗?”我想起那个坑爹的结界,忍不住抱怨道,“那个害得我好惨,差点就被边境巡逻队抓了。要不是我机灵,弄了一手泥……”
“那个是卢卡斯设置的。”
露西打断了我的抱怨,“他对于这类结界魔法很擅长。除了你见到的那个魔法阵之外,我们在周围很多地方都设置了传送魔法阵,以便教徒们快速往来,躲避世俗的追踪。”
“卢卡斯……”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破烂牛仔外套、一脸沧桑的大叔,“就是那个穿牛仔裤的大叔吗?感觉他很沧桑,好像经历过很多事一样。没想到你们魔女教的魔法师都这么厉害,这种空间传送魔法,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回想起之前在别墅见识过的种种手段,我不禁感叹。这群疯子虽然脑子不正常,但魔法水平确实没得说。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你们为什么把那个女人当成神来崇拜呢?就因为她厉害?还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说实话,虽然那个真魔女确实很强,强到和普通魔法师不是一个次元上。但我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近乎病态的崇拜。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甚至不惜杀人放火,这群人图什么?
露西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透过昏暗的铁窗,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其实……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可怜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被遗弃的,是被排斥的异类。我们找不到归宿,找不到认同。每个人崇拜魔女的原因都不同……有的是为了力量,有的是为了救赎,有的是为了寻找存在的意义……”
“那你呢?”我忍不住问道,“你是为了什么?”
露西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
“我……”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空虚和迷茫。
“我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一个……容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