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大人，这边请，小心台阶。”
菲兹笑嘻嘻地在前面引路，手里那把匕首转得飞快，晃得苏灵眼晕。
“那个……我想去厕所，能不能……”
苏灵捂着肚子，装出一副内急的样子。她已经想好了，只要进了厕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个窗户翻出去再说。只要能摆脱这帮疯子，就能去找学长了。
“哎呀，魔女大人内急了？”菲兹一愣，随即夸张地一拍脑门，“怪我怪我，考虑不周。艾米！快，带魔女大人去更衣！”
“是。”
艾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恭敬地扶住了苏灵的手臂，“魔女大人，请随奴婢来。我们的专属更衣室就在那边，那里有专门的侍女伺候您，绝对安全隐蔽。”
“不不不，不用这么麻烦，我就去普通的厕所就行……”
“那怎么行！”卢卡斯在一旁严肃地说道，“您是万金之躯，怎么能去那种污秽之地？艾米，还不快带路！”
“不……那个……”
苏灵还想挣扎，却被艾米半扶半架着往反方向走去。看着离大门越来越远，她心里一阵绝望。
这帮人太热情了，热情得让人窒息啊！
“等等！”
就在快要进更衣室的时候，苏灵突然灵机一动，“我……我又不想去了。还是先看看你们准备的‘有趣的东西’吧。”
“哦？魔女大人改变主意了？”菲兹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早就迫不及待想给您展示我的杰作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那种让苏灵起鸡皮疙瘩的笑容，“相信我，那绝对是这世上最刺激、最美妙的画面！”
……
……
他们来到了基地深处的一个巨大传送阵前。
这个魔法阵比之前的都要复杂，而且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请，魔女大人。”
卢卡斯和菲兹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苏灵身边。苏灵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传送！”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后，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那个阴暗的地下基地，而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天空是灰色的，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烧焦的尸体味。远处，两军对垒，战旗猎猎作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断肢残臂随处可见，鲜血把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呕……”
苏灵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虽然平时爱画些吓人的东西，但那都是假的啊！这种真实的、血淋淋的修罗场，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里……是哪里？”她颤抖着问道。
“这里是东南亚的一个小国边境。”菲兹走到她身边，指着远处的两军阵地，语气里满是炫耀，“这两个军阀本来已经停火了，但我稍稍动了一点手脚，嘿嘿……”
他打了个响指。
“极端情绪！”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
原本正在休息的士兵们，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他们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脸上露出了极度扭曲的愤怒和仇恨。
“杀啊！杀光他们！”
“为了死去的兄弟报仇！”
“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两边的士兵像疯狗一样冲向对方，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他们用枪扫射，用刀劈砍，甚至用牙齿撕咬。
“噗嗤！”
一个士兵被刺刀捅穿了肚子，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狂笑着拉响了身上的手雷，和敌人同归于尽。
“轰！”
爆炸声中，血肉横飞。
惨叫声、怒吼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苏灵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脸色惨白如纸。
这就是……有趣？
“看啊！魔女大人！”
菲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漫天的血雨，“多么美妙！多么壮观！这些蝼蚁因为我的一点点暗示，就陷入了无尽的疯狂！这就是人性！这就是罪恶！这就是毁灭的艺术！”
他转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苏灵，“您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不过跟您当年的灭国之举比起来，我这只能算是小儿科了，嘿嘿。”
“呕——”
苏灵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腰干呕起来。
“魔女大人？！”
众人大惊失色。
“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卢卡斯紧张地问道。
“哎呀，你看你，搞这么血腥干什么？把魔女大人都吓到了。”
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伊莎贝拉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紫色长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一头波浪长发披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神勾魂摄魄。
“让开让开，一群臭男人。”
她嫌弃地推开菲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对着苏灵轻轻一喷。
“安神之香。”
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香弥漫开来。
苏灵闻到这股香味，只觉得脑子里的眩晕感瞬间消失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被隔绝在外。心跳慢慢平复，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好香……”她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
“呵呵，魔女大人喜欢就好。”
伊莎贝拉微微欠身，行了个优雅的礼，“我是‘调香师’伊莎贝拉，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这是我特制的香水，可以安抚精神，驱散恐惧。”
“哦……谢谢……”苏灵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有些虚弱地说道。
“奇怪啊。”
菲兹在一旁摸着下巴，一脸不解，“魔女大人可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怎么会被这点小场面吓到？”
苏灵心里一紧。
坏了，露馅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谁……谁说我被吓到了？”
她故作不屑地瞥了菲兹一眼，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去看远处的战场。
“我只是……刚才吃多了，胃有点不舒服而已。”
“胃不舒服？”菲兹愣了一下。
“对啊！那个蛋糕太腻了！”苏灵理直气壮地说道，“至于你给我看的这个东西嘛……”
她指了指那血流成河的战场，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
“无聊。”
“无聊？”菲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这可是战争啊！是毁灭啊！是您最喜欢的……”
“谁告诉你我喜欢这个了？”苏灵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还在抖，但语气却强硬了起来，“这只是一群人在互相伤害而已，毫无美感，毫无意义。这就是你理解的有趣吗？太让人失望了。”
“啊这……”
菲兹彻底懵了。他引以为傲的杰作，在魔女大人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那……那按您的意思，什么才是有趣呢？”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灵想了想。
什么是有趣？
画画很有趣，吃好吃的很有趣，和学长在一起也很有趣……
“当然是大家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没有战争，没有杀人，那才是最好的啊！”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
这……这是那个传说中一人灭一国的魔女大人说出来的话？
世界和平？
菲兹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可……可是您之前的传说……”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您不是灭过国，屠过城吗？”
苏灵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人设崩了！
“那个……”她眼珠一转，硬着头皮编道，“那……那只是传说！我并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万一他们觉得自己太弱了怎么办？
于是她赶紧挺起胸膛，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做不到，而是觉得没意义！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为什么要浪费在那种无聊的事情上？杀人有什么好玩的？创造生命，创造快乐，那才是真正的艺术！你们懂不懂啊？”
她这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仿佛一位看破红尘的智者。
菲兹愣了半天，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啪！”
“高！实在是高！”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停地鼓掌，“果然如此！您的境界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我们还在追求毁灭的快感，而您已经开始思考生命的真谛了！不愧是魔女大人！神就是神，想的跟我们就是不一样！”
他一脸惭愧地低下了头，“刚才是我肤浅了，我这就把这无聊的战争停了。”
他一挥手，解除了“极端情绪”魔法。
战场上的士兵们渐渐清醒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一个个面面相觑，露出了茫然和恐惧的神色。
“走吧，没意思。”
苏灵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传送阵。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哪怕是回到那个阴森的基地，也比在这里看死人强。
……
……
回到基地后，卢卡斯一脸得意地看着菲兹。
“怎么样？我就说你那一套行不通吧？”他嘲讽道，“费了那么大劲，搞得生灵涂炭，结果魔女大人根本不买账。看来，还是我的召唤魔法阵更有用，至少把魔女大人请来了。”
“你少得意！”菲兹气得跳脚，“你的魔法阵也就是个摆设！魔女大人说了，她不喜欢无聊的东西！我看你那个破阵也强不到哪去！”
“你说什么？！我的魔法阵是通往真理的大门！”
“屁的真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两人像斗鸡一样吵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苏灵在一旁听得头大。
“停停停！别吵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问道：“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啊？还有，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大主教，到底是个什么官？”
卢卡斯停了下来，恭敬地解释道：“魔女大人，我们魔女教名义上的首领是大主教，负责统领全教，传达您的神谕。但是上一任大主教威尔逊不幸去世了，这个职位就一直空缺着。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大祭司……”
他眼睛一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哦不，现在是两个。我们互相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的人选。既然您在，不如您来定夺，谁更适合当大主教？”
苏灵傻眼了。
选大主教？我哪知道谁适合啊？
我看你们一个个都不像好人！
“这个嘛……”她眼珠一转，决定拖延时间，“我对你们都不太了解，也不好随便下结论。不如这样，你们先给我讲讲，上一任大主教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好有个参考标准。”
“威尔逊？”
卢卡斯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他对您的信仰那是没得说，绝对是最虔诚的。要说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传道士了。他们以前经常在一起探讨教义。”
“传道士？”苏灵眼睛一亮，“那他在哪？带我去见见他。”
“他在那边的静修室。”卢卡斯指了指一个偏僻的角落，“我这就带您去。”
……
……
“魔女大人驾到！”
卢卡斯推开门，高声通报。
苏灵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捧着一本破书在看。
听到声音，老头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浑浊而深邃，像是两口枯井，看不出一丝波澜。
“传道士，快来拜见魔女大人！”卢卡斯催促道。
老头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灵。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在苏灵身上从上到下刮了一遍，看得苏灵浑身不自在。
“魔女大人？”
老头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在哪里？”
“就在你眼前啊！”卢卡斯指着苏灵，“这位就是降临的魔女大人！”
老头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书。
“不。”
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却斩钉截铁。
“她不是魔女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