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露西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我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一阵焦急。
虽然她之前确实想要我的命，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可能是我逃出去的唯一希望。魔女教的这帮疯子把我关在这里，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等他们处理完苏灵，下一个轮到的就是我。
“喂，你别放弃啊！”
我走到铁栅栏前，抓住冰凉的栏杆用力摇晃，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你不是魔女教的大祭司吗？你一定有办法逃出去的对吧？快想想办法啊！”
“没用的。”
露西连头都没抬，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这副铁链是卢卡斯那老家伙特制的。上面刻着‘紊乱结界’的符文，只要我一调动魔力，它就会立刻扰乱我体内的魔力流动，让我根本无法构建任何魔法阵。”
她抬起手腕，展示了一下那副黑沉沉的镣铐。虽然光线昏暗，但我依然能看到上面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该死！”
我懊恼地一脚踹在栏杆上，却把自己脚趾头震得生疼。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原本装着我的魔力笔，可现在空空如也。
“这帮混蛋！把我的魔力笔收走了！”
我气得牙痒痒，“要是有魔力笔在，就算这栏杆再结实，我也能用压力弹给它轰开！”
露西似乎被我的话逗笑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别做梦了。就算你能用魔法，又能如何呢？你的那点三脚猫魔法根本不够看。”
她叹了口气，重新把头埋进膝盖里，“而且……我也累了。反正我也失败了，魔女大人不会原谅我的。他们很快就会来处决我了，与其挣扎，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你不是说要和魔女死在一起吗？！”
我忍不住大声喊道，试图唤醒她的斗志，“你现在这副样子算什么？窝囊废吗？如果是为了那个信念，你就不应该现在放弃啊！”
露西的身体僵了一下。
“信念……”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已经没有机会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魔女大人……更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
“如果我说……那个女孩根本不是魔女呢？”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个藏在我心里的秘密。
露西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紫红色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我。
“你说什么？！”
她一下子冲到栏杆前，双手抓住铁条，情绪激动得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你怎么敢胡说！她怎么可能不是魔女？我们在南京那个别墅里见到的，那个浑身被黑雾笼罩、脚下踏着怪物、甚至能召唤出上帝之眼的可怕身影……难道不是魔女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嘶哑，“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那种让万物臣服的气场……除了魔女大人，还有谁能做到？！”
“她叫苏灵。”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同校的学妹，今年才上高三，过几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
“高考？”露西愣住了，脸上露出一种荒谬的表情，“你在开玩笑吗？传说中活了几百年的魔女，怎么可能在准备高考？”
“我知道你不信。”我继续说道，“但是你想想，魔女活了几百年，她的性格、她的说话方式，会像苏灵那样吗？而且……”
我顿了顿，想起雪莉跟我说过的关于魔女的描述。
“魔女据说有某种长生不老的魔法，这没错。但是真正的魔女，我和我的朋友都见过。”
“你见过？！”露西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在哪见过的？她长什么样？”
“在雾隐山的山顶。”
我回忆着那天晚上的场景，那个在暴雨中优雅喝茶、视万物如蝼蚁的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晚礼服，戴着紫色的猫脸面具。她说话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调调，喜欢自称‘小女’。而且……她随手就能召唤出覆盖整座山的暴雨，甚至能在空中行走如履平地。”
随着我的描述，露西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嘴巴微张，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这……这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她喃喃自语，“可是……那个苏灵……”
“那晚在别墅里，苏灵确实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我叹了口气，“虽然我也很难理解，但苏灵确实是一个魔法天才，她的天赋甚至可能超越了我的认知。但那晚的情况……并不是她在主动施法。”
我看着露西，认真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她长期被压抑的情绪爆发了，导致潜意识里的魔法阵失控，才引发了那场灾难。那是一次意外，而不是她本人的意愿。真正的魔女，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
露西沉默了。她松开抓着栏杆的手，慢慢退回到墙角，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天才……魔法天才……”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自我怀疑，“这世上真的有那种天才吗？居然能引发那种规模的异象……甚至让我都认错了人？”
“可是……如果她是假的，为什么卢卡斯的召唤魔法也会指向她？”露西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我，“难道我们两个人都搞错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苏灵身上的魔力波动太强烈了，或者是某种巧合？总之，她是被你们的魔法强行召唤过来的，这点肯定没错。”
“原来如此……”
露西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墙上滑坐下来，“所以……这就是真相吗？我拼了命想要得到的神，竟然是个假货……”
她苦笑着，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
“那我做的一切……算什么？我牺牲了那么多，甚至背叛了教团……到头来就是一场笑话吗？”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虽然她是敌人，但这种信仰崩塌的打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残酷的。
“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带她回家。”
我握紧了拳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答应过王阿姨要照顾好她。不管这里是龙潭虎穴，还是什么魔女教基地，我都不会让你们伤害她一根汗毛！否则……我就没法交代了！”
露西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你这人……还真是个愣头青。”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谁？！”
露西的反应极快，瞬间警惕起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门外。
“谁在那儿？”我也紧张地问了一句。
“嘘——”
那个黑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脸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嘴巴。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紧张地四处张望。
“是你！”
我和露西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这人正是那个叫小杰的家伙，露西的副手，那个在别墅里被暴力媛一拳打烂了脸的倒霉蛋。
“小杰？你怎么来了？”露西惊讶地问道。
小杰快步走到露西的牢门前，一边手忙脚乱地试着钥匙，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露西大人，我是来救您的！您受苦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我知道您肯定不会背叛魔女大人的，都是他们误会您了！没关系，哪怕魔女教待不下去了，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只要能逃出去……”
“咔哒。”
锁开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激动。太好了！只要露西能出来，我就有希望了！
“快！快点！”我忍不住催促道。
然而，就在小杰刚拉开牢门，准备去解开露西手脚上的镣铐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那种沉闷的震动感让人不寒而栗。
小杰脸色大变，手一抖，钥匙“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糟了！”
他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钥匙，但我已经看到了那个出现在走廊转角处的庞大身影。
“后面……小心后面……”
我颤抖着声音提醒道，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那个身影太高大了，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光头，黑皮肤，浑身肌肉虬结，正是那个叫格雷姆的壮汉！
小杰刚捡起钥匙，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只大手就已经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他的胳膊。
“呃啊！”
小杰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拎到了半空。
“小杰！”露西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身上的铁链拽了回去。
格雷姆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挣扎的小杰，就像是在看一只烦人的苍蝇。
“叛徒。”
他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手臂一挥。
“呼——”
小杰就像一颗炮弹一样被扔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小杰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铁栏杆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小杰！！”
露西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格雷姆，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格雷姆！你想干什么？！”
格雷姆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他看都没看露西一眼，转身走到小杰身边，抓起他的一只脚，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向了旁边的一间空牢房。
“亵渎魔女之人，不配活着。”
他一边把小杰扔进牢房锁好门，一边冷冷地说道，“你也一样，露西。审判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就等着死吧。”
说完，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地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露西粗重的喘息声，和小杰微弱的呻吟声在回荡。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对面牢房里不知生死的小杰，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