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传道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锐利的光，声音沙哑却笃定，“她不是魔女大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房间里。
空气瞬间凝固了。
卢卡斯脸上的恭敬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传道士，眉头紧锁：“你在胡说什么？传道士，你老糊涂了吗？这可是从召唤法阵里走出来的，除了魔女大人还能有谁？”
“召唤法阵？”传道士冷哼一声，颤巍巍地举起手中那本破旧的书，“威尔逊大主教生前留下的手记里写得清清楚楚。魔女大人虽然随性，但她的威压是刻在骨子里的。她视万物为蝼蚁，绝不会为了取悦凡人而做出那种……”
他瞥了一眼苏灵，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那种如同小丑般的滑稽举动。”
“你什么意思？！”
卢卡斯还没说话，苏灵先急了。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表面上还得撑住场子。
“你说谁是小丑？我那叫……返璞归真！你懂不懂啊！”
“返璞归真？”传道士并没有被吓退，反而步步紧逼，“威尔逊大主教曾有幸见过魔女大人两次。据他记载，魔女大人喜怒无常，稍微不顺心就会降下神罚。可刚才在宴会厅，你被露西那般冒犯，甚至差点被杀，你却只是……咬了她一口？”
“这……”苏灵语塞。
“而且，”传道士继续说道，“魔女大人的魔力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发天地异象。可我刚才观察了许久，在这个女孩身上，我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她就像个……普通人。”
“那是……那是因为我隐藏了气息！”苏灵硬着头皮狡辩，“高手都是深藏不露的！”
“够了！”
卢卡斯大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辩。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传道士，“传道士，你知道你在质疑什么吗？这是在质疑我毕生的心血！我的召唤魔法绝不可能出错！聚魔石的魔力已经耗尽，空间通道也确实打开了，如果她不是魔女，那她是从哪来的？”
“也许是你的魔法阵出了偏差，拉来了一个冒牌货。”传道士毫不退让，“比起你那个从未成功过的魔法，我更相信威尔逊大主教的亲笔记录！”
“你竟敢侮辱我的魔法！”卢卡斯气得胡子都在抖。
“哎呀呀，别吵了别吵了。”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菲兹突然插嘴道，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诡异笑容，眼神在苏灵身上转了几圈。
“其实嘛，传道士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刚才在战场上，这位‘魔女大人’的表现确实太……善良了点。说什么不喜欢杀戮，要世界和平……嘿嘿，这可不像是那个传说中一人灭一国的狠角色啊。”
“菲兹，连你也……”卢卡斯瞪大了眼睛。
“不过嘛，”菲兹话锋一转，“如果按照另一种思路解释，也不是说不通。毕竟那是几百年前的传说了，也许魔女大人这几百年里修身养性，转性了呢？或者是觉得我们太弱小，不屑于动用魔力？”
“我也觉得卢卡斯大人是对的。”一直沉默的伊莎贝拉开口了，她站在卢卡斯身后，坚定地说道，“召唤仪式耗费了那么巨大的代价，不可能只召唤来一个普通人。而且，除了魔女大人，谁还能有那样的美貌和气质？”
“美貌能当饭吃吗？”传道士冷冷地反驳。
几个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苏灵站在中间，冷汗直流。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打翻。
特别是那个传道士，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要是真被他们认定是冒牌货……
她想都不敢想那个后果。
“好了！”
卢卡斯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挥手制止了众人的争吵。
“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灵，对着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
菲兹心领神会，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伊莎贝拉和传道士也沉默了下来，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几个人聚在一起，背着苏灵小声嘀咕了一阵。
苏灵竖起耳朵想听，但除了偶尔飘来的“验证”、“试探”、“先稳住”等字眼，什么也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们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敬，甚至可以说是谄媚。
“魔女大人，实在是对不住。”
卢卡斯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刚才我们也是因为太过于重视您的身份，才会产生一些无谓的争论。传道士他年纪大了，脑子有点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菲兹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我们怎么敢怀疑您呢？您刚才那番‘返璞归真’的理论，实在是太高深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也是正常的。”
“没错，魔女大人。”伊莎贝拉温柔地说道，“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您一定累了吧？不如先回房间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苏灵狐疑地看着他们。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又这么客气？
不过，能离开这个压抑的房间，不用再面对那个可怕的老头，对她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
“那……行吧。”
苏灵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我也确实乏了。既然你们知道错了，那我就原谅你们这一次。”
“多谢魔女大人宽宏大量！”
众人齐声说道。
“艾米！”卢卡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之前那个清秀的女教徒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应道：“在。”
“带魔女大人回房间休息，一定要伺候好。”卢卡斯吩咐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
“是。”
艾米走到苏灵身边，扶住她的手臂，“魔女大人，请随奴婢来。”
苏灵松了一口气，跟着艾米走出了房间。
看着苏灵离去的背影，卢卡斯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算计。
“先让她得意一晚上。”他冷冷地说道，“等明天……我们有的是办法让她露出马脚。”
……
……
回到房间，苏灵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一天过得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魔女大人，水已经放好了，您可以沐浴了。”
艾米从浴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浴巾，恭敬地说道。
“哦，好，谢谢。”
苏灵站起身，走进浴室。
浴缸很大，水温刚好，上面还撒满了花瓣。苏灵泡进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艾米在一旁帮她擦背，动作轻柔。
“艾米，你……你不想家吗？”苏灵忍不住问道。
在这个鬼地方待久了，她真的好想家，想念唠叨的老妈，想念画室里的颜料味。
艾米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神色淡然：“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啊？”苏灵惊讶地转过头，“从小就在这儿？那你爸妈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艾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孤儿院也散了。同伴们有的流落街头，有的去当了小偷，还有的……”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后来，我很幸运，被威尔逊大人捡回来了。”
“威尔逊？”苏灵想起了刚才那帮人提过的名字，“就是那个上一任大主教？”
“是的。”提到威尔逊，艾米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充满了崇拜，“他是个人很好的大叔，心地善良，总是笑眯眯的。他擅长读懂别人的内心，和他聊天时，你会感觉到如沐春风，就像……就像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你心里的伤痕。”
“听起来是个好人啊。”苏灵感叹道，“所以他看你可怜，就把你带回来了？”
“其实，并不全是这个原因。”
艾米一边帮苏灵梳理着头发，一边说道，“他也捡过很多其他小朋友，带回基地给他们吃的穿的。但后来……大部分又被送走了。”
“送走？送到哪里？”
“不知道。”艾米摇摇头，“也许是其他的孤儿院，或者是愿意领养的人家吧。反正……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但威尔逊大人一直没有送走我，把我留在了身边。”
“为什么呢？因为你特别乖吗？”
“威尔逊大人说……”艾米的手指轻轻划过苏灵的发梢，“这么多孩子里面，只有我的内心是最纯净的。他说，我一定可以成为信仰最坚定的魔女教徒。”
“信仰……”苏灵心里有点发毛。这种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传销洗脑？
“作为大主教，威尔逊大人付出毕生精力来寻找魔女大人，并希望传播这种信仰，让更多迷茫的人找到精神支柱。”艾米继续说道，“这是他毕生的夙愿。”
“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魔女……呃，我是说，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呢？”苏灵好奇地问道。
艾米看着苏灵，眼中闪烁着光芒。
“威尔逊大人说过，他年轻时曾遇到过一次魔女大人。”
“遇到过？”苏灵心里一惊。
“是的。那时候他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绝望得想要自杀。是魔女大人出现，给了他莫大的帮助，并且带他见识到了世界的宽广和魔法的神奇。他被深深地震撼了，也被拯救了。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被改变了。所以他发誓，要用一生的时间来追随您，报答您的恩情。”
艾米说着，期待地看着苏灵，“魔女大人，这件事您一定记得吧？威尔逊大人常说，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呃……”
苏灵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当、当然记得！”她支支吾吾地掩饰道，眼神飘忽，“那个……他那时候还真是惨啊，哈哈……哈哈哈。不过事情过去太久了，有些细节我都模糊了，如果你能再讲一遍，我也挺喜欢听的。”
“当然乐意！”
艾米并没有怀疑，反而很高兴能为魔女大人讲述这段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