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剁碎这小崽子！”
随着一声声怒吼，无数把闪着寒光的刀剑和长矛，从四面八方朝着威尔逊身上招呼过来。
威尔逊没有躲。
他不会武功，也没有受过训练，面对这么多身经百战的士兵，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躲。他只是紧紧握着那块沾血的石头，双眼通红，像是要把所有人都记在心里带进地狱。
“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想象中被乱刃分尸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些锋利的刀刃在触碰到威尔逊身体的一瞬间，就像是砍在了一块看不见的铁板上，纷纷被弹开了。
甚至有几个用力过猛的士兵，虎口都被震裂了，手中的武器差点脱手飞出。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士兵们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毫发无伤的威尔逊。
威尔逊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枚黑色的戒指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抓住他！把他按住！”
有人大喊一声，几个壮汉扔掉武器，张开双臂就想把威尔逊抱住。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刚碰到威尔逊衣服的时候，一股诡异的滑腻感传来，就像是抓在了一条泥鳅身上。无论他们怎么用力，威尔逊的身体总是能从他们的指缝间滑走。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威尔逊终于反应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是那个神秘女人给他的力量。
那个女人没有骗他。
既然死不了……那就杀！
“我要杀了你们！替安妮报仇！替奶奶报仇！”
威尔逊嘶吼着，不再只是被动挨打，而是像一头疯牛一样冲向了最近的一个士兵。
“安妮？”
那个被他盯上的征税官突然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淫邪，“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扎着辫子的小丫头吧？”
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嘲讽道：“别说，那丫头虽然瘦了点，但那身子骨……啧啧，玩起来还挺带劲的！尤其是那叫声，听得老子骨头都酥了！哈哈哈哈！”
“你闭嘴！闭嘴！！”
威尔逊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了。
那是他最珍视的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却被这些畜生如此践踏！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一头撞进了那个征税官的怀里。
手里的石头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但这不重要。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那个征税官的喉咙，就像一只野兽。
“啊！松口！快松口！”
征税官惨叫着，拼命捶打威尔逊的背，但那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切攻击。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威尔逊的脸，也染红了他的眼。
混乱中，一把长剑掉在了地上。威尔逊一把抓起，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起来。
“死！都给我死！”
他不会剑术，只会最原始的劈砍。但这就够了。
因为他不需要防守。
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刀枪不入的怪物，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每一剑挥出，都必定带起一片血花。
“噗嗤！”
一个士兵的胳膊被砍断了。
“啊！”
另一个士兵的大腿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为首的队长脸色大变，声嘶力竭地吼道，“所有人一起上！我就不信弄不死这小崽子！”
几十个士兵一拥而上，像潮水一样将威尔逊淹没。
但没过多久，潮水就被染红了。
那个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这些强盗的生命。
当第十个士兵倒在血泊中时，剩下的人终于崩溃了。
“怪物……他是怪物！”
“根本打不动！这还怎么打？！”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跑啊！快跑！”
一时间，原本凶神恶煞的士兵们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向营地外逃去。
然而，绝望才刚刚开始。
一个跑得最快的士兵冲到了营地的边缘，眼看着就要逃进黑暗的树林里。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突然一阵扭曲。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营地的另一端，正面对着那个浑身是血的杀神。
“什、什么？！”
他不信邪，换了个方向再次狂奔。
结果还是一样。
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跑，跑到一定距离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原点，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
“跑不掉的……”
威尔逊提着那把已经砍到卷刃的长剑，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杀意。
“告诉我……”
他声音嘶哑，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到底是谁杀了安妮？到底是谁杀了奶奶？”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一个士兵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指着旁边的同伴，“是他！是他捅的那一刀！”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强盗们，此刻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为了活命互相指责，丑态百出。
威尔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剑。
“噗！”
手起剑落。
一个，两个，三个……
他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剑，直到再也没有人站着，直到耳边再也听不到求饶声。
最后，只剩下那个队长。
他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个如同恶鬼般的少年逼近，他彻底崩溃了。
“别杀我……别杀我……”
他颤抖着后退，背靠着一棵大树，退无可退，“我只是……我只是听命行事啊！这不关我的事！”
“听命？”
威尔逊的剑尖指着他的喉咙，冷冷地问道，“听谁的命？”
“是……是克鲁格长官！”队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是王都的克鲁格长官下的命令！他说要把所有不听话的村子都清理干净！我只是个小队长，我不敢违抗啊！”
“克鲁格……”
威尔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去死吧。”
“噗嗤！”
长剑贯穿了队长的胸膛，将他钉死在了树上。
结束了。
所有的仇人都死了。
威尔逊松开了手，任由长剑掉在地上。
他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残肢断臂，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变成了一堆烂肉，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突然袭来。
这就是复仇吗？
为什么……一点都不快乐呢？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奶奶……安妮……我给你们报仇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迷茫。
“你满意了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玛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依然一尘不染，黑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与她毫无关系。
威尔逊没有回头，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已经被鲜血染红，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不……”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这只是开始。那个叫克鲁格的人还没死，下命令的人还没死……我没资格替安妮和奶奶原谅他们。”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被仇恨淬火后的冰冷。
“我要彻底消灭所有对她们下手的人。一个都不留。”
玛莎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没关系。”她轻声说道，“我会陪你到底。”
威尔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我这样……会下地狱吗？”
他看着周围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负罪感。虽然这些人死有余辜，但亲手夺走这么多条生命，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的这股力量……”
他看着手上的戒指，“简直是超越人类，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我使用它之后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
玛莎笑了笑，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代价来自你的内心。强大的力量需要配上强大的心智。如果力量远远超过心智，时间一长，它就会反噬你的内心，把你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但是，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这个代价，需要你自己承担。”
威尔逊愣住了。
变成怪兽吗？
如果在变成怪兽之前能杀光那些恶魔，那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吧。
他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女人。
“你到底是谁？”
他问道，“为什么你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却好像……活得不像一个人类？我的意思是……你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那种超脱、那种淡漠、那种视万物如无物的态度，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
玛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小女只是个路过的旅人而已。”
她淡淡地说道，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
……
王都，军部大楼。
夜深了，克鲁格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他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还没消息吗？”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口的卫兵吼道。
“报告长官，还没有。”卫兵战战兢兢地回答，“派去那个村子的小队已经失联整整一天了。”
“废物！一群废物！”
克鲁格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那个村子虽然偏僻，但也就几十号老弱病残，派去的一个精锐小队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难道是被敌国的入侵者偷袭了？”
他心里不仅犯起了嘀咕。最近边境局势紧张，敌国的小股部队经常渗透进来搞破坏，这也不是不可能。
“快！传我命令！让第三骑兵团立刻出发，快马加鞭去那个村子查看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卫兵领命而去。
克鲁格颓然坐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仅是那个小队失联，王都最近也接连发生了一些奇怪的袭击事件。死的基本都是外出巡逻或者执行秘密任务的士兵，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野兽撕碎的一样。
更离谱的是，还有一些百姓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记忆，问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傻了一样。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他叹了口气，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其实他心里清楚，现在这支军队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战时局势混乱，上面的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们一个个拥兵自重，为了保全实力，避免直接冲上第一线当炮灰，经常擅自调动部队，甚至跟敌人达成某种默契。
为了养活这些私兵，他们不得不和当地的征税官员们沆瀣一气，对百姓强取豪夺，横征暴敛。
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官，这是下面送来的报告。”
这时，副官走了进来，递上一叠文件。
克鲁格随手翻了翻，眉头皱得更紧了。
全是些敷衍了事的废话。
如果是掠夺财物、鱼肉百姓的命令，那些手下执行起来简直是嗷嗷叫，完成度那是200%。
可一旦是上战场杀敌、维护治安的命令，那就完全是另一副嘴脸了。
“粮草不足”、“士气低落”、“遭遇不可抗力”……各种理由层出不穷。有的人阳奉阴违，表面答应背后不动；有的人甚至敢当面顶撞他，根本不把他这个长官放在眼里。
“这群混蛋……”
克鲁格狠狠地把文件摔在地上，却又无可奈何。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充满了惆怅。
这个国家，已经没救了。
而他，又能做些什么呢？只能在这浑浊的泥潭里，继续挣扎求生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