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叫玛莎的女人……”苏灵小心翼翼地问道，“其实就是我……吗？”
“没错。”艾米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根据威尔逊大人的回忆录，玛莎就是魔女大人在人间的化名。她是所有魔法师的顶点，是超越时间与空间的神圣存在。”
“哇哦……”苏灵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这不符合自己“魔女”的人设，赶紧捂住嘴，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是说……没错，那确实是我。没想到威尔逊那小子还挺有心的，居然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记下来了。”
她在心里暗暗咂舌：原来我这么厉害啊？还化名叫玛莎？听起来怎么像个卖面包的大婶？
“当然了！”艾米激动地说道，“威尔逊大人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在回忆录里多次提到，如果没有您的及时出现和指引，那个满怀仇恨的少年早就死在那个破败的村庄里了，更别提后来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大主教了。”
“是吗……”苏灵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那后来呢？他去王都了吗？那些坏人都被他杀掉了吗？”
她虽然是在听故事，但也真心希望那个可怜的少年能有个好结局。
“后来啊……”艾米叹了口气。
……
……
王都的夜晚，并不像威尔逊想象中那样繁华似锦。
这里没有他在吟游诗人的歌里听到的那样，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人们穿着华丽的衣服载歌载舞。相反，这里的夜晚肮脏、混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劣质酒精的酸臭气。
昏黄的街灯下，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乞丐和醉醺醺的流浪汉。他们缩在墙角，用警惕而贪婪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干杯！”
一家破旧的小酒馆里，威尔逊和玛莎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玛莎依然优雅地喝着不知名的红色液体，而威尔逊则有些局促地握着一杯清水。
他们已经在王都住了好几天了，每天的任务就是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四处打探消息，寻找那个叫克鲁格的军官的大本营。
“嘿，那边的两个乡巴佬！”
邻桌的一个满脸横肉的醉汉突然转过头，醉眼朦胧地指着他们，“看什么看？这里是你们这种下等人该来的地方吗？”
“就是！”他的同伴也跟着起哄，“滚回你们的穷乡僻壤去吧！王都不欢迎你们！”
威尔逊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平静地问道：“这位大哥，我们只是路过，并没有冒犯的意思。请问，我们为什么没资格呆在这里？”
“为什么？”醉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因为你们这帮乡下人！要不是你们在边境乱开荒，惹怒了邻国，那些蛮子怎么会打过来？如果不是为了打仗，老子的税怎么会涨那么多？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还在过舒坦日子呢！”
“没错！你们这群害人精，简直比那些入侵者还要可恨！”
周围的酒客也纷纷附和，一时间，谩骂声和嘲讽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威尔逊。
威尔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充满血腥和火焰的夜晚。那些士兵也是这样，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们身上，然后理直气壮地抢走他们的粮食，杀害他们的亲人。
他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新买的匕首。玛莎给的戒指在手上散发着微弱的凉意，仿佛在提醒他那种杀戮的力量依然存在。
只要他想，只要一瞬间，这些满嘴喷粪的家伙就会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小朋友。”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玛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透过面具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动手吗？”
威尔逊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血流成河的营地，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还有那种杀人后空虚到令人窒息的感觉。
“不……”
他松开了手，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想……再让手上沾血了。”
“明智的选择。”
玛莎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吧，这里的空气太浑浊了，不适合赏月。”
……
……
两人回到了暂住的旅店。
这是一家简陋的小旅馆，为了省钱，也为了安全，他们只要了一间房。
玛莎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一股冷风夹杂着街道上的喧嚣声吹了进来，吹动了她黑色的长发。
“真是个糟糕的地方啊。”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淡淡地说道，“比起那个充满野趣的小山村，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是啊。”
威尔逊坐在床边，有些颓然地低下了头，“王都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这里的人冷漠、自私、充满了恶意。我们这几天在路上已经被抢了好几次了，要不是您出手……”
他想起这几天的遭遇，那些看似和善的路人突然露出的狰狞面孔，那些躲在暗巷里想要敲闷棍的混混。每次都是玛莎轻轻一挥手，那些人就像是突然失忆了一样，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您……您是怎么做到的？那些人好像傻了一样。”威尔逊忍不住问道。
“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他们的认知罢了。”玛莎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你说不想杀人，那就只能让他们忘掉作恶的念头了。这比杀人要麻烦多了，但也更有趣一点。”
“谢谢您……”威尔逊感激地说道，“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晚上的场景。那些血怎么洗都洗不掉。这几天我一直做噩梦，根本睡不好觉。”
“杀戮是有代价的，小朋友。”玛莎转过身，看着他，“你的心还没有坚硬到可以无视生命的程度。既然如此，今晚我们就不要出去了，好好休息一晚吧。”
她指了指那张还算干净的床，“你需要睡眠，否则还没等你找到仇人，自己就先垮了。”
“不行！”
威尔逊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能休息！那个克鲁格还在逍遥法外，那个下命令的人还没找到！我多耽误一分钟，他们就可能多害死一个人！我必须抓紧时间！”
他走到门口，穿上了那件破旧的外套，回头看着玛莎，“如果您累了，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一个人去。”
玛莎看着他那倔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固执的小朋友啊。”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面具，重新戴在脸上，“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我也正好想看看，这垃圾场一样的城市里，还会长出什么样扭曲的花朵。”
……
……
“听说了吗？最近晚上那个‘刀鬼’又出来了！”
街角的水果摊旁，两个大妈正一边挑拣着烂苹果，一边窃窃私语。
“是啊是啊，太吓人了！听说他是个蒙着面的疯子，专门在夜里袭击落单的人，手里拿着把大刀，见人就砍！”
“哎哟，那可得小心点！晚上千万别出门，把门窗都锁好了！”
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男人从她们身边路过，听到这话，只是压低了帽檐，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他叫辛拉，曾经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木匠。他有一双灵巧的手，能做出最精美的桌椅。那时候，他的笑容很灿烂，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是，战争来了。
没人再需要精美的家具，人们只需要能填饱肚子的面包。木匠铺倒闭了，为了给生病的妻子买药，为了不让年幼的孩子饿死，他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然而，那些贪婪的征税官还是不肯放过他。他们闯进他的家，抢走了最后一点面粉，还打断了他赖以生存的右手。
从那天起，辛拉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野兽。
他加入了地下的黑帮，学会了偷窃，学会了抢劫。
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对象是一个刚下夜班的女工。当他举起木棍砸向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心在滴血。看着那个女人倒在地上，包里的几个铜币滚落出来，他像个懦夫一样捡起钱就跑，躲在巷子里吐得昏天黑地。
但是，拿着那几个铜币买来的面包，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妻子感激的眼神，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变成恶鬼又如何？
就这样，他一次次地挥舞手中的刀，一次次地在黑暗中狩猎。他的身上多了许多伤疤，脸上也被砍了一刀，那是他在一次抢劫中留下的印记。那道狰狞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更加凶狠，也让他得到了“刀鬼”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绰号。
今晚，家里的米缸又空了。妻子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忧虑，孩子们饿得直哭。
“我出去工作了。”
他对妻子说了一句，然后戴上了那个用破布做成的面罩，把那把磨得锋利的杀猪刀别在腰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家门。
街道上空荡荡的，因为“刀鬼”的传言，人们都早早地躲回了家里。
辛拉在寒风中游荡了很久，一无所获。他的心里充满了焦躁和绝望。如果没有收获，明天孩子们就要饿肚子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两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是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口，一对男女正并排走着。
那个男的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烂外套，瘦弱得像只猴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穷小子。
而那个女的……
辛拉的眼睛瞬间亮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那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虽然看不清面料，但那种垂坠感和光泽，绝对是上等的丝绸！她头上还戴着一个精致的面具，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气。
这绝对是一条大鱼！
那个穷小子肯定是个仆人或者向导，根本不足为惧。只要解决了他，那个贵族女人还不任由自己摆布？她身上的首饰，还有那件衣服，拿到黑市去卖，足够一家人吃上好几个月了！
辛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他像一只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为什么走了这么久都看不到人？这里也太安静了吧？”那个小男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也许是因为太晚了吧。”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就是现在！
在两人拐过一个阴暗的墙角时，辛拉猛地窜了出来。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对着那个瘦弱少年的后背，狠狠地刺了下去。
“去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