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啊啊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苏灵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捂着脸，惊恐地喊道：“死、死了吗？那个小男孩被捅死了吗？太可怕了！呜呜呜……”
艾米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轻轻拍打着苏灵的后背，满脸惶恐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魔女大人！是我讲得太急了，没考虑到您的感受……我不该描述得那么详细的！”
“咳、咳咳……”
苏灵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了，完全不符合一个“活了几百年、杀人如麻”的魔女形象。她连忙止住假哭，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尴尬。
“没、没事。”她努力板起脸，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本魔女只是……嗯，只是在感叹命运的无常。毕竟那个孩子当时还那么年轻，啧啧。”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惊，然后对艾米挥了挥手：“你继续说吧，后来怎么样了？”
……
……
“去死吧！”
在那阴暗的巷角，辛拉面目狰狞，手中的杀猪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地刺向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少年后心。
“当！”
一声清脆得不像是刺入肉体，倒像是凿在钢板上的声音响起。
辛拉只觉得手腕一震，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手里的刀差点脱手飞出。而他整个人更是因为用力过猛却遭到阻滞，脚下一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谁？！”
走在前面的威尔逊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
“你是谁？想干什么？”
辛拉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威尔逊，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刚才……没刺进去？
难道是这小子衣服里穿了铁甲？还是自己刚才手滑了，根本没扎中？
一定是手滑了！这小子瘦得跟猴一样，怎么可能刀枪不入！
想到这里，辛拉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一副憨厚而歉疚的笑容，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搓着手：“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小兄弟，我这走夜路不长眼，刚才脚底下绊了个石头，不小心撞到你了，没吓着你吧？”
威尔逊皱了皱眉，借着月光，他看到这男人手里似乎没拿什么东西，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没事，下次小心点。”
说完，威尔逊转过身，准备继续赶路。
就是现在！
辛拉眼中的凶光再次暴涨。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藏在身后的刀再次毒蛇般刺出，直取威尔逊的后腰！
“去死！”
“嗡——”
就在刀尖触碰到威尔逊衣服的一瞬间，那枚黑色的戒指突然亮起了一抹幽幽的微光。
“砰！”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包着的铁墙上。辛拉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气墙，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弹力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泥地上。
“哎呦！”
这一次摔得可不轻，辛拉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刺不进去？！”
威尔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回头看着再次倒地的辛拉，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发光的戒指，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想杀我？”
少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怪物……你是怪物！”
辛拉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这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猎物！这小子身上有邪术！
“想跑？！”
威尔逊怒吼一声，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样扑了上去。
“噗通！”
两人滚作一团。
“放开我！你个疯子！放开我！”辛拉拼命挣扎，拳头雨点般落在威尔逊身上。
但那些拳头打在威尔逊身上，就像是挠痒痒一样，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威尔逊死死掐住辛拉的脖子，双眼通红。
两人在泥地里扭打，扬起一片尘土。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玛莎，似乎终于看腻了这场毫无美感的闹剧。
“真是吵闹。”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地上的两人虚空一点。
“束缚。”
没有任何征兆，几道黑色的光带凭空出现，像是有生命的蛇一样，瞬间缠绕在辛拉的四肢和躯干上，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
辛拉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诡异的黑光，又看了看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戴着面具的女人，吓得魂飞魄散。
“巫术？！你是女巫？！”
威尔逊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地擦了把脸上的泥。他捡起辛拉掉落的那把杀猪刀，反手握住，抵在了辛拉的喉咙上。
虽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这完全是虚张声势，他只是想吓唬住这个歹徒。
“说！你到底是谁？”威尔逊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不说实话，我就在这里杀了你！”
辛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别杀我！别杀我！”
他哭丧着脸，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我说！我都说！我叫辛拉，以前是个木匠……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啊！”
“普通人？”威尔逊冷笑一声，“普通人会大半夜拿着刀在街上杀人？”
“我没办法啊！”辛拉崩溃地大喊，“家里没米了！老婆病得快死了，孩子饿得直哭！我不出来抢点钱，全家都得饿死啊！”
威尔逊愣了一下，握刀的手松了几分。
“你可以去工作啊！”他不解地问道，“你有手有脚的，王都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到一口饭吃？非要当强盗？”
“工作？哈哈哈哈……”
辛拉突然惨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讽刺，“哪有工作？你给我安排工作吗？小少爷，你睁开眼看看这个世道吧！”
他虽然被绑着，但脖子却梗了起来，像是要吐尽心中所有的怨气。
“整个王都，现在有几个有正式工作的人？店铺都倒了，有钱的老爷们早就带着家产跑了！留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跑不掉的穷鬼！”
“外面在打仗，死人堆成山！里面的人都在强取豪夺，趁乱发财！当官的忙着搜刮民脂民膏，当兵的忙着抢劫杀人！我们这些老百姓算什么？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辛拉的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威尔逊，“你以为我想当强盗吗？我以前也是个手艺人！我想凭本事吃饭！可是我的手被打断了！我的家被抢空了！我不这样，全家今晚就得饿死！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威尔逊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在废墟中无助哭泣的自己。
“可……可这里是王都啊……”威尔逊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迷茫，“这里是国家的中心，是国王住的地方……如果连这里都变成了这样，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呢？”
“希望？”辛拉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什么是希望，国家怎么样也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明天我的孩子还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
威尔逊沉默了。
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许……我可以给你点钱。”
他从怀里掏出那袋玛莎给他的盘缠，在手里掂了掂，“这些钱足够你家人吃上一阵子了。”
辛拉的眼睛瞬间直了，那是饿狼看到肉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但是，”威尔逊话锋一转，“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军队的总部在哪？”
“军部大楼？”辛拉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是敌国的间谍吗？那地方现在可进不去，全是重兵把守！”
“你都快饿死了，还在乎我是不是间谍？”威尔逊冷冷地说道，“就算我是来炸了军部的，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辛拉一怔，随即苦笑一声。
“你说得对。只要能给我钱，让我家人活下去，就算你是魔鬼我也认了。”
“那好。”
威尔逊将那一袋沉甸甸的铜板扔到了辛拉面前，“告诉我位置。”
“就在城北，那栋最高的灰色石头楼，门口有两尊石狮子的就是。”辛拉飞快地说道，“不过我劝你别去送死，那里现在乱得很……”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玛莎挥了挥手，解除了辛拉身上的束缚。
辛拉一把抓起钱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两人磕了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黑暗的小巷，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威尔逊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走吧。”
他转过身，对玛莎说道，“我知道该去哪找那个混蛋了。”
仇恨的怒火再次在他胸膛燃烧，那是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火焰。因为他看到了这个国家的腐烂，看到了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如果不把这颗毒瘤挖掉，像辛拉这样的悲剧，像安妮那样的惨剧，还会无数次地上演。
……
……
军部大楼，这座曾经象征着国家威严的建筑，此刻却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夜色中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门口虽然站着卫兵，但他们大多歪戴着头盔，靠在墙上打着瞌睡，甚至还有人在聚众赌博。
“什么人？！”
看到有人靠近，一个卫兵懒洋洋地举起长矛，呵斥道，“军事重地，闲杂人等滚开！”
威尔逊没有说话，也没有停步。
他紧紧握着那把从辛拉那里夺来的杀猪刀，大摇大摆地向大门走去。
“找死！”
卫兵被激怒了，挺起长矛就刺。
“当！”
长矛刺在威尔逊胸口，却像是刺中了铁板，震得卫兵虎口发麻。
还没等卫兵反应过来，威尔逊手中的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
“噗！”
鲜血飞溅。
“敌袭！敌袭！”
其他的卫兵终于惊醒了，纷纷拔出武器冲了上来。
但此刻的威尔逊，有着魔女给的戒指的庇护，就像是一个刀枪不入的战神。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些刀剑砍在身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他只需要机械地挥刀，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在这混乱的世道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一路杀进了大厅，踩着卫兵的尸体，一步步向楼上走去。
身后的玛莎依旧优雅地跟着，那些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士兵，还没靠近她三尺之内，就莫名其妙地飞了出去，或者是突然失去了意识倒地不起。
到了二楼，这里的景象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原本应该是严肃的办公区域，此刻却变成了乌烟瘴气的酒馆。
一群穿着军官制服的人正围坐在桌子旁，吆五喝六地喝着酒，桌上堆满了金银财宝，还有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在陪酒。
“嗯？哪来的小兔崽子？”
一个满脸通红的军官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威尔逊，醉醺醺地站了起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威尔逊身后的玛莎身上。
那惊人的美貌，那高贵的气质，哪怕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也如同明珠般耀眼。
“哟！好标志的妞儿！”
军官的眼睛瞬间直了，色心大起，连酒都醒了几分。
“弟兄们！看来咱们今晚有艳福了！这小妞儿是送上门来给咱们乐呵的啊！”
“哈哈哈哈！这身段，这气质，肯定是个贵族小姐！”
一群军官淫笑着围了上来，完全无视了拿着刀的威尔逊，伸出脏手就想去抓玛莎。
玛莎停下脚步，看着这些丑态毕露的男人，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真是一群令人作呕的苍蝇。”
她轻轻挥了挥那宽大的黑色衣袖。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爆发。
那群刚刚扑上来的军官，就像是被疾驰的马车撞到了一样，一个个惨叫着倒飞出去。
“砰！砰！砰！”
他们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天花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查。桌子被砸翻，酒瓶碎裂，金币滚落一地。
仅仅一挥袖，满屋子的军官几乎全部倒地不起，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只有一个离得稍远点的家伙还勉强保持着意识，他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玛莎，哆哆嗦嗦地说道：
“怪……怪物……克鲁格大人在上面……别杀我……”
“克鲁格。”
听到这个名字，威尔逊的眼睛再次红了。
他没有理会这些杂鱼，提着刀，大步向三楼冲去。
玛莎看都没看地上的那些人一眼，跟着走了上去。
还没等到三楼，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听得人头皮发麻。
威尔逊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猛地冲上了三楼的走廊。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只见在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门口，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围着一个人。
那个人倒在血泊中，浑身是伤，胸口插着好几把剑，鲜血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克鲁格，你别怪兄弟们心狠。”
一个副官模样的人擦着剑上的血，冷笑着说道，“既然你已经没法给我们带来好处了，那就别在这碍事了。现在的局势，谁有钱谁就是大爷。你死了，你的那些私房钱，还有这军部的控制权，就都是我们的了！”
“没错！现在你死了，就再也没人能阻挡我们大捞一笔了！”
其他士兵也纷纷附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克鲁格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人，嘴里喷出血沫，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威尔逊呆呆地站在楼梯口，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克鲁格的尸体，看着那些正在为了分赃而争吵的士兵，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那个毁了他家园，杀了他亲人，让他日夜诅咒、发誓要亲手杀死的恶魔……
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死于贪婪，死于背叛，死于这烂透了的世道？
“呵呵……”
玛莎走到他身边，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你的复仇好像已经被别人抢先了呢。”
威尔逊的身体晃了晃，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瞬间将他淹没。
“不会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那我一路赶来……拼了命地活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奶奶死了，安妮死了，现在连仇人也死了。
所有的恨，所有的怒，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宣泄的目标。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突然被针扎破了，所有的精气神都在瞬间泄光了。
这时，那些士兵注意到了楼梯口的两人。
“什么人？！”
他们纷纷举起武器，杀气腾腾地转过身来，“居然敢闯到这里来？找死吗？！”
面对着这些沾满鲜血的武器，面对着这些刚刚杀死了自己长官的凶徒，威尔逊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然沉浸在那种迷茫和虚无之中。
这个世界是假的吗？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吗？
“复仇……结束了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黑色的戒指。
那是力量的象征，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支撑着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可是现在，他觉得这枚戒指好沉，沉得让他抬不起手。
他缓缓伸出手，摘下了那枚戒指。
“谢谢你，玛莎。”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眼神空洞得可怕，“我觉得……我已经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了。这个国家已经完蛋了，这里只有恶心和肮脏。”
他把戒指递还给玛莎，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所以，让我死吧。”
说完，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手无寸铁地迎着那些冲过来的士兵走去。
就像是一个走向祭坛的祭品，平静，而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