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士那间昏暗狭窄的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
卢卡斯、菲兹、伊莎贝拉、格雷姆、奥蕾莉亚,再加上房间的主人传道士,魔女教的六位核心人物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圆桌旁。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挂满画像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各位。”
打破沉默的是菲兹。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脸上画着的小丑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作为这次紧急会议的发起人,他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传道士大人坚信那个小姑娘不是魔女大人,而我们也无法达成一致。这种怀疑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菲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密谋一场政变,“所以我建议,明天我们必须采取一些手段,检验一下魔女大人的真伪。”
“荒谬!”
卢卡斯猛地一拍桌子,那个破旧的木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是集结了我们全教团之力,耗尽了聚魔石所有魔力才召唤出来的存在!空间通道的坐标、魔力的波动,一切都完美无缺!怎么可能有错?”
他瞪着菲兹,眼中满是血丝,“你要怎么折腾随你,但我绝不参与这种亵渎神明的行动。”
“哎呀,卢卡斯大人别这么大火气嘛。”
伊莎贝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嘴角挂着一丝妩媚却危险的微笑,“虽然我也倾向于相信您的魔法,但是……万一呢?”
她眼神流转,扫视众人:“如果我们真的搞错了,认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当神供着,那将是魔女教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这不仅会危及我们在座各位的地位,甚至可能让整个教团分崩离析。即使有着这样的风险,您也愿意盲目地相信吗?”
“没错。”
菲兹接过话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这辈子都在愚弄别人,看着那些蠢货在我的掌心里团团转。但我可不想有一天发现,我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小丑。如果我们把一个冒牌货当成神,那我们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直沉默的传道士咳嗽了两声,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
“我可以百分百确信,那个女孩不是魔女大人。”
他颤巍巍地翻开手边那本泛黄的笔记,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威尔逊大人曾记载过,魔女大人的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神秘与高贵,她身周时刻覆盖着强大的防御结界,世间无人能伤她分毫。”
传道士抬起浑浊的眼睛,盯着卢卡斯,“但据你们刚才所说,那个女孩竟然遭到了露西的袭击,甚至两个人像泼妇一样扭打在地上?这在威尔逊大人的认知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神,怎么会和凡人肉搏?”
“所以,”他合上笔记,语气笃定,“要么是威尔逊大人记错了,要么……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俺同意。”
一个闷雷般的声音响起。一直像座铁塔般沉默的格雷姆突然开口了。
“俺同意检验她的身份。”他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俺直接一拳打上去。如果她死了,那就不是魔女大人。魔女大人不可能这么弱。”
“……”
众人一阵汗颜。
伊莎贝拉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肌肉还有什么?还是这么粗暴。万一她真的是魔女大人呢?你这一拳下去,不仅你自己要死,还得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吗?你打算以死谢罪?”
“伊莎贝拉说得对。”菲兹赶紧接过话茬,生怕这傻大个真去动手,“如果我们的意图暴露,引来魔女大人的盛怒,那就是灭顶之灾。所以,绝对不能用太直白和粗暴的方法,更不能让她察觉到我们在考验她。”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一直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奥蕾莉亚。
“你觉得呢?天使大人。”
奥蕾莉亚抬起头,厌恶地瞥了菲兹一眼。她虽然是教团的一员,但向来看不惯菲兹这种阴险狡诈的作风。
“我只是名医生。”她淡淡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疏离,“我的职责是用魔法救死扶伤,而不是玩弄这种勾心斗角的把戏。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兴趣去辨别魔女大人的身份。”
“啧,真是清高啊。”
菲兹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既然大家都没有好办法,那我倒是想到了一个。”
他抬起左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在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黑色戒指。
“这个魔女之戒——”菲兹眯起眼睛,看着戒指上闪烁的幽光,“威尔逊大人的记载可能有误,记忆可能模糊,但这枚戒指是千真万确的魔女大人所有物。它上面承载着强大的防御结界,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办法能打破它。”
卢卡斯皱起眉头,盯着那枚戒指,“这枚戒指确实神奇,连我都无法解析上面魔法阵的构造。但你打算怎么用它?”
“很简单。”
菲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既然它曾经属于魔女大人,而且上面带有如此独特的魔力波动,那么真正的魔女大人不可能认不出它来。所以,只要我们拿着它出现在那个女孩面前,故意把它露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果她是真的,她一定会认出来,甚至会要求收回。反过来说,如果她对这枚戒指视而不见,或者根本认不出它……”
“这种小把戏真的有用吗?”卢卡斯有些怀疑,“如果她只是装作没注意,或者发现了但不想说呢?毕竟魔女大人的心思难以揣测。”
“那我就主动出击。”
菲兹自信地笑了,“如果她没反应,我就主动问她。如果她连这枚戒指的历史和作用都说不出来,那就足以证明她是假的。到时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匕首锋芒的倒影。
在场的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有些冒险,但在目前这种疑云密布的情况下,似乎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没有人反对。
菲兹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坏笑。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给这位‘魔女大人’请安。”
……
……
地牢里,寒气逼人。
“格雷姆!你这个混蛋!回来!”
露西双手抓着铁栏杆,对着黑暗的走廊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你之前不是还把他当盾牌吗?”
我靠在墙角,看着疯狂的露西,忍不住开口道,“当时人家都被打成那样了,你都没当回事,怎么现在突然在意起他来了?”
露西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被我戳中了痛处。
“我……”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是啊,在别墅战斗的时候,她确实毫不犹豫地把小杰拉过来挡了拳头。
“那是……那是因为……”她咬着嘴唇,眼神游移,最后强行梗着脖子说道,“我的人只能我来使用!格雷姆算什么东西?他打我的人,就是在打我的脸!我绝不会让他好过的!”
真是个嘴硬的女人。
我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逃出去。
“你嘴上说得厉害,我们到底要怎么出去呢?”
我走到栏杆前,再次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那大块头把唯一的钥匙捡走了,牢门又重新锁上了。这可是特制的牢房,连你这个大祭司都被困住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你想办法啊!”
露西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铁链随之哗啦作响,“你没看见我都这副样子了吗?手脚都被锁着,魔力也被封住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是现在这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了!”
“我?”
我苦笑一声,对着铁笼拳打脚踢了几下,除了震得手脚发麻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我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对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露西,“你那边那个无坚不摧的红色小刀呢?”
“那叫血刃。”露西没好气地说道,眼神黯淡下来,“早就被他们收走了,现在不知道在谁手里。如果要对抗他们,我至少得有血刃才行,最好是冻结之枪也能拿到。但现在的问题是……首先得想办法出这个笼子。”
“那你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办?等死吗?”我绝望地滑坐在地上。
“你不也是魔法师吗?”露西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怎么,没有那根笔,你就不会用魔法了?废物。”
“你以为我想啊?”
我哭丧着脸,摊开双手,“就算不用魔力笔,这里连普通的纸笔也没有,根本行不通啊。也没有石头,我想在地上刻魔法阵都不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想要发动魔法,必须要有魔法阵。而魔法阵需要载体。在这个光秃秃的水泥牢房里,我连个能画图的工具都找不到。
“切,借口。”露西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想理我。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她的腿部。
那是她穿着的那条极短的黑色短裤下方,露出的大腿外侧。
在那里,有一块黑色的图案。
之前在别墅战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个纹身,但当时情况危急,根本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离得这么近,我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非常精致、非常复杂的黑色花卉纹身。
等等……
那个花纹的走向……那些线条的交织……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仅仅是纹身!
“等等!”
我猛地扑到栏杆前,指着她的大腿大喊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