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基地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我把小杰的黑袍裹紧了一些，尽量把脸藏在宽大的兜帽里。这件袍子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血腥气，闻起来并不舒服，但现在它是我唯一的护身符。
我蹑手蹑脚地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不知从哪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是在给我的心跳打节拍。
四周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发光的萤石，但在这种深夜里，那惨白的光反而让阴影显得更加狰狞。那些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随着我的走动摇摇晃晃，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魂，随时准备扑上来把我撕碎。
“呼……”
我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行动的目标有两个：第一，找到苏灵，确认她的安全，最好能和她通个气，商量一下逃跑的对策；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要找到我的魔力笔，还有露西的那些装备。
没有武器，我们就算逃出了牢房，也逃不出这个建在山谷里的巨大牢笼。
可是，这地方太大了，简直像个迷宫。我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更不知道那些东西被藏在哪。
“得找个舌头问问……”
我贴着墙根，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动。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除了偶尔路过的几只老鼠，我连个鬼影都没看到。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反而让我心里发毛。
不会有什么怪物突然冒出来吧？
比如那种长着三只眼睛的狗，或者是没有脸的巡逻兵……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恐怖片里的画面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前方的一扇木门里隐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有人！
我心里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
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线。
“……呜呜呜……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是一个女人的哭诉声，听起来十分凄惨。
“别哭了，别哭了。明天就是祈祷日了，到时候你可以去求求魔女大人。”另一个女声安慰道。
“求魔女大人有用吗？我家那个死鬼……他把房子都输光了，还借了高利贷……现在那些人要抓我去抵债……呜呜呜……”
“唉，你也真是命苦。当初你们刚结婚那会儿，多恩爱啊，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是啊……那时候我们虽然穷，但是很开心……我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啊……可是现在，家没了，钱也没了，我除了这里，真的没地方去了……”
那个女人哭得更凶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放心吧，魔女大人无所不能。你看，她连那么可怕的露西大人都能降服，帮你丈夫戒赌肯定也是小菜一碟。只要你心诚，魔女大人一定会降下神迹的。”
“真的吗？魔女大人真的会管我这种小事吗？”
“肯定的！魔女大人是仁慈的……”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这两个女人，大概也是那种走投无路才加入魔女教的可怜人吧。她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身上，指望着神能帮她们解决现实中的烂摊子。
可是，她们口中的那个“无所不能”的魔女大人，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正被一群疯子架在火上烤呢。
这也太讽刺了。
我叹了口气，悄悄离开了门口。这里只是两个普通的信徒，从她们嘴里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继续往前走，走廊变得越来越宽敞，墙壁上的装饰也稍微讲究了一些。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露天的阳台。
我正准备穿过去，却猛地缩回了脚。
阳台上有人。
而且，还是两个我很不想见到的人。
借着月光，我看到一个穿着滑稽小丑服的男人正坐在阳台的石栏杆上。他的双腿悬空，晃来晃去，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稍微一滑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还悠闲地抛着手里的匕首。
是那个叫菲兹的小丑！
在他身后，站着一座铁塔般的壮汉，双手抱胸，沉默得像块石头。
是格雷姆！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赶紧缩回阴影里，竖起耳朵偷听。
“菲兹大人。”
格雷姆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处决露西？”
处决露西？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菲兹接住了抛起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吧，毕竟共事一场，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让她死得太惨。怎么说她也是个大祭司，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阴冷，“但是你也知道那个疯女人的性子。这次她敢挟持魔女大人，下次就敢把我们都杀了。留着她，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把我们全炸飞了。这种隐患，还是早点除掉比较好。”
“所以……”
“所以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在大圣堂，当着全体教徒的面，公开处决她。”菲兹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像是在说早饭吃什么一样，“杀鸡儆猴嘛，也让那些不安分的人看看，背叛魔女大人的下场。格雷姆，你觉得呢？”
“俺听您的。”格雷姆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如果我们今天召唤的魔女大人是假的，那露西其实并没有做错。反倒是我们……要是杀了她，以后谁来负责寻找真正的魔女大人？她的‘世界之镜’可是独一无二的。”
“啧。”
菲兹不耐烦地咂了咂嘴，“你这块石头怎么也开始动脑子了？那娘们儿太疯了。就算那个魔女是假的，留着露西，等下次找到真的，万一她又发疯想把真神给杀了怎么办？到时候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是，您说得对。”格雷姆似乎被说服了，“那……那个叫小杰的叛徒，还有那个擅自闯进来的小子怎么处置？”
听到这里，我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说到我了。
“那两个啊……”菲兹想了想，“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明早顺手都干掉吧，给露西黄泉路上做个伴。”
“不用他们的命来献祭吗？”格雷姆问道，“卢卡斯大人那边好像还需要祭品……”
“献祭？”
菲兹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格雷姆一眼，“少跟我提那个老东西的那套理论！献祭魔法只能给那个老不死的做嫁衣，让他掌握更强的力量。你既然站在我这边，就少提这茬！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是，俺知道了。”
格雷姆低下了头，不敢再多嘴。
“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场好戏要看呢。”
菲兹从栏杆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谁？！”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目光如电般射向我藏身的角落。
“谁在那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刚才太过紧张，我不小心往后退了一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了一点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点声音对于像菲兹这样的高手来说，简直就像打雷一样清晰。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撒腿就跑。
“站住！”
身后传来了格雷姆那沉闷如雷的吼声。
紧接着，就是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那个大块头追上来了！
我拼了命地在走廊里狂奔，根本不敢回头看。
虽然我身上穿着黑袍，他们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我是谁，但只要被抓住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别跑！再跑俺把你腿打断！”
格雷姆的声音越来越近，那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催命的鼓点，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慌不择路，在迷宫般的走廊里乱窜。
前面是个转角！
我猛地一个急转弯，想要甩开身后的追兵。
“哎哟！”
“砰！”
刚一转过弯，我就感觉撞上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而被我撞到的那个人则发出了一声尖叫，整个人向后仰倒，“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呦……疼死我了……”
是个女人。
借着墙壁上萤石的光芒，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地上揉着屁股，一脸痛苦。
不行，不能被她绊住脚步，那个大块头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我不管倒在地上的女人，再次撒腿就跑，直到躲在下一个转角后面，大口大口喘气。
“咚咚……咚咚……”
格雷姆那庞大的身躯很快也冲过了转角，然后脚步声停下了。
“天使？你没事吧？”
“格雷姆？”
一个女声传来，应该就是刚才被我撞倒的女人。
天使？她叫天使吗？这么奇怪的称呼。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你在追谁啊？”
“追……”
格雷姆瓮声瓮气地说道，“刚才有个人偷听我和菲兹大人谈话，俺得赶紧抓住他。要是让间谍跑了就麻烦了。”
“偷听？”
我心都要跳出来了，手心里全是汗，死死地抓着衣角。
“我听说你已经把可疑的人都关到地牢里去了。”她皱着眉头说道，“这么晚了，除了巡逻的兄弟，还有谁能在基地里乱跑啊？你会不会看错了？”
“不可能！俺听得真真的，肯定有人！而且这家伙见人就跑，肯定是心里有鬼！”
“那个……格雷姆，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人影往那边跑了。”
“谢了！”
格雷姆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该死！”
我听到脚步声逼近，心里暗骂一声，再次拔腿狂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可是，这基地实在是太大了，到处都是相似的走廊和房间，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跑着跑着，我发现前面的路到了尽头。
是一堵墙。
死胡同？！
我绝望地看着面前冰冷的石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咆哮。
“咚、咚、咚……”
无路可逃了。
我慌乱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生机。
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扇门上。
那是走廊尽头唯一的一扇门，门上贴着一个简易的标志——一个穿裙子的小人。
女厕所？！
我愣了一下。
在这生死关头，还管它是什么厕所！
“对不住了各位姐妹！”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猛地推开门，一头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