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是假的……”
卢卡斯死死盯着图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狭窄的工作室里来回踱步。满地的废纸被他踩得沙沙作响，就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如果魔女是假的，那真正的魔女又该如何召唤？还是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魔女，一切都只是威尔逊大人的臆想？”
不，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威尔逊大人的献祭是真实的，那股庞大的魔力回馈也是真实的。
“冷静，卢卡斯，你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乱成一团麻的思绪。
“魔法阵没有错，魔力没有错，流程也没有错。那么唯一的变量，就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代表召唤对象印象的核心符文上。
“这个符文的指向性，是基于我们对魔女的认知构建的。而这次仪式中，负责提供这个认知的核心人员是……”
小杰。
“难道是因为那个小子的记忆出了偏差？还是说……他看到的那个所谓的‘魔女’，从一开始就是个冒牌货？”
想到这里，卢卡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挫败感。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戏耍的小丑，倾尽半生心血，甚至搭上了大主教的性命，最后却只是为了配合一个骗局？
“该死！该死！”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震得图纸乱飞。
“我对不起威尔逊大人……我辜负了他的期望……”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根。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里太闷了。”
他掐了掐眉心，推开工作室的门，想要去走廊里透透气。
然而，就在他迈出房门的一瞬间。
“别动。”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管状物，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再动一下，我就崩了你。”
卢卡斯身体一僵，嘴里叼着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在鞋面上。
他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作为一名长期从事研究的魔法师，他的近战能力几乎为零，此刻被人用枪指着头，他确实不敢乱动。
“露西？”
虽然看不到身后的人，但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怎么是你？”
他强作镇定地问道。
“没错，是我。”
身后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很意外吗？卢卡斯。我也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我应该还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等死，对吗？”
“你是怎么出来的？”
卢卡斯的大脑飞速运转。
“地牢的锁链上可是加了束缚结界，除了钥匙根本无法打开。而且……那把枪……”
他感受着后脑勺上传来的寒气，那是冻结之枪特有的魔力波动。
“你怎么可能在被绑着的情况下拿到它？我明明记得已经吩咐他们把所有的武器都锁进储藏室了！”
“你的问题太多了，卢卡斯。”
露西冷笑一声，手中的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戳得卢卡斯头皮生疼。
“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审问我。”
“好，好，我不问。”卢卡斯识趣地闭上了嘴，“你想怎么样？”
“聚魔石在哪？”露西直截了当地问道。
“在大圣堂。”卢卡斯如实回答，“自从仪式结束后，它就一直悬浮在那里，被‘绝弦’结界保护着，除了我没人能接近。”
“该死的……”
露西低声咒骂了一句，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那魔女之戒呢？有没有办法停止它的防御功能？”
“魔女之戒在菲兹手里。”卢卡斯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那东西的特性。那是魔女大人的遗物，拥有绝对防御的属性。除非佩戴者自己摘下来，否则没人能突破它的防御。露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露西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疯狂。
“跟你们这群蠢货混在一起，真是我瞎了眼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气。
“你，卢卡斯！用了大主教大人的生命换来的召唤魔法，结果召唤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儿？一个只会吃蛋糕、还要人伺候的黄毛丫头！你们居然还把她当成神一样供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卢卡斯脸色一变，刚想反驳，却被露西打断。
“还有那个只知道冷笑的小丑！整天在外面煽风点火，搞什么战争、叛乱，说什么要取悦魔女大人。结果呢？人家魔女大人根本不感兴趣！他做的那些事，就像是个跳梁小丑在自娱自乐！”
露西越说越激动，手中的枪都在微微颤抖。
“照你们这样下去，再过一百年也找不到真正的魔女大人！而我……我为了这个目标拼死拼活，最后换来了什么？你们还要在明天早上处决我，对不对？！”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卢卡斯，我看倒不如现在一枪先送你上西天，也省得你以后再丢人现眼！”
面对露西的死亡威胁，卢卡斯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现在召唤出来的那个魔女大人是假的了。”
“哼。”露西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你说得对。”卢卡斯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经过我刚才的分析，那个女孩确实不是魔女大人。但这并非召唤魔法本身的错误……”
他转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露西。
“反而是你，或者是你的人，给我带来了问题。”
“我？”露西愣了一下，“我都没参与你那个破召唤仪式，甚至都被你们关起来了，能给你带来什么问题？”
“你那个手下，小杰。”
卢卡斯叹了口气，“他声称见过魔女大人的尊容，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没错。所以我才让他站在魔法阵的核心位置，以他对魔女的印象作为召唤的锚点。”
“现在可好，你们在别墅见到的那个所谓的‘魔女大人’根本就是假的，以此为蓝本召唤出来的，自然也是个冒牌货。”
“什么？”
露西怔住了。她没想到问题的根源竟然出在这里。
“小杰那个蠢货……”她低声骂了一句，但随即又反驳道，“这事我完全不知道！就算如此，你身为大祭司，居然这么草率地就把这种关乎教团命运的大型仪式，寄托在一个普通手下的记忆上？”
她嘲讽道：“卢卡斯，是你自己无能，不能明辨真伪，少把责任推给别人！召唤仪式失败，搞出这么大个乌龙，你是第一责任人！”
“你说的没错。”
卢卡斯并没有辩解，他的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我责无旁贷。是我太急功近利了，辜负了威尔逊大人的牺牲。”
“哼，承认就好。”
露西冷冷地说道，“你的失败造成了魔女教大量资源的浪费，还让那么多教徒白白牺牲。这是无法容忍的错误！卢卡斯，我要你现在就辞去大祭司的职位，把聚魔石和所有相关的研究资料都交出来！”
“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卢卡斯纳闷了，“你擅长的是探测，又不懂召唤魔法，拿了那些资料也没用啊。”
“这就不用你管了。”
露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决绝。
“我就直说了吧。我对魔女大人的存在仍然深信不疑，但我无法再跟你们这群傻子一起瞎胡闹了。我要退出魔女教，带着三神器离开这里，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找她！”
“退出魔女教？”
卢卡斯惊讶地转过身，连枪口顶着头都顾不上了。
“露西，你疯了吗？我还以为你是想争夺大主教的位置……如果是那样，我没意见，甚至可以支持你。但你要背叛魔女教？这是绝对不行的！”
他盯着露西的眼睛，严肃地说道：“魔女教是我们的家，是我们毕生的心血。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分裂教团！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想个屁！”
露西霸气地一挥手，手中的枪依然稳稳地指着卢卡斯。
“老娘就是背叛了，你能怎么样？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交还是不交？”
她眼神凶狠，“就算你不交，我现在杀了你，一样可以从你的尸体上把钥匙搜出来，再去大圣堂把东西拿走！”
“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卢卡斯，你们在干什么呢？”
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声音，突然从走廊的拐角处飘了过来。
卢卡斯脸色一变，当即大喊：“伊莎贝拉？！快跑！露西疯了！”
露西皱着眉，猛地扭头看向拐角。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昏暗的灯光，并没有人影。
“装神弄鬼。”
露西发出病娇般的笑声，手中的枪口并未移开分毫，“伊莎贝拉，我听到你的声音了。藏起来也是没用的，我的眼睛可是能看穿一切的哦。”
“谁藏了？”
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伊莎贝拉缓缓从拐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依然穿着那身紫色的紧身长裙，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香水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叛徒露西，放开卢卡斯大人！”
她眼神一凛，厉声喝道。
“我要是不放呢？”
露西歪了歪头，挑衅地看着她，“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他，你觉得怎么样？”
“你要是想杀，刚才早就动手了。”
伊莎贝拉并没有被吓到，反而一步步走了过来，“既然你没杀，就说明留着卢卡斯大人还有用。不管是解开聚魔石的封印，还是其他的什么，你都需要他。”
她停在距离露西十米远的地方，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露西，放弃吧。就算你杀了卢卡斯大人，你也逃不掉的！”伊莎贝拉冷冷地说道，“你打不过菲兹大人，更破不了他的魔女之戒！”
“切。”
露西不爽地咂了咂嘴，“那破戒指还真麻烦。不过……”
她眼珠一转，看向伊莎贝拉，“只要杀了你们，拿到聚魔石，我就有办法对付他。”
“你太天真了。”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似乎在为露西的执迷不悟感到惋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峙着，看似是在谈判，实则暗流涌动。
突然，露西耸了耸鼻子。
“嗯？”
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那不是地下室常有的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甜腻的花香。
这味道……
“不好！”
露西脸色大变。
“世界之镜。”
伊莎贝拉的身后，手中的香水瓶早已打开，一股粉色的魔力雾气正悄无声息地向这边飘来。
“沉睡之香！”
露西大叫一声。
这个阴险的女人！
与此同时，她面前的卢卡斯身体晃了晃，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怎么……这么困……”
卢卡斯嘟囔了一句，然后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你也给我睡吧！”伊莎贝拉见事情败露，不再伪装，直接将手中的香水瓶扔了过来。
“做梦！”
露西一咬牙，手中的血刃猛地划向自己的左臂。
“噗嗤！”
鲜血飞溅。
剧烈的疼痛瞬间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捂着鼻子，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卢卡斯一眼，转身就跑。
只要冲出这条走廊，就能到达出口！
然而，她刚跑出没几步，前方的走廊尽头，一个穿着小丑服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哎呀呀，露西大人，这么着急，是要到哪去啊？”
菲兹手里转着匕首，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笑嘻嘻地看着她。
“菲兹……”
露西停下脚步，眼神冰冷。
“看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那是当然。”
菲兹耸了耸肩，“从我刚才抓到那两个越狱的小老鼠起，我就知道了。凭他们那点本事，怎么可能逃得出来？一定是你们互相配合，里应外合。”
他拍了拍手。
几个教徒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把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扔在了地上。
正是昏迷不醒的唐骥，还有一脸惊恐、嘴巴被堵住的苏灵。
“既然你从地牢里逃出来了，又拿到了武器，那你一定会来找卢卡斯。”
菲兹指了指地上的两人，又指了指身后的路，“毕竟，只有他知道聚魔石在哪，也只有他能解开那些麻烦的结界。这一切，果然都如我所料呢。”
“少废话！”
露西看着地上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变成了决绝的杀意。
“给我死！”
她抬起手中的冻结之枪，对着菲兹就是一枪。
“砰！”
蓝色的流光直奔菲兹面门。
然而，菲兹连躲都没躲。
“嗡——”
他左手上的黑色戒指亮起一抹幽光。那颗足以冻结钢铁的子弹打在他面前的空气上，就像是雨点落入了湖面，只泛起了一阵微弱的涟漪，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用的。”
菲兹摊了摊手，“魔女之戒的防御是绝对的。”
“那就试试这个！”
露西扔掉枪，身形如电，反手握着血刃冲了上去。
“铛！铛！铛！”
红色的刀光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对着菲兹就是一顿猛砍。
菲兹依然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所有的攻击都被那层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露西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座大山上，震得虎口发裂，血刃甚至因为承受不住反震力而卷了刃。
“玩够了吗？”
菲兹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两步。
露西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被赶来的伊莎贝拉堵住了。
菲兹伸出一只手，看似缓慢，却无法躲避地挡住了露西的挥砍。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握拳，对着露西的腹部狠狠地打了一拳。
“砰！”
“唔！”
露西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了腰，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刚才那一拳虽然没有用魔法，但力道极大，加上她本来就受了伤，这一下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中了伊莎贝拉的沉睡之香，还能坚持这么久……”
菲兹看着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握着刀的露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是我见过意志力最强的人。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是吗？”
露西抬起头，满脸冷汗，却依然狞笑着。
“那就看卢卡斯的命对你们重不重要了！”
她猛地转身，想要冲回去用刀挟持昏迷的卢卡斯作为人质。
只要有人质在手，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脚下突然一软。
刚才那一拳不仅打散了她的力气，更加速了毒素的蔓延。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扑通！”
露西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呼……”
看到这一幕，从拐角里走出来的伊莎贝拉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卢卡斯，眼神中有些担忧。
菲兹走过去，踢了踢露西的身体，确认她已经彻底昏迷后，才转过头说道：“干得漂亮，伊莎贝拉。”
“现在怎么办？”伊莎贝拉问道。
菲兹看了一眼地上的四个人——昏迷的卢卡斯、晕倒的露西、不省人事的唐骥，还有被绑成粽子的苏灵。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把他们四个都带走。”他对身边的几位教徒吩咐道，“带到大圣堂去。明天一早……我们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处决仪式。”
